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棄少 第17章

從防空洞回來之後，林易在玉器鋪後院閉關了兩天。

枯井上方的引氣陣碎石換了一遍，蒲團周圍的靈氣濃度穩定在比外界高出五成左右。枯井底挖出來的三塊中品靈石隻剩最後一塊，林易冇有再吸收，隻是握在掌心以靈力溫養——靈石裡的靈氣已經吸收了大半，剩下的小半他要留給衝擊築基時用。

煉氣四層的修為已經徹底穩固，神識覆蓋範圍穩定在十米左右。街對麵蘭州拉麪館的老闆正在後廚揉麪，趙虎在前廳跟客戶吹噓若易玉石的翡翠成色，林若溪在二樓辦公室對著電腦核賬——所有這些動靜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這個世界正在按部就班地運轉，但林易知道，這種平靜撐不了多久。黑暗議會的狼人雖然被他送進了鎮嶽審訊室，但光頭交代的東西裡有一條讓他無法安心——星辰基金給他們下達的指令精確到了他在公盤上出現的時間。這意味著L.T.代號持有者手裡有一套比他預想中更完整的情報網絡，能實時追蹤他的活動軌跡。林德在幾百年前就佈下了這張網，如今這張網正從全球各地往江州收緊。

他把靈石收回懷裡，站起身。推開木門走進前廳。

林若溪正在給一個客戶介紹冰種飄花手鐲，看見林易出來，指了指茶桌上一個牛皮紙信封：“哥，早上有人送來的，穿深灰色夾克，站得筆直，看著像秦武的人。”

林易拆開信封。裡麵是一張極簡的便簽，冇有抬頭，冇有落款，隻有一行用毛筆寫的小字——“三日後，橫斷山下，傳送陣前，帶玉。”

字跡極冷，每一筆收尾處都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意，像是用冰錐在紙上劃出來的。林易冇見過這筆跡，但從筆鋒裡透出的那股寒氣來看，寫信的人修煉的是某種極寒屬性的功法，功底極深。

他拿出手機撥了秦武的號碼。

“信是你的人送的？”

“是，內隱門寒月宗托鎮嶽轉交的邀請函。”秦武的語氣很平淡，顯然事先知情，“你在江州的事已經傳遍整個內隱門了——賭石、治病、防空洞、端掉黑暗議會據點，哪一件都不是小事。柳寒煙親自出麵邀請，這個麵子不小。傳送陣的座標我發給你，橫斷山脈北段，海拔三千四百米處有一片風化的玄武岩平台，傳送陣就藏在平台下麵。從山腳往上走大約兩個鐘頭，路上冇有岔路，不會走錯。”

“寒月宗？”林易想起秦武之前提過這個門派——主修冰係功法，山門藏在橫斷山脈的小世界裡，曾在長白山遺蹟附近活動過，手裡有一塊螭龍靈玉的碎片。

“對，柳寒煙是寒月宗現任宗主。她找你應該和長白山遺蹟有關——那塊碎玉殘魂已散，冇有完整的螭龍靈玉她進不去遺蹟正門。你手裡有主鑰，她需要你。”

林易掛了電話。林若溪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伸頭看著便簽上的字。

“誰寫的？”

“一個叫柳寒煙的人。”

“字真好看，像用劍寫的一樣。”

“可能就是用劍寫的。”林易把便簽摺好收進懷裡，“我出去幾天。鋪子交給你和趙虎。洪爺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你的人身安全不用擔心。”

“幾天是幾天？”

“看情況，快的話一週，慢的話半個月。”

林若溪點了點頭，冇有追問去哪裡、見什麼人、危不危險。她已經學會了在這些話題上保持沉默——不是不關心，是知道問了他也不會說實話。她隻是轉身從櫃檯下麵拿出一個保溫杯，杯身是新的，不鏽鋼外殼在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澤。“後院接的水，泡了一整夜。夠你喝三天。”

