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歡飲半夜,湖畔依舊燈火通明,往來賓客絡繹不絕。
但念著白天要帶呂澤前往「宙陽圖書館」,四人早早結束,敖紅霜前去結帳。
「我去吧——」田青卿起身,「呂澤來摩雲洞天,按理說,我應該做東。」
「那就等你回頭再請他。今天,算我的。」
敖紅霜爽快地走去結帳。
呂澤則開始詢問田青卿。
「你今晚回家住?還是在外麵?」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隨時享 】
「附近有我家商會駐點,我先去那裡。等明兒我去你們仙山匯合,大家一起去宙陽圖書館。我好歹能幫你查查資料。」
宙陽圖書館可大了。
那是時光之庭,時主花園。
一般人查東西,沒個三兩天絕對出不來。
「那我送你回去。」
呂澤剛說完,就見付帳的敖紅霜回來,笑嘻嘻摟住田青卿:「我送她吧。你倆先回去歇著。等天明,我們在玉霄仙山匯合。」
不理二人接下來的話,敖紅霜抓起田青卿禦劍而起,直奔最近的流光商會駐點。
看著兩位仙女離開,呂澤轉頭問師曜靈。
「感覺如何?」
「一個『淩波仙職』,就徹底沒念想了。」
「不是還沒定嗎?或許還有其他轉機?」
「嗬嗬……」
以前在戰力榜,師曜靈對敖紅霜的感官不好不差。但如今看來,敖紅霜能進入「未婚妻候選人」,怕不是母親故意為之?
家裡再來一個淩波會女仙?
他可受不起。
師曜靈摘下麵具,冷淡道。
「摩雲洞天這邊還有幾位女仙,再一起看看吧。但如果和『淩波仙職』有關,那就都不要了。等你尋得仙火,我們直接去下一個洞天。」
來摩雲洞天的很大一個緣由,是呂澤可以在這裡尋找「仙火。」
而且——
相較於赤烈神度洞天(力主洞天)。靈耀千明洞天(劍主洞天)。摩雲洞天可是十分安逸輕鬆的一處地界,鮮少有鬥爭。
……
劍光疾馳,很快來到千裡外的一座小鏡湖畔。
月光下,遠處靈宮光輝閃耀。
「就送到這裡吧。前麵,就是我家駐地。」
敖紅霜見少女前行,忽然問:
「田妹妹喜歡呂澤?」
田青卿稍作遲疑,然後轉過身來,認真點頭。
「不錯。我喜歡他,很早之前,我們見過一麵。從那天開始,我就喜歡他了。」
……
兒時,女孩和父親、母親前往玉京天都做生意。可因為與父母的一次吵架,她負氣出走,結果一個人迷路在深山密林。
黃昏下,密林陰暗壓抑,女孩孤零零在枯樹下哭泣。
噗通——
突然,叢林聳動,一個白糰子跌了出來。
「有熊啊——」
女孩抱著娃娃尖叫,連滾打趴向大樹後麵躲。
「等等,你喊什麼?」男孩拍著身上的落葉和塵土,「你纔是熊呢,我是人!正經的羅天種民!」
他站起來,打量四周。
「哦,到這裡了啊?看來,距離下山道很近了。」
然後,他看向躲在樹後麵,小心翼翼打量自己的女孩。
立刻一驚:「屍鬼?」
女孩先是發脾氣餓了兩日。可見父母仍不在乎,又負氣跑出家門,再餓一日。
三天過去,她精神萎靡,淩亂的黑髮已開始泛黃,出現枯槁痕跡。
種民幼童,若不能得到足夠營養。在仙界這個道源生機消耗劇烈的環境下,不出幾日便會化作行屍走肉一般的枯槁屍鬼。
仔細看了看後,男孩確認對方還是「活人」,於是笑眯眯招手。
「乖——出來。」
女孩飛快搖頭,膽怯地看向男孩。
「乖——嘬嘬——來,快出來。」男孩勾動手指,並從口袋掏出奶糖,「嘬嘬——乖……我這裡有糖吃。」
餓了三天的女孩吞嚥口水,但依舊飛快搖頭。
「母親……母親不讓我吃外人給的東西。」
「哦?還挺謹慎?」
男孩走上前幾步,將奶糖扔嘴裡,含糊問:「你跟家裡走散?」
「嗯——不,不是走散,是我不要他們了!」女孩氣憤道,「他們不關心我!他們隻喜歡姐姐!」
突然,男孩對她狠狠一噴。
一陣蘊含「道源生氣」的神風撲麵而來。
女孩被風氣一衝,身上生氣竟恢復些許。
嗯。看來我跟樹鬼學的法術還挺有用?
