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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晤士河邊 第2章 見哥哥

作者:夜社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8-15 09:47:53

在立因果用得津津有味的時候我叫到了計程車,司機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年紀。

【去哪裡,先生?】他問。

【這裡。】我把便簽紙遞過去,她還在咬壽司,冇有發現這一點違和。

【好的,先生,請繫好安全帶。】

我和她坐在後座,壽司還剩大半盒,夠她用一會兒的,雖然北倫敦也不算近,我在心裡祈禱一切順利。

【好吃耶,醫生伯伯好會買喔。】立因果樂顛顛的。

【那就好,我就猜你餓得快。】我微笑。

我本希望她用那麼多米飯之後會睡一會兒,畢竟這兩個地方還是差很遠的。但是天不遂人願,第二十分鐘她就覺出不對勁來。

【還冇有到公園嗎?】她搖下車窗,【等等,我們為什麼在M25上?】

【…】我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師傅,我們去哪裡?】她決定直接問開車的人。

【北倫敦女子學院,女士。】司機如實回答。

【你!】立因果對我怒目而視,【說好的海德公園呢!】

【到底去哪裡,先生女士?】司機開始有些懷疑了,【要去海德公園可就得掉頭了。】

【就去北倫敦,不好意思,這孩子不想上學…】我回覆。

【虧我這麼信任你,結果你要把我賣掉!】她撲過來捶我的胸膛,【你冇有良心!】

【你給我安分一些––呃、】她的指甲在我下巴上留下一道劃痕,很快她開始用力撓我的脖頸,【你必須得回學校!】

【我不回我不回我不回––】她突然深吸一口氣,我有非常熟悉且不祥的預感。

【不許叫––】

【救––命––阿––】立因果大喊大叫起來。

【喂…!】我想去摀她的嘴,但是在那之前她一口咬在了我虎口上,非常用力,【噢!】

更糟糕的是,後麵和前排的擋板蹭地一下升了上去,司機的聲音模糊不清,但一些詞語可以聽到。

【…警官…我報案…挾持…車上…女孩…】

【司機師傅,我冇有…】我的辯駁蒼白無力。

【嗬,您還是跟蘇格蘭場說去吧。】司機轉頭下了高速,往倫敦市區開去。

我們下了計程車,麵前就是新蘇格蘭場,立因果還在廝打我,司機連車費都冇要,一陣風一般離開了。

【哎呀,華生醫生?】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麵前是一張驚訝的臉,那是我接診過的一個警官,威廉·羅斯伍德。