林易接過保溫杯，在手裡掂了掂，杯身溫熱，茶葉放得比上次少，水溫剛好。

三天後，橫斷山脈。

這座山脈在華夏版圖上不算起眼，山勢不高，植被稀疏。山體表麵覆蓋著一層灰褐色的玄武岩，風化嚴重，岩縫裡偶爾能看見幾根枯黃的野草。林易按照秦武給的座標，從山腳往上走了大約兩個鐘頭，果然看見一片風化的玄武岩平台，和秦武描述的分毫不差。

他站在平台邊緣，往下看了一眼——腳下的山穀被晨霧籠罩，深不見底。平台上風很大，吹得衣角獵獵作響。螭龍靈玉貼身掛在脖子上，隔著衣服能感受到它微溫的溫度。

平台正中央站著一箇中年婦人，穿一身月白色長袍，長髮披散在肩頭，麵容端麗但眉目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冷意。她的修為林易感知得不太清楚——神識掃過去時被一層極淡的寒氣擋住了，像隔著一層薄冰看水底的石頭，輪廓模糊，但隱約能感覺到那股深不可測的壓迫感。能擋住神識探查的，至少是先天以上的高手，換算成修真境界，大概在築基中期到後期之間。比宋遠征那種剛硬的軍人氣息更沉，比洪爺身上那種江湖煞氣更冷，是一種在極寒環境中修煉了數十年的古武宗師纔有的氣場。

婦人身後還站著兩個年輕弟子，統一的深藍色勁裝，腰間配窄刃長劍，表情冷淡，站姿筆挺，目光在陌生人身上停留的時間不超過一次呼吸。晨風吹過平台，他們衣袂紋絲不動，像是三柄插在岩石裡的劍。

“林易。”中年婦人開口，語氣平淡——她認得他。

“是我。”

“我是柳寒煙，寒月宗宗主。這封信是我讓人送給你的。”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玉，托在掌心。碎玉表麵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冷光，和林易胸口的螭龍靈玉材質完全一致，“寒月宗祖師韓月留下過一句話——太虛印在識海，持印者即傳人。秦武跟我說你手裡有完整的螭龍靈玉，但完整的靈玉隻能證明你有機緣，不能證明你是傳人。太虛傳人的唯一憑證不是靈玉，是太虛印。”

她向前一步，將托著碎玉的手伸到林易麵前。“這塊碎玉和螭龍靈玉出自同一人之手，封印手法同源。把螭龍靈玉取出來，靠近它。”

林易從領口拉出螭龍靈玉。黑玉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他將靈玉靠近柳寒煙掌心的碎玉，兩塊玉相距不到一指時，碎玉忽然震顫了一下——極輕微，輕到柳寒煙身後的兩個弟子都冇有察覺，但柳寒煙感覺到了。不是風吹的，不是手抖，是某種同源的能量在兩塊玉之間短暫地產生了共振。碎玉的震顫從她掌心傳上來，像一顆沉睡了太久的心臟忽然被喚醒，跳動了那麼一下。

柳寒煙低頭看著掌心的碎玉，沉默了好一會兒。再抬頭時語氣依舊冷淡，但聲音比剛纔多了一絲極細微的顫抖：“一千三百年了。曆代宗主握過它無數次，它從未有過反應。你是第一個讓它動起來的人。”她收回碎玉，“現在，寒月宗等的人來了。”

“你送信讓我來，不隻是為了確認這個。”

“對。寒月宗祖師韓月，一千三百年前曾與太虛子並肩作戰。神農架的時空門不是天然形成的，是太虛子和祖師聯手封印的。封印的核心需要兩把劍同時啟用——太虛劍和寒月劍。太虛子離開此界之前，把太虛劍封在長白山遺蹟裡，留給他的傳人。寒月劍封在寒月宗正殿的冰壁中，留給曆代宗主。祖師離開前留下預言：太虛出，寒月應，封印重啟。那處遺蹟隻有持有完整螭龍靈玉的人才能進入正門，我手中這塊碎玉殘魂已散，無法啟用入口。所以我等了你三年。”

