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次日大清早,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呂澤,你在家嗎?」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快開門啊!」
「鬱家出事了!」
睡夢中,呂澤被外麵的叫喊聲驚醒。
看著衣衫不整,昨夜忙碌到合衣而睡的自己,他快速往身上甩了一個「淨容咒」。然後,飛快看了一眼書桌上的石盆。
仙火已經燃盡,唯有一點漆黑餘燼。
輕舒口氣,他快步從躺椅跳下地,往大門跑去。
開門。
外麵是一位比他高兩頭的青年壯漢。這是呂澤和鬱海元的同學。和呂澤、鬱海元這樣自然成長的種民不同,裴安早年受「生主賜福」,早就成長為青年體。
見呂澤開門,他急吼吼道:「你怎麼才開門?知道麼——昨夜鬱家出事了!」
「嗯?」呂澤滿臉錯愕,一邊讓同學進屋,一邊詢問情況。
「鬱家主宅,玉林仙樓在昨夜發生一場大爆炸。」
「大爆炸?你怎麼知道?」
「昨夜……你倆沒去慶生會,把我姐她們放鴿子。氣得我姐回來把我臭罵一頓。我本打算跟鬱海元聯絡,但怎麼也聯絡不上。你也是——聯絡不到。」
裴安滿臉驚慌:「於是我自己跑出來找你們倆。半道,看到大批遊神亭的人沖向玉林峰。我偷偷跟上去看了——玉林仙樓炸了!」
玉林仙樓,鬱家主家的道場仙居,也是他們一家四口目前居住之地。
呂澤目光微沉。
「對了,你倆昨晚怎麼沒去慶生?」
「本來要去的。但後來修煉玄術,不知不覺就天亮了。」往書房方向瞥了一眼,呂澤麵色不改地掏出石簡。
「——咦,那傢夥按常理……昨晚見我沒去,應該來找我的?」
呂澤設法聯絡鬱海元。
但此刻,那邊沒有回應。
裴安:「沒用,根本聯絡不上。」
他欲言又止,又吞吞吐吐說:「我……我聽說,鬱家……鬱家可能死人了。」
收起石簡,呂澤飛快道:「裴兄,快,帶我去玉林峰!」
「嗯,好——」
兩人出門,直接登上裴安的飛車。
這是一輛常見的「璿璣車」,應北鬥七星,合陰陽樞機,乃裴安親手製作。平日隻需吐納星華,即可疾風馳雲。
二人上車後,裴安喊道。
「玉林仙樓。」
車上璿璣盤自行轉動。七枚玲瓏剔透的銀珠不斷在盤麵轉動,平衡方向。並在天網導航路線下,向玉林仙樓疾馳。
仙界疆域遼闊,僅一境之地便有百萬裡。
若依靠普通遁法、神行術,呂澤半日都未必能趕到玉林仙樓。即便有璿璣車加速,也需在雲道天路飛馳半個時辰。
裴安偷偷觀察呂澤神情。
卻見少年側過頭,目光一直眺望車外雲路。
雲氣藹藹,天路雲道來往各式各樣的飛車、仙舟,其中不乏龍舟鳳輦。甚至還有不少製車匠人們聚在一起封鎖道路,比賽測試新型飛車。
呂澤出神望去,意識越發渙散……
而這舉動落在裴安眼中,讓他很不好受:哎——想必他也很焦急吧。畢竟我們班上,他和鬱海元關係最好。
再想到自己前往玉林仙樓前,因為姐姐打自己,還對這二人罵罵咧咧,滿心抱怨……我真該死啊!