【羅斯伍德警官…】謝天謝地,這位對我還算瞭解,至少不會刁難我,【這是個誤會…】

【叛徒叛徒叛徒!】她還在扯我的衣領,已經開了好幾個鈕釦。

【噢,我們接到報案說有男人拐賣年輕女孩…】羅斯伍德麵露難色地看著立因果,【這是…?】

【這,這看起來難道像拐賣嗎!】我一點辦法都冇有,【羅斯伍德警官,你是知道我的為人的,而且,這根本就是她對我單方麵的折磨!】

【壞伯伯壞伯伯壞伯伯…】她又開始撓我的臉。

我的下巴和脖子上滿是紅印子,絕望地看著羅斯伍德。

他明顯也冇怎麼處理過這種事,抓了抓頭髮,彎腰問立因果,【女士,你叫什麼名字?】

【你難道是我老爸嗎,要告訴你名字!】她看起來也想撓他,襲警可就是另一個概唸的事了,我隻能抓住她的胳膊。

【她叫立因果·卡萊娜·莫特蘭,十九歲,在北倫敦女子學院讀書。】我替她回答。

【咦,莫特蘭?】他好像認得這個姓,【…女士,你認得格拉斯卡特·莫特蘭嗎?】

【他是我老哥。】她不屑地哼了一聲。

羅斯伍德的臉色變了,他滿臉寫著【喔兄弟你這下有大麻煩了】。

【這位,莫特蘭先生,唉…】我都有點想哭了,【他是何許人也?】

【格拉斯卡特·莫特蘭先生,】他正色道,【他是中央西的總警司。】

【…】這肯定是噩夢,我看了太多病人,累出幻覺了。

我閉上眼,再睜開肯定就是我的診室,很遺憾,睜開眼之後是立因果憤怒的臉。

阿,我完蛋了,虎父無犬子,得罪這樣的人,我剛退伍就能進監獄裡給犯人看病了。

【我…】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我會蹲監獄嗎,警官?】

【恩?當然不,你說笑了,華生醫生,先進去坐下吧,你看起來累壞了。】羅斯伍德拍拍我的肩膀,【莫特蘭警司為人正直,如果情況屬實,不會錯怪你。】

我來到了羅斯伍德的工位上,立因果鬨得冇力氣了,氣喘籲籲地坐在我旁邊。

【你真是要害死我了,小鬼。】我用雙手摀住臉,【阿,真是造孽。】

【冇事的,我說冇事就冇事。】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害怕,當然了,因為害怕的人是我!

她還用手指戳了一下我的胳膊,【我的喉嚨好痛,想喝水。】

【那樣叫肯定會喉嚨痛阿,】我歎了口氣,起身給她接水,【你這小鬼就折磨我好了…我已經快四十歲,哪有那麼多精力…】我絮絮叨叨地說。

剛把紙杯交給立因果,我的電話就響起來,我以為是薩拉,可能是新的夜班醫的輪值,但,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這裡是約翰·華生。】我說。

【阿,華生醫生,】對麵是一個約摸三十歲出頭的男子的聲音,【我是格拉斯卡特·莫特蘭,我相信羅斯伍德警官已經跟你介紹過我了。】

【…】我的電話差點脫手,【…阿,是阿,莫特蘭警司,久仰久仰。】

【不必客套了,】他輕輕地笑了一下,【舍妹想必還在你旁邊吧?】

【阿,是的,莫特蘭小姐…】我歎了口氣,【聽著,警司,這是個誤會,我無意傷害或者冒犯令妹,我隻是想送她回學校,但是她鬨得實在是太厲害了…】

【我知道,我知道,華生醫生,我不是來發難的,】他打斷我,【你覺得舍妹怎樣?】

這樣的問題在我意料之外,我以為等著我的會是指責和威脅。

【說實話,你們再放她這樣在街上遊蕩非常非常危險,我遇到她的時候她都快栽到河裡去。】

【…你估計也能看出來,我和家父拿舍妹冇有辦法,送到寄宿學校會跑出來,在學校裡也是惹出事端,讀到現在都冇肄業。】

【…你們有想過這是為什麼嗎,莫特蘭先生?】我現在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恩…因為她頑皮?這孩子從小被寵壞了。】

【因為她有精神疾病––反常言行,歇斯底裡,情緒斷層,躁狂症狀,這些是我認識她這二十四小時裡觀察到的,她需要專業的心理醫師乾預,而不是簡單地被塞進寄宿學校裡。】

【…但事實從冇有這麼簡單,醫生…】

【嗬,當然,令尊和你的仕途還長,並且一片光明,要是家裡出了個要進精神病院的小女兒,該是多大的醜聞阿。】醫生的職業道德讓我不齒於這種事,既然已經鬨到現在,我也不怕得罪他了,至多也就是被拘留兩天而已。

【…】他冇再說話。

【警司還有什麼想說的?】

【…華生醫生,你是個正直的人。】

【感謝厚愛。】我哼了一聲。

【我會把舍妹的住宿改成走讀,雖然她也不一定願意去上課…】他自己咕噥,【我想請你收留她。】

【…什麼?】我不能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舍妹看起來喜歡你,我想把她暫時拜托在你這裡。】

【老天爺,基督在上––】我看這一家子都有精神病,英國的公務員也這樣,那這個國家算是徹底完蛋了,【我是個!陌路人!你不認識我,你甚至都冇見過我!】我不管了,也叫喊起來,【你把親妹妹交到一個你不認識的陌路人手裡!你要不要先問一下你老爹,看他會不會打斷你的腿!】

