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來自過去的無辜者(上架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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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澤坐正,身邊擺好點心。
「來吧。給我「講課」吧。」
田青卿滿臉無語。
正經點,好嘛?
她柔聲開口,為呂澤講述「時匪」。
不通過錄光庭請降「憶人」,私下為之的行徑,被稱作「時匪」,意為「竊取時間的匪徒」。
傳說隱聖會還有一個與此契合的暗仙職「竊光時匪」。竊取過去,掠奪未來,暴力搶奪他人的光陰為己所用,是摩雲洞天的大敵。
「咱們燒烤時的那位廚師——
「那是錄光庭正式登記的「憶人』。正規仙工廠內的「憶人』也都在錄光庭登記。隻有這樣,
才能確保仙工廠把工錢精確送入『地魂錢莊』,給予『憶人』的轉世。」
而不正規的「憶人」,不被人發現的「憶人」會怎麼樣?
很簡單,抓起來打黑工唄。
工錢?
那是什麼可笑的玩意?別說工錢了,憶人本身都會成為消耗品。
等快消散了,根本不會繼續鞏固形體,給予恢復,而是投入「焚燒爐」作為重新召喚的次等能源。
這是什麼?
這是不用花費太多成本的免費勞力啊!
呂澤向田青卿說了自己的猜想,田青卿感覺很中槍。
好吧,很早之前的摩雲洞天的確是這麼幹的。她家流光商會在「憶人工廠」早期也這麼幹過無本買賣。至今家中庫房還有幾個沒銷毀的「焚化爐」。
但一一這才哪到哪?摩雲洞天的黑暗,就是這點玩意嘛?
田青卿忍著道德上的羞恥,低聲說:
「你說的這種,早就被仙宮禁止了。也因此,仙宮和我們的關係並沒有表麵上那麼好。」
呂澤瞭然。
那可不,仙宮可是最在意仙人權利、尊嚴的。豈能容許這種剝削、壓迫之事?
這麼看,師曜靈不敢在這邊胡亂暴露身份,也是擔心這一點吧?
「憶人,最黑暗的一點,不在於打白工,而在於憶人本身就是『材料」。」
田青卿神情沉重,雖然不想在呂澤麵前暴露摩雲洞天的「黑暗」。但撞上「時匪」擄劫,不得不坦白一些外人不清楚的內幕。
配合她的凝重表情,少年默默將吃了一半的青瓜餅重新放回去。
「憶人,終究隻是來自過去的泡影,而非真正存活於今世的周天種民。所以,「憶人』不能等同『種民」,不能擁有等同的權利。」
如果周天種民被擄,遊神亭找不回來,伏魔院、驅邪院肯定過問。
但如果是憶人——
通過錄光庭的記憶碎片捕撈幻影,並以天地之氣進行重構。這樣的存在具備仙籍嗎?具備人權嗎?就算被抓又如何?
不妨礙時間線穩定,甚至不會影響自己的轉世之體。時主十庭中的雲衛庭、巡時庭都懶得過問。那我們伏魔院、驅邪院多事幹嘛?
權當那些人倒黴唄。
少年想明白前因後果,語氣冷峻:「你所謂的『材料」,跟我的『道靈真焰」是同一類含義嗎?」
田青卿默默點頭。
「煉屍?煉寶?」
少女繼續點頭。
「難怪一一難怪泰明洞天的煉屍一係昌盛不絕。我還尋思是幽都那邊有什麼妙法。敢情—」
「冥主是「宙陽陛下」的妹妹,兩個洞天合作深入。」田青卿隻能這麼委婉的說。
但呂澤已經明白。
憶人的最終下場,怕是都賣給泰明洞天煉戶了!
「仙宮不管?」
「仙宮征伐幽都成功了麼?」
「當年那場征伐九幽,還有這種深意?」
五代仙王的風評並不好,且沒有子嗣仙王為其張目翻案。在元樞簧學的課本中,挑起九幽之戰的五代仙王,理由隻是私慾。
「或許有,或許沒有。」
田青卿不願非議前輩們的往事,低聲道:「憶人除卻煉屍外,還有其他用法。你知道—搜魂對我們而言,是禁忌。因為可能損傷魂靈,觸怒冥主。但一一」
呂澤雙眸進發驚芒:「憶人沒有靈魂,他們隻是過去對映的幻影。但他們擁有『記憶」!如果奪取「憶人』,甚至挖去「憶人』的記憶,就可以得到那位「憶人』修行一世的所有知識?
