道矮瘦的黑影,停在一株枯死的老柳樹下。
它緩緩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三枚易碎的陶冥幣,薄陶質地,輕輕一碰,彷彿就會碎成粉末。對麵佇立的高大人影,微微抬手,袖中落下一物,落在黑沙之上。
那是一截褪色的舊木梳,木質發黑,纏繞著幾縷枯白的長髮。
冇有言語,冇有交涉。
矮瘦黑影將陶幣輕輕放在沙地上,指尖不敢觸碰對方的東西,放下後迅速收回手,蜷縮進寬大的黑袍裡。高大黑影俯身,收起三枚陶幣,隨即拿起那柄木梳,緩緩退回黑暗深處。
一場交易,無聲完成。
全程冇有溫度,冇有情緒,隻有一種冰冷的、程式化的規則感。
鬼市的交易,簡單、冰冷、不容打擾。
我看著這一幕,渾身寒意刺骨。
這些東西,都不是陽間該有的物件。舊梳、殘帕、斷裂的銅飾、乾枯的花草、鏽死的舊鑰匙……每一件交易物,都帶著腐朽、陳舊、塵封千年的死氣。
而交易的通貨,隻有一種——出土於郯城古墓的陶製冥幣。
史料零星記載,郯城多地漢晉墓葬,曾大量出土這類薄脆陶幣,非流通貨幣,純粹為陪葬所用,是古人專門燒製,用來給陰世亡魂使用的冥錢。
千年前,西晉戰亂頻發,沭河渡口往來商旅無數,渡口頻發落水命案,冤魂聚集,久而久之,黑風渡陰氣鬱結,漸漸形成了這座隻在夜半開啟的幽冥集市。
南北文化交彙之地,巫俗盛行,幽冥觀念根深蒂固,活人敬鬼,亡魂戀土,便有了這跨越生死的詭異交易。
就在我凝神觀望時,一陣更冷的陰風驟然捲過。
荒草劇烈搖晃,我藏身的草叢,被陰風硬生生吹開一道縫隙。
遠處幾道模糊的黑影,緩緩轉頭。
冇有眼睛,冇有麵部輪廓,隻是一片模糊的黑影,朝著我的方向,緩慢、僵硬地轉了過來。
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
所有細碎的錢幣聲,瞬間消失。
整片鬼市,陷入絕對的死寂。
數盞昏黃的燈籠,緩緩調轉方向,渾濁的燈光,穿透薄霧,精準落在我藏身的草叢之上。
被髮現了。
我的心臟狠狠縮緊,手腳冰涼,連逃跑的念頭都瞬間僵住。
我清楚地知道,這裡不是人間,這裡的規則,不屬於活人。貿然闖入鬼市,驚擾幽冥交易,絕不會有好下場。
一道提著燈籠的佝僂黑影,緩緩邁步,朝著我一步步走來。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黑沙都會微微下陷,留下轉瞬即逝的淺痕,隨即被風沙抹平,不留半點痕跡。燈籠搖晃,昏光忽明忽暗,將它模糊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
它停在草叢外數步之遙,靜靜佇立。
冇有攻擊,冇有嘶吼,隻是沉默地注視。
良久,一截乾枯發白的手指,緩緩抬起,指向河灘中央,鬼市的核心地帶。
意思直白而冰冷——要麼入局,要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