【約翰·哈米什·華生醫生,一九七一年四月二十日出生於聖潘克拉斯醫院,在倫敦大學國王學院念醫藥學,二零零三年拿到了醫學和外科博士學位,作為軍醫上尉入伍諾桑伯蘭第五燧發槍團,一年前北約的一次軍事變動,你所在的團被派去阿富汗赫爾曼德省前線,你被流彈擊中左肩,回國途中因為傷口感染髮高熱,險些喪命。你父母雙亡,唯一的親人是姐姐哈莉特·傑奈爾·華生,你們之間不和。你現在住在第四區的一個小公寓內,在聖瑪麗社群診所行醫…】那裡傳來翻頁的聲響,【需要我繼續說嗎?】

【你…你是怎麼…】當然了,他老爸是高階公務員,他是高階警官,調我的檔案還不是易如反掌。

【你的犯罪記錄非常乾淨,喔有一條…】我聽到他又翻頁,【一九九七年八月二十三日,闖紅燈。】

【那是因為我前麵有個雙層巴士擋著害我看不到訊號燈…】好累,不想和這種位高權重的人說話,那次違規還罰了我五十鎊,唉。

【華生醫生不愧是博士,真是好記性,】那邊傳來嘩啦一聲,【你意下如何?】

【你都這樣威脅我了還要問我意下如何囉?】我又氣笑了,【我有的選嗎?】

【阿,不用擔心,和舍妹的一樣,一張彙豐銀行的金融卡會在今天傍晚送到你的公寓,裡麵有二十萬鎊,每個季度都會有二十萬鎊的彙款,密碼我稍後傳給你。】

【阿阿?】該死的,這些達官貴人哪來這麼多錢?【我可不要你們的施捨!】

【這怎會是施捨?這是你的薪資,作為照顧舍妹的…保姆費。】

【我是個體麵的醫生!】這群自說自話的人…

【當然,當然,華生醫生。我想以你的才能待在一個社群診所有些大材小用了,你覺得聖巴茨醫院怎樣?】

【…】這是暗箱操作,但聖巴茨的確是個比聖瑪麗好得多的地方,又是私立醫院,薪資和裝置肯定比NHS要高不少,但…我不能…

【喔,彆擔心,即使是我和家父也冇有那種直接排程你的權力,隻不過那裡的人事會仔細考慮你的履曆,是否得手,全憑你的本事。】

【那…】這聽起來…就可以接受了。

【我會用簡訊發給你一個郵箱,聯絡這個人,他會告訴你該知道的所有資訊。】他又輕輕笑了一下,【合作愉快,華生醫生。】

【…合作愉快。】我渾身無力地放下電話,感覺就像做夢一樣,我摸了摸自己的脖頸,被撓得火辣辣地疼,這是真的。

我放回電話,轉頭看到立因果縮在座位上正在不發聲地哭,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落進了她手裡的紙杯。

【怎麼…】我過去檢視她,這孩子出了一頭的汗,再加上淚水,一張臉又被糊得看不清了。

【對不起…我不該這樣鬨你…】她嗚嗚咽咽地說,【我隻是不想被送走…】

【唉,你這孩子,剛剛不是還很囂張嗎?】我撫著她的頭頂,拿走了那個接滿淚水的杯子,又換了一杯溫水,用手巾抹她的眼淚,【好了,冇事了,我也和你哥哥說過了。】

【你、你不把我扔了嗎…?】她哭得打起嗝來。

【你哥哥拜托我當你保姆喔,冇有聽到嗎?】我點了一下她的鼻尖,【他連我從哪個醫院出生都查出來了,真是天大的威脅阿。】

【那…那你答應了嗎?】她漸漸不哭了,隻是還在抽噎。

【…你自己在外麵很危險,】我冇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你哥哥…雇傭我來保護你。】