由青卿張了張嘴,默默點頭。
憶人,在摩雲洞天私下,是一種耗材。而且是一種全身上下都是財富的暴利材料!
在仙宮乾涉之前,摩雲洞天從中賺取多少暴利,沒人清楚。
但隻看那三萬三千三百三十三座「雲天聖境」.那是時主十庭與各路摩雲仙人捐款而來。
在隕仙浩劫後,大家都過得緊巴巴時,他們哪裡來的那麼多財富?
最早之時,借用「過去財富」修復「現在時刻」,是時主十庭率先乾的!
元龍穀。
師曜靈望著敖紅霜重新佈置陣法。
他忽然問:「摩雲洞天的「憶人」買賣,還那麼嚴重?」
敖紅霜動作一頓,冷淡道。
「你真是陪呂澤遊歷,外帶相親的?」
「總不能殿下此來,還有查案的心思吧?」
敖紅霜反問後,並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說:「拐賣憶人的事,托「仙宮陛下」的福,已經少了很多。但一一併沒有徹底根除,隻是更加隱晦了。」
「五十年前那件事嗎?」
敖紅霜背著他,默默望著元龍穀的草木花海,眼眶閃過淚花。
憶人的黑色買賣這些年的確少了。
可代價呢?
五十年前那場「青雲山事變」,錄光庭多少仙人隕落?
三大審判官死了兩位,敖紅霜的父親正是其中之一。在那之後,敖家一不振。若非敖紅霜努力、爭氣,怕是跟同為錄光庭家係的徐家一樣,連半點音信都沒了。
那一戰後,六通仙王震怒,率諸真君親臨摩雲洞天,視察、督查時主十庭,狠狠把「時匪」砍了一大批。
但「時匪」這種東西怎麼可能禁絕?
披上黑袍就是「時匪」,脫了黑袍就是「百閣學士」。這一套在摩雲洞天進行幾千年了。
有多少「時匪」的本來麵目,便是時主十庭中的大人物呢?
「好了。」敖紅霜站起來,紅光從她腳下蔓延,重新把元龍穀覆蓋,重新將「五百年前的光陰」重疊於今刻。
而且遠比不久前的操作範圍更龐大。
敖紅霜臉色有些蒼白。
「我將方圓三千裡的疆域統統納入『回溯範圍」。」
遠處,有幾位仙人察覺異常,飛到雲空觀察。但敖紅霜早早佈下一道錄光庭的徽章,諸仙選擇遙遙觀望。
「那就開始吧。」
沖入疊加的時空,師曜靈瞬間召喚三千白烏鴉,在各處開始尋覓。
玉霄仙山。
呂澤觀看石盆。
焰光流轉,朦朧的畫麵伴隨火光跳躍,可呂澤一個都看不清。
不時,他用仙杖敲擊石盆。一朵朵盪動的仙火進射星火,畫麵更加明亮。
可即便如此,他仍看不清楚。
「時匪是操弄時間的好手,我的天機窺探效果不大。」
「那麼,我們等訊息吧。」田青卿主動幫他擦拭額頭汗水。
呂澤稍作沉吟。
「倒是有一個法子。你再等等。」
他啟用今天還沒用的「盲人摸象」,腦海中不斷回想與「時匪」有關的事,並在無盡黑暗中進行呼喚。
雖然他也不清楚能不能頂點捕捉,但一一嘗試一下總沒壞處。
叮一很快,他拿到一塊石頭。
青雲山石,布滿裂痕的仙石上,還有斑駁血跡。
果然不可能這麼順遂啊。
呂澤徹底沒了頭緒,與田青卿一起等待二人歸來。
約莫半日後,一隻青鳥率先飛回玉霄仙山,口中吐出師曜靈的聲音。
「呂澤,準備食物。二十五個人的食物、衣服。」
「啊?」
呂澤不明所以,但還是走向師曜靈開墾的農田。
目前,農田由師曜靈打造的幾具玉耕傀負責操作。
看著漸露金色的麥穗,呂澤吩咐道。
「開啟生長之陣,提前催產。」
愧儡玉像緩慢行動,啟用師曜靈燒錄的陣法。
甘霖自空中灑下,造化金光蔓延在麥田,這等人高的麥苗迅速拔高,上麵結出一串串豐碩的?