“時空門的封印近期波動越來越頻繁，血煞宗的魔修已經在試圖從那邊穩定空間裂縫。一旦裂縫徹底穩定，金丹期以上的魔修就能直接穿過通道進入地球。鎮嶽的火力隻能壓製築基以下的魔物，內隱門的古武修煉者單打獨鬥還能撐一陣，但數量上完全不能和魔修抗衡。我需要你儘快進入長白山遺蹟，拔出太虛劍。隻有兩把劍同時在手，才能重啟封印。但在你出發之前——”她從袖子裡取出一塊玉牌，“寒月宗有一處禁地，名九幽寒潭，是我宗祖師當年從極北之地移來的一眼萬年寒泉。潭水能淬鍊肉身、擴展經脈，你以築基丹配合寒潭之力，足以衝擊築基境。長白山遺蹟內機關重重，冇有築基期的修為，即便有螭龍靈玉在手，也未必能活著走到太虛劍麵前。”

“築基丹我冇有。”

柳寒煙從袖子裡取出一個極小的白玉瓷瓶，瓶底刻著一個極小的“寒”字。“寒月宗丹堂以九幽寒潭的潭水為引，配以千年冰蓮和寒玉髓煉製。藥力極猛，普通練氣期弟子服用後經脈承受不住冷熱交替的衝擊，所以入潭淬體必須配合寒潭的極寒之力同時進行——寒氣從外向內壓製藥力，才能將藥力控製在經脈能承受的範圍內。這顆丹藥是祖師留下的配方，宗門的丹堂每十年才能煉出一爐，一爐隻有三顆。你欠我一顆築基丹，以後要還。”

林易接過瓷瓶，瓶身冰涼，隔著瓷壁都能感受到丹藥中蘊含的極寒靈力。“怎麼還？”

“神農架的封印重啟之後，時空門對麵的魔修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寒月宗需要太虛傳人的力量——那就算還了。”柳寒煙將玉牌按在腳下的岩石上，真氣從掌心灌入。岩石表麵浮現出一圈幽藍色的符文，紋路和林易太虛印上的符文有幾分相似但更簡潔。符文光暈穩定持續了幾息後，三人腳下的岩層忽然消失，身體陡然下墜。林易本能地催動靈力穩住身形，但柳寒煙的手已經搭在他肩上——不是拉他，是示意他彆亂動。

下墜的過程隻有幾息。腳重新踩到實地時，周圍的景色已經完全不同。

外界的橫斷山脈是灰褐色玄武岩和稀疏植被的乾燥地貌，清晨的陽光照在風化的岩壁上，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荒草的氣息。但此刻腳下是一片覆蓋著薄霜的青石板路，路的儘頭是一座巍峨的山門——門柱以整塊萬年寒玉雕成，高數十丈，玉體內部流轉著淡淡的冰藍色光暈，像是凍結了數千年的冰川被壓縮進了石柱裡。氣溫驟降，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成細密的冰晶，飄散時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靈氣的濃度比外界高出至少三倍——不是枯井那種被聚靈陣彙聚過的靈氣，是天然的，從腳下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塊岩石中滲透出來，品質極純，密度極大。這就是內隱門小世界。

山門之後是一片被冰雪覆蓋的廣場，廣場儘頭是寒月宗的正殿。殿宇以青玉和寒冰築成，簷角掛著冰淩，殿前的台階上刻著一排排符文，紋路和太虛印同源但更簡潔。

柳寒煙領著林易走進正殿。殿中央冇有供奉任何神像，隻有一麵巨大的冰壁，冰壁裡封著一柄劍——劍身細長，通體透明，像是用冰雕刻成的。劍格上刻著兩個字，和太虛印上的符文風格完全一致——“寒月”。

“這就是寒月劍。”柳寒煙站在冰壁前，冇有回頭，“一千三百年前祖師親手封進去的。太虛子離開此界時，兩把劍都在封印核心中。祖師將寒月劍帶回寒月宗保管，太虛劍留在遺蹟中等待傳人。等你從長白山回來，帶著太虛劍再站在這裡時，寒月劍會迴應它的召喚。”

林易看著冰壁裡那柄透明的劍，劍身上的寒氣透過冰壁滲出來，在殿內的冷空氣中形成一圈圈極淡的白色漣漪。

柳寒煙轉身往殿側走去。“現在，去九幽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