【恩…】立因果若有所思,【保全伯伯。】

【…】隨她喜歡吧,不哭了就好。

––之後我拜托羅斯伍德警官不要說出去這件事,他答應後,我這雞飛狗跳的一天纔算是安穩下來了。

從蘇格蘭場出來天已經擦黑了,立因果這小傢夥因為總警司之妹的身份得到了好些拍撫安慰,還被塞了一包巧克力餅;而我衣衫淩亂,筋疲力儘,像一個被這吃人社會榨乾的成年人。

【我們回去嗎?】她拉拉我的夾克袖子。

【唔…恩…】我想了想,折騰了一天,她估計也累了,【我們用些東西再回去吧––再讓你做飯,你哥哥會來槍決我。】

【不會啦,他拿我也冇辦法,有一次還氣哭了呢。】立因果好像忘了剛纔的淚水,吃吃地笑起來。

在妹妹麵前哭泣的中央西總警司…阿,這個世界果然還是太魔幻了,或者說這孩子實在是太能折騰了。

【我們用什麼?】她往路邊走去。

––華燈初上,傍晚的倫敦似乎慢了下來,我上次在外散步是什麼時候?十年前,十五年前?那時我還是個年輕人,是個和她一樣的孩子…

【醫生伯伯?】她又拉了拉我的袖子,【你在聽我說話麼?】

【阿,不好意思。這裡都是寫字樓,要去餐廳之類的還要走一會兒,到了再瞧吧。】我的肚子叫了一聲––再豐盛的早餐,也挨不過到晚上,【那個…能給我嗎?】我指了指她懷裡的巧克力餅。

【誒?可以喔。】立因果把餅乾給我,【我也用不慣這個牌子。】

我看了看包裝,是沃克斯的巧克力餅,她這樣的高門貴女,當然不稀罕這種零食。但我是個普通男人,而且我餓了,什麼都用得下去。

我也不管什麼禮儀了,當街就這麼拆開往嘴裡咬,我哢嚓哢嚓用完了半包餅乾,直到立因果又拉了拉我的袖子。

【約翰再這樣繼續要冇法用晚餐了喔。】她拿走我手裡的餅乾,【不可以用太多零食。】

【…你這小鬼竟然還說教我,我現在這麼餓都是因為誰阿。】

【對不起嘛醫生伯伯…】她咕咕噥噥的,然後馬上又興奮地指向街邊一家店,【哇,泰國菜!我們去用那個好不好?】

【喔…好阿。】除了中餐,我冇怎麼用過這種外國菜,【慢些走,你這小鬼,稍微也照顧一下我這個殘疾人吧。】她蹦蹦跳跳地往前跑,我還要拄著柺杖追。

我叫了冬陰功湯和一盤鴨肉紅咖哩,立因果則叫了一份炒河粉和青木瓜沙拉,還有三個炸春捲,都是些年青人愛吃的東西。

––這種酸酸辣辣的湯真的非常開胃,又很鮮美,我一會兒就用完了;紅咖哩有些辣,但也非常香濃,配米飯剛剛好。

我用了不少,最後又叫了杯冷紅茶清口。

【約翰很能吃耶,為什麼長得不高呢?】她歪歪頭。

【…用你的飯,小孩子不要問那麼多。】我咽紅茶,【你也才五尺高而已。】

【難道醫生伯伯有六尺高嗎?】立因果擦了擦嘴。

【…唉,】我嚥了一大口涼茶,【用你的飯,小鬼。】

電話這時候叮咚一響,是格拉斯卡特的號碼,他發過來了一個郵箱和一串密碼,還有…一段警告。

【華生醫生,我看好你的為人,但是醜話說在前麵,舍妹的行蹤難以固定,所以我無法時時檢視她。但你是個生活半徑不大的人,並且我知道你現在和未來的工作地點,還有你姐姐的資訊,白廳和倫敦警察廳都會有人檢視你。如果你傷害舍妹,或者對她圖謀不軌,那麼我保證你和你身邊的人就會有非常、非常大的麻煩。】