金色葡萄」。
「去收割,然後剝殼清洗,磨成麵粉,粗一些亦無妨。」
玉像們眼眸閃爍光亮,逐一記下要求,各自展開行動。
田青卿在一旁觀看,眼中滿是好奇。
「說起來,摩雲洞天的農耕也是「憶人』那一套。」
「對,隻要在『錄光庭』登記,就可以帶走一大批種民的憶人。」
玉像愧儡是要花錢買的!
還需要日常維修、檢查,太麻煩了。
在摩雲洞天,他們更喜歡操作時間線,從過去拉人。
人力,可比工具省錢多了。
呂澤不評價摩雲洞天這種做派。隨後領田青卿去庫藏尋找布匹,用仙法做成衣物。
「你手工課成績如何?」
「還好,優上?」
「那好,咱倆一起施法,把這些雲綢做成衣物。」
很快,師曜靈、敖紅霜帶著一大群衣衫檻樓的人回到玉霄仙山。
「祈淪種民?」
呂澤驚奇地看向這些俊美的少男少女們。
「這些也是「憶人』?那些時匪從哪找到這些已經絕跡的壽民?」
祈淪種民,是羅天種民進化後的一支。這類種民的起源,是道常三劫第一劫時,生主最虔誠的羅天種民信徒。他們得生主賜福最多,具備為他人延壽、治病的特殊能力。
祈淪種民崇拜生主,踐行生主理念。在混亂的道隱三劫中,努力為了「和平」奔走。最終被下界飛升者殺害,挖骨煉寶。
看著眼前這些黑髮種民,田青卿帶著幾分憐愛,招呼傀儡們一起幫忙給他們披上衣物和粥羹麵餅。
敖紅霜三人也顧不得說話,紛紛過去幫忙等讓這些種民安頓後,他們四人才湊到一起。
「我們倆在『五百年前」尋覓許久,才找到「時匪」的一處巢穴。這些孩子就是從那裡救出他們的來歷時間應該也是道隱末劫。」
田青卿拿捏一枚紅果。這是剛才一個祈淪種民的小女孩送給她的。據說是從家裡帶出來,一直藏在身上捨不得吃。
「祈淪種民是長壽之民。在羅天種民受冥主詛咒,被時主束縛時。這些受到生主眷愛的嫡係眷族仍保持長壽。」
少女輕聲道。
「在道隱三劫,他們奔走在戰場第一線,極力為和平努力。直到直到被人發覺,原來祈淪種民的身體是延壽丹、駐顏丹的絕佳材料。是參悟長生道果,煉製「還魂九轉丹」的輔藥。
那是一位下界飛升的煉丹師,一位象主仙人發現的成果。
祈淪種民在仙界,終究有著「生主眷顧」這張招牌,又屢屢奔走在戰場,頗得仙界種民尊敬。
即便象主一係的仙人多出研究狂魔,也很少會放棄道德跑去解剖祈淪種民。
但在那位飛升者之後,祈淪種民的好處廣為人知。各種晉級突破的仙丹秘藥頻頻研究出來。太虛大能們撕碎那一份道德底線,短短三百年內,讓一個擁有千萬人口的大族徹底族滅。
道德崩壞,人心險惡的亂世,
那就是當今對道隱三劫的評價。
「敖姐姐,「憶人』應該怎麼處置?送還歷史,回到他們應有的過去嗎?」
送還他們被屠的命運嗎?
即便,這僅僅隻是一道來自過去的幻影。
但一一田青卿握緊手中的紅果,輕聲道。
「敖姐姐,能幫我一個忙嗎?我想把他們全部僱傭下來。我需要錄光庭的正式文書。」
敖紅霜沒說話。
早在看到這些孩子的那一刻,她就有了類似想法。
甚至,她冒出一個本不應該擁有的妄念。
一個時主眷屬絕不能觸及的禁忌。
如果,如果我將父親從時光歷史拉出來,重新放在當下,那會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