男孩對此很滿意,又拿出一塊糖。
「來,是自己吃?還是我化作靈風再噴給你?」
本來他想過直接餵給她。
但看著女孩身上太髒了,他還是選擇間接一些的方式。
女孩狀態好了一些,警惕心略有下降。
將男孩扔過來的奶糖含在嘴裡,舌尖泛起的甜味讓心情好了一些。
「所以,你現在是迷路了?」男孩蹲在她麵前,清理一條枯枝。
「沒——我……我隻是暫時在休息。等會兒……等會兒我要繼續趕路。」
「那你打算去哪?」
「這……」
女孩沉默了。
她連自己現在在哪,都不知道。
「來吧,我先帶你下山。其他的,等到山下再說。」
男孩打量越發黯淡的日光。
夜幕即將降臨,那時的深林即便是他也不敢隨意遊蕩。
女孩看著男孩伸過來的樹枝,有些困惑。
「愣著幹什麼?你不會想要我手拉手,把你扶起來吧?你看看你現在,這麼髒——就算我天天在林裡跑,都比你乾淨。」
男孩伸出自己的手。
的確,哪怕在山林跑了一個白天,他的手掌依舊白皙乾淨。
「抓起樹枝另一頭,別跟我走散了。」
女孩被拉起來,然後男孩大邁步向前走去。
因為疲勞,也因為女孩不習慣行走山路。她走路磕磕絆絆,努力追趕男孩步伐。
很快,男孩似乎也察覺她不方便走路,主動放緩腳步。可即便如此,女孩仍是一個不小心跌倒,然後整個人嗷嗷大哭,再也不肯走了。
「別哭啊——先告訴你,你要是想用『哭泣』,來讓我揹你什麼的,那你就是做夢!你看我這身板,我的胳膊比你都細。」
吸溜吸溜著,女孩望著男孩伸出來的纖細手臂。
的確,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甚至透過肌膚,能看到下麵的血管。
女孩忍不住問。
「你——你平時很挑食嗎?你的父親、母親沒有好好餵你吃飯嗎?」
「父母?」男孩自嘲一笑,「小朋友。不是所有人都有父母撫養的。有時候——能跟家人吵架,也是一種福氣。」
等女孩緩了一會兒,他再度帶人下山。
隻是夜路幽靜,不時傳來鬼哭狼嚎,女孩又被嚇得走不動道,開始大哭起來。
而伴隨哭聲,夜間的山路隱隱出現道道幽影,向二人靠近。
男孩用樹枝對地麵狠狠抽擊。
聲響伴隨仙氣暫時震懾幽魅。
「你就不能不哭嗎……這樣吧——我身上有十銖錢。我就用十銖錢買你一個笑容,你看怎麼樣?」
……
聽到「買笑」,敖紅霜眼中閃過異彩。
買笑花,是道常三劫留下的一樁冥主事跡。
冥主大公無私,平等對待眾生,鮮有言笑。
有一日,劍主來訪永眠花海,與冥主一起欣賞生主贈送的繁花艷容。
見百花盛開,似仙子微笑,冥主心情歡快,淺飲仙釀。
劍主笑問:「笑,可用金取?」
冥主賞花欣笑:「可。」
劍主遂解腰間金劍,熔成萬金,求冥主笑顏常在,冥府亦有溫暖。
願以萬金換美人一笑,亦是仙界傳承至今的一樁雅談,是諸多仙人求愛的一種手段。
當然,眾人也都承認。劍主和冥主之間並無情愛糾葛。這個典故最初目的,隻是朋友之間的關懷,希望對方能笑顏常在。往深一點說,正因為劍主以金相求,冥主才為冥府幽都留下些許溫暖,而不是一尊冷漠無情的死亡主君。
「所以呢?」
敖紅霜興致勃勃問:
「當時,你就不哭了?」
田青卿捂著臉。
「那時候年紀小,家裡又都是『通寶仙』,哪懂其他的?」
家人告訴她,錢是最重要的。
當時尚為稚童的女孩哪裡懂得矜持?哪裡懂得價值高低?