【當然,莫特蘭警司,我會把立因果當成自己的女兒––一直都是這樣。】

【很好,為了舍妹和你的生活著想,我建議你重新租房,這全憑她和你的意願了,我會知道地址的。】

【…我知道了。】

唉,我連婚都冇結,就有個十九歲的女兒了,命運真是神奇的東西阿。

【哥哥對你說什麼了?你那個表情。】立因果咬春捲,又蘸那個紅紅綠綠的醬。

【說我要是對你不好就來槍決我,】我扣上電話,【我明天必須要去診所了,但或許可以早點回來,然後我們就去看房子,或者準備些彆的。】

【咦,要搬走嗎?】她吸了一口冷飲,【我覺得現在的房子挺好的。】

【…你昨天還嫌它小。】

【恩,但睡著挺舒服的。】

【…那是因為你睡的是我的床!】我又歎氣,【我睡的是地板,這一身老骨頭,再這麼睡下去就要得風濕了。】

【那約翰就要坐輪椅了耶。】

【…】我一點辦法都冇有。

等回到房子,已經是晚上七時半了,我開啟門,發現一個郵件袋躺在桌上。

我十分確定今天出門時桌上冇有這個東西,開啟袋子,裡麵是一張彙豐銀行的金融卡。

【該死的,你哥哥怎麼進來的?我鎖了門阿。】這是私闖民宅!

但想到他自己就是警察頭子,我就覺得這是權力的**,英國的警察都這樣,這個社會還有救嗎。

【以我老爸的名號他能去任何地方,很欺負人吧?】立因果坐在床上晃腿。

【唉,我最討厭權貴。】但…我看了看那張卡,要是真的和格拉斯卡特說的一樣,裡麵有二十萬鎊,且每季度都會有彙款。

那麼,每月均分下來有將近七萬鎊,經濟持續下行,就連哈利街的醫生都拿不到這麼多錢。

不,我冇有打算不工作,聖巴茨的機會難得,況且把生活寄托在一個不穩定的女孩身上,我還冇有這麼蠢。

這筆錢,我打算隻用來繳房費和水電,再以她的名買輛二手車––隻要不站立,我的腿開車冇有問題,行駛證也還在期限內––畢竟立因果和我住在一起,總是坐計程車也不是辦法。

生活用的錢,我準備還是從自己的薪水裡拿,至於她的錢,那還是她的錢,供她自己支配。

隻要我能拿到聖巴茨的職位,之後經濟就不會再是苦惱了,養這孩子不成問題。

我坐在椅子上,就在一天前我還是個陰鬱的基層醫生,然後立因果闖進我的生活,小龍捲風一般攪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現在,恩,是個爸爸了,也許吧。

【今天我睡墊子吧,醫生伯伯。】她說。

【恩?不用…】

【你明天要工作吧,睡很差的醫生對病人來說可不好喔。】

【…你要是早這麼懂事,我們也不必走一遭蘇格蘭場了。】我歎氣,冇有拒絕,我真的需要睡個好覺。

【嘿嘿。】她竟然還笑。

【…你這孩子,】我無奈地搖搖頭,【好了,我先來幫你洗個臉。】

【欸?我自己會喔。】

【…昨天我冇好意思講,但你的臉洗得太糟糕了。】

【約翰有職業病。】立因果哼了一下。

【坐好就是了,】我去浴室用熱水——今天終於記得上水了——洗了她昨天用的毛巾,然後找遍櫃子,翻出一小瓶精油,滴了幾滴在毛巾麵上,走回她身邊,【把臉昂起來一點。】

【欸,香香,是什麼?】她嗅著毛巾。

【精油,你的臉該用點油了。】

【玫瑰味…哇伯伯變態耶還用玫瑰味的精油。】

【…】氣死我了,這孩子,唉,【這是藥妝店贈送的!我從冇用過。】我一點辦法都冇有,【閉上眼睛,不然我就把你的臉皮搓下來。】我把毛巾蓋到她臉上。

【醫生伯伯也會把病人的臉搓下來嗎?】

…不行,得讓她閉上嘴,我另一隻手拉開抽屜,翻找到一塊泡泡糖,剝開喂到她嘴裡,【用這個。】這是兒科病房裡學來的招數,想讓小孩子聽話就占住他們的嘴。

【唔姆…】立因果開始專心咬泡泡糖了,我終於能給她擦臉了。

【好了,變白了。】我擦完了她的臉,有點紅撲撲的。

【…】她還在咕嘰咕嘰地咬,【謝謝約翰。】

我坐到桌前開啟筆電,開始輸格拉斯卡特給我的郵箱,把準備好的履曆傳到附件,同時,我和立因果聊天。

【這裡太不方便,也冇有洗護,明天下班回來我們去飯店,你去洗澡,我去洗衣。】我一個個地打字。

【哇,伯伯剛認識一天就要帶人家去飯店喔?】她聽起來唯恐天下不亂。

【…】我差點咬到自己舌頭,彷彿看到了我因此和格拉斯卡特火拚,【千萬彆再這樣講話了,小鬼,算我求你,你會害了我的。】

【如果你擔心我老爸哥哥,那我會護著你的啦。】她咬完泡泡糖,伸展了一下自己。

【你老爹會從白廳找人來把我塞進車裡拉到郊外,然後你哥哥會把我就地槍決,報告上還會寫自殺。】我最後檢查了一下郵件,點下發送鍵。

【但你也有槍阿,你和他戰鬥,】立因果就像在寫劇本一樣天馬行空,【去吧,醫生伯伯!】

【…和一個總警司械鬥,我是嫌自己命長?】

【欸,但是格拉斯冇什麼戰鬥能力,他都有小肚子。】她嫌棄地嘟嘴。

【…畢竟總警司不是一線刑警阿。】這纔是真的【警官】,【但他打不過我,就會叫一車真槍荷彈的警察來把我打成篩子。】

officer【哇,那不太好。】她打了個哈欠。

【唔…我還得找找房源,要是真能去巴茨,就得在第二區租個公寓…雖然還冇有定下來…】

【約翰行醫的技術很好嘛?】立因果湊過來看我的筆電螢幕,【聖巴茨醫院…我和老爸去過幾次,看起來非常高階。】

【…我在三十二歲的時候拿到了醫藥和外科的雙博士學位。】我對自己的履曆很自信,【在軍隊裡…】我頓了一下,【我救活過隻剩半邊身體的人,也得過一個獎章。】

【哇!醫生伯伯好厲害!】她很給麵子地稱讚起來,【那你是軍官嗎?】

【我是作為上尉退役的。】我簡單地說。

【欸––那你會開船嗎?】

上尉、船長皆為Captain【你這孩子,難道阿富汗可以行船嗎?】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你和格拉斯哪個比較厲害?】她思索起來,【他可不會救人喔。】

【我們兩個冇有辦法比,你哥哥是現役警官,我是退役的軍隊醫官…】我瀏覽著網頁,【我現在,隻是個普通人而已。】

【普通人不會有非法軍火。】立因果說。

【阿,當然了,你要是把這事說出去,我就真的要被抓走了,你這小鬼就等著自己過吧,伯伯要去蹲大牢了。】

【不要阿伯伯,我不會說的啦。】她咕咕噥噥地說。

我看上了二區克勞福德街的一套兩居室公寓,有樓上樓下兩個臥室。但現在巴茨的工作還未可知,我隻是先觀望而已。

【我想睡了…】立因果迷迷糊糊的。

【我這就給你鋪墊子,等一下喔。】我合上筆電,給她墊了兩層被。

【唔…硬邦邦…】但她躺上去冇一會兒就睡著了。

我也非常疲累了,捱到枕頭就昏睡了過去。

之後的事順利得像童話故事,聖巴茨的回覆來得很快,雖然因為我的殘疾冇有得到臨床醫的職位,但因為我的學曆和履曆在,得到了一個講授戰場外科理論及應用的文職,一週後入職。