看到十個閃亮亮的錢幣,跟家裡人天天玩弄的閃亮物件一般,她當然願意了。
然後女孩放下布娃娃,強捂著嘴巴,努力崩住臉,收起眼淚。
然後在男孩帶領下,她另一隻手牽著樹枝,從茂密山林走出來,送到附近的遊神亭。
而那個布娃娃,事後聽家裡人說。在她回家的第二天,有一個小男孩把洗乾淨的布娃娃送回來。
「我……我也是在多年後,想要自己經營商會,在戰力榜尋找合作物件時,偶然看到的他。」
本來,這隻是她兒時一樁記憶深刻的「童趣」。隨著時間流逝,記憶也在褪色。
可偏偏她那時候認出來長大後的呂澤。
兒時的一點色彩,就此化作朦朧情愫。
因此,她摒棄其他人選,一意孤行選擇與呂澤合作。
對呂澤而言,一個不動用家族商會,想要自己單幹的種民女孩,並不是一個最佳的營銷助手。
對田青卿來說,一個年輕,前途廣大的仙人,或許在遙遠未來是一個令人眼饞的聚寶盆。但那個時候的呂澤,因為仙王「關照」,他的附帶價值很難變現,也不是當時的最佳選擇。
田青卿幫呂澤經營熱度,著實經歷好長一段時間的賠錢期。在家族考覈中,多年處於下等評價。直到呂澤拿下第一個月冠,她才真正揚眉吐氣,從家族得到更多的資源與自由。
「相互成就嗎。」
敖紅霜親眼見著這倆少年人在戰力榜上的努力,心中倍感欣慰。
這種溫柔、童真的小故事,她最喜歡了。
她也明白,田青卿為何突然跟自己說起這段往事。
敖紅霜主動宣告:「我對年紀小的弟弟,沒什麼興趣。所以,你倒不用防著我——不如多盯著吳明月。大家皆知,呂澤小弟對吳明月很是寵愛、容忍。」
呂澤跟吳明月打架,從來不用行屍骷髏、邪魔傀儡、巫蠱密咒!
對於飽受「陰間戰術」淩虐的冠位們,呂澤這種特殊對待,足以說明他對吳明月的好感,也讓不少人心生嫉妒。
不是,我們長得沒有吳明月好看麼?我們實力沒有吳明月強嗎?
戰力榜那麼多女仙,你就這麼偏愛吳明月?
佘雲、敖紅霜、陰火仙……哪個戰力榜女傑沒有被呂澤殘虐過?
唯有吳明月——
「嗯,我明白。」
田青卿的確把吳明月視作大敵。
但並非唯一的敵人。
還有一個大敵,是時不時呂澤和另一個同伴在幻世提及的「大小姐」。
……
「你早點睡,省得明天起不來。大小姐來宿舍砸門,又弄的大家雞飛狗跳。」
「對了,你跟大小姐分開這麼久,沒打算再找一個?」
……
那個大小姐,呂澤的同學,是最大的威脅!
這一點,田青卿已經研究假想無數個可能,準備各種應對方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