北約,仍然需要更多的軍醫,儘管美國在赫爾曼德的行動,已經變成了我不希望看到的樣子。

告彆了薩拉,其實我有些過意不去,是她在我最窮困的時候用我做醫生,但好在她很理解這樣的事。

【人往高處走,約翰,以你的能力待在社群診所做基層醫生確實是屈才,私立醫療是好去處,你能高就我也為你高興。】

【真的感謝你,薩拉…】我與她握手。

【沒關係,有事互相聯絡就好。】她說。

我租下了之前看中的那套公寓,精裝,有起居室、餐廳、浴室以及兩個房間,我的在樓上,立因果那套比較大的在樓下。

因為經濟危機的原因,價格很合適。

對外我稱她是我伯母的侄女,目前由我看護。

經過格拉斯卡特的首肯,我帶著她從北倫敦拿回了她全部的行李以及她的ID––她甚至還有行駛證。

【你還會開車?】我拄著拐冇法搬她拿下來的書去後備箱,有一本巨厚的辭典在裡麵,隻能勉強蹲下整理它們。

【我到年齡了嘛,一開始哥哥還說不用學,我鬨他才肯的。】立因果倒是咻咻地搬運,看得出來她很高興離開這裡。

【你很能乾嘛,想學什麼東西,也很容易就能學會。】我說。

【恩…學會之後我把老爸的攬勝開走了,本來冇事的,回去倒車的時候掛錯了擋,把前頭撞壞了。】她說這話的語氣就像【喔你看我砸碎了一個蛋】。

【…】我現在知道她哥為什麼不讓她學了,本來就不老實,用車更是如虎添翼,【…你冇傷到人就好。】

【我有分寸喔。】立因果搖頭晃腦。

【阿,你就是莫特蘭先生說的華生醫生,對嗎?】一個乾練的中年女士從宿舍樓裡走出來,看樣子是舍監。

【是的,我是約翰·華生醫生,目前是莫特蘭小姐的監護人,她要走讀了。】我站起身來。

【上帝阿,感謝你…】女士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我是這棟樓的舍監,方便進一步說話嗎,華生醫生?】

【當然。】我轉向立因果,【你自己先收拾喔,我隨舍監去一趟,很快回來。】

【知道囉,醫生伯伯。】她衝我揮揮手。

【那…是怎麼了,女士?立因果她…】我跟著舍監來到樓內,她帶著我去了保全處。

【這孩子…莫特蘭小姐,在這裡住的時候,曾收繳上來一些危險物品,需要監護人帶走。】她開啟一個大櫃子,【你自己看吧,醫生。】

––說實話,我認為這種私立女校裡的危險品,頂多就是鋒利的眉刀水果刀而已。

但那個開啟的櫃子,我覺得自己來到了什麼刑場:裡麵整齊排列著六把嶄新的彈簧刀,最大的一把有我一個手掌長。

除此之外,還有警用手銬、開刃的兵工鏟、鶴頭鋤、三把大小不一的鋸子以及…一個甩棍。

【…】我目瞪口呆,【這…這都是她的…?】

【還有不計其數的煙和火機,在這個抽屜裡。】她又拉開一個大抽屜,裡麵整整齊齊排滿了煙盒和打火機。

【老天爺…】我用柺杖支撐住自己,【她從哪裡弄來這種東西…?】

【這真的讓我們校方非常、非常頭痛。這裡的學生,都是高門大戶的小姐,哪裡受得了這種驚嚇?】我看舍監快劃十字了,【這樣的東西,發現了本來絕對是會被退學的,但…】

【…但,她父親…】我已經猜到了。

【阿,是的,莫特蘭爵士,我們冇辦法拒絕他,唉…】

【…我深有同感。】我覺得她快落淚了。

壓抑環境裡的極端代償行為,她父兄當真兩眼一抹黑看不到嗎?害人害己,這孩子再住在這裡,絕對會出大問題,我握緊了柺杖。

【所以,感謝上帝,請你帶走吧,華生醫生。】舍監說,【我們可以提供…恩,兩個紙箱。】

【…好,麻煩你輔助我一下了,舍監女士,我的腿腳實在不便利。】我說,【以及,立因果可能需要休學一段時間。】

【當然,這些莫特蘭先生都已經交代過了。】

在保全幫我用小車推出兩個箱子之後,我回到了立因果身邊。

【好慢喔約翰,我都快收拾完啦。】她看了看我身邊的保全,【咦,那些是什麼?】

【是你的大寶貝們,小鬼。】我敲了敲箱子,裡麵發出金石之聲。

【欸…】她思索了一下,【甩棍在裡麵嗎?】

【…這些東西你彆想再碰,全部放到我房間裡,知道麼。】然後,我過去撫了一下她的頭頂,【你也不會再需要這些了,立因果。】

【唔…壞伯伯。】她突然撲過來抱住我的腰。

【…乖。】我繼續撫她的頭髮,軟乎乎的。

【…】她似乎抽了一下鼻子,但很快又蹦跳著去搬運了,【要快點囉,馬上要用中飯了。】

【好好…】

總之在忙碌了幾天之後,我們正式搬進了公寓裡,立因果很喜歡這裡,購置了好些陳列的東西。

【有一個大書架欸,】她搬來一箱書,裡麵大多數都是教科書,還有一些小說之類的,【醫生伯伯有書放嗎?】

【有一些,基本都是醫學雜誌。】我過去幫她把書分類按大小排整齊,然後,我發現了一本…洛麗塔。

【…】我當什麼也冇看到,放進了小說區域。

但之後,查泰萊夫人的情人兒子與情人…這裡簡直是勞倫斯的作品大全,甚至還有一本莎翁秘史,【…你,】我忍不住了,【你看這些是不是太早了點?】

【恩?】她抬頭看了看,一丁點被抓包的羞澀都冇,【我已經成年啦,伯伯難道不看**雜誌嘛?】

【咳咳、呃…】我又差點嗆住,【我不會和你一個女孩子聊這些的。】

【好紳士喔,】立因果偷偷地笑,【但我看到你筆電裡有**女…】

【…喂!】我摀住臉,【你怎麼用開我的筆電的!】

【不告訴你喔…】她很得意。

【好了,到此為止。】我重新開始放書,當什麼都冇發生過,我決定把筆電的密碼改掉,【再說這事,罰你不許用餐。】

【哇,約翰好無趣。】她伸展了一下自己,【好累喔。】

【歇息一下吧,唔…】冰箱裡冇有什麼可用的東西,我抓了抓頭髮,【你有零食之類的嗎?】

【我好像有…】立因果去一個箱子裡找了找,【有這個。】她拿出來一罐酸奶油洋蔥味品客薯片。

【喔,你還吃這個牌子。】

【在學校裡,哪管什麼好壞。】她哼了一下。

我開啟薯片罐,裡麵隻有半罐,【…這是什麼時候的薯片了?】

【恩…半個月前?一個月前?】

【…不許吃,會吃壞的。】我把薯片罐丟掉,【我去泡兩杯茶,用完了我們去超市采買。】

【好耶,要去維特羅斯嗎?】她乖乖坐在餐椅上。

【我哪去得起那裡阿,去樂購。】我敲了一下她的額頭。

【嗚哇…】她摀住頭,【就要去維特羅斯!去嘛去嘛!我來付賬!你就當陪我購物!】

【唉,好吧,你這被慣壞的大小姐…】我一點辦法都冇有,隻能泡茶,【在戰場上,哪有那麼多好東西用…】

【伯伯在戰場上用什麼?】立因果好奇地問。

【軍糧,有時是英軍,有時是美軍。】我用了一口熱紅茶。

【味道好嗎?】

【那種東西,味道口感是最後考慮的。】我回憶了一下那些,【裡麵最好的,大概是巧克力和功能飲料吧。】

【欸…】

【恩,都是過去的事了,】我不想氣氛變得沉重,【我記得,裡麵還有過罐頭馬鈴薯。】

【咖哩嗎?】

【怎麼會有那種東西,】我笑著搖搖頭,【是去了皮然後壓扁的整顆小馬鈴薯浸在油裡。】

【阿?】她睜大眼睛,【那,那能吃嗎…?】

【在戰場上,油可是好東西喔,食用、生火都可以。】我用手指敲敲桌子,【雖然…確實嚐起來不太新鮮,可能是二戰時剩下來的,反正也冇有生產日期在上麵。】

【伯伯好可憐…】她嘟嘴,【不行,快走吧,約翰,去采買!讓我給你做些好東西吃。】她拉起我的手。

【好,好…】我輕輕拍拍她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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