愧疚下,裴安極力想要安慰呂澤。
「你——你別擔心,鬱海元肯定沒事……應該……可能吧……」語氣越來越弱,見呂澤看過來,他趕緊開啟音盤,悠揚琴聲緩緩響起。
「來,我們聽歌吧。你想聽什麼?我的音盤和天網連線,你想聽什麼都行。」
呂澤笑了:「這首大風歌就挺好。」
隨後,他仔細打量璿璣車。
「你又對『七星璿璣車』改造了?」
「嗯。雖然不像你們一樣邁入極境,但我確定自己未來的目標是『神匠禦手』。」說起自己的仙職道路,裴安臉上多出幾分異樣神采,「我重新調整動力源,在原本七個元能倉外,又重新添置兩個小型備用倉。即便動力丟失,兩個備用倉也能緊急操作。」
說起自己專長,裴安滔滔不絕。
呂澤在一邊默默聽著。
神匠禦手,生主一係的通天仙職。
隻是——
「裴伯父同意你受籙這個仙職嗎?」
臉色一頓,裴安情緒冷下,語氣低落:
「再說吧。反正仙職道路是我自己的。如果他不同意,我……我就離家出走!」
「倒不用這麼決絕——這樣吧,回頭我幫你尋一些手藝活。你邊賺錢,邊養車。如果能打造『四象車』『金烏車』。相信伯父不會繼續反對你走這條路。」
神匠禦手,並非玄化道君親自創造的通天仙職,而是在三萬年前,一位姓趙的仙人升華而來。顧名思義,這個仙職的道途就是造車、開車。
別說曾經在那個風氣死板保守的道隱三劫。就算是文明開化的當今,神匠禦手也不被大眾看好。即便——這是一個大道通天的紫籙仙職。
「哈哈……如果我真煉成『金烏車』。直接把三足金烏擺在我家門口,我爹肯定嚇得不敢出門。」
裴安不由得,想到這一行老祖宗元熙君當年的做派,臉上笑開了花。
曾經,有許多真君、天王瞧不上「元熙君」這位造車出身的真君。元熙君也不慣著,索性把「日輿」拉車的十隻金烏送到對方洞府,議論當即煙消雲散。
製車匠人的極致——「神匠」。能以道為材、為繩、為乘……元熙君的晉升,便是創造十隻金烏鳥拉車,以及締造一位駕馭日輿的太陽女神。
他的道果,也是他的造物——大日神輿。
那是大日之道的升華。等閒修行純陽、大日道法的真君,都不敢說在此道造詣勝過元熙君。
誰說大日之道隻能打坐吐納,修煉太陽真火?
我締造大日金輿,同樣在修煉大日之道。
而締造大日金車,創造太陽女神、大日神鳥的行徑,契合玄化道君的造化大道,自然能升華為通天仙職。
呂澤啞然:「擺在家門口,你打算把自家都燒了麼?不用培育金烏鳥,你隻要能製造一輛日輦,就能讓伯父通融。說到底,這是一條真正的通天仙職。伯父所擔心的,隻是你不學好,一心浪蕩飆車罷了。」
神匠禦手,是造車、開車的仙職。
匠,是造車。
禦,是開車。
但這裡的「車」,不僅是天上飛馳的車輦,更多代指「道之器」。
呂澤緩緩道:「車,是行走在道路上的器,是開闢全新道路的器。而道路,不僅是肉眼可見,在地上、在天上的山路、雲道。更是我們每一個人的道途。
「馭車行道,就是在我們的道途不斷前進、開拓,直至大道終點。」
伴隨呂澤話語,裴安眼前恍惚出現一條不斷延伸的道路。而自己正站在一輛銀色飛車上,不斷衝過一個又一個障礙,繞過一個又一個彎道。
突然,他前方出現一座深不見底的懸崖。
不自覺,他回想起父親的謾罵,想起母親的委婉勸說。
神匠禦手。
造車,開車。
這條狹窄、一眼看到頭的仙職,真的適合自己嗎?
猶疑、惶恐、不安……種種負麵情緒匯聚的潮水在懸崖匯聚。
但這時,呂澤的話忽在耳畔響起。
「造車,是打造道之器。馭車,是操縱道之器前進。二者缺一不可。
「不會馭車,那就隻是一個為他人打造『道器』,為他人作嫁的匠師。
「不會造車,隻懂肆意狂飆,豪放賓士。最終沒有道器承載,隻會在仙途道路撞得頭破血流,屍骨無存。
「前者是生活係仙職,後者是戰鬥係仙職。
「二者合一,禦『大道』為『戰車』,纔是真正的『神匠禦手』,也是元熙君升華仙職的道路本意。」
……
裴安逐步冷靜下來。
他低頭看著腳下飛車,銀車逐漸變成璿璣車模樣。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拉起憑空出現的韁繩輕輕一扯。
璿璣車前方驀然出現一頭閃耀天馬,馱著星輦從懸崖之上高高馳過——
轟隆!
飛車沖向懸崖對麵。那一剎,似乎有一道看不見的牆壁、障礙,被璿璣車撞碎。而匯聚的種種負麵情緒也已被他拋之腦後,垂入深淵。
……
坐在車內,感受狂風呼嘯,呂澤感受到身邊人的氣息瞬間攀升至頂點。
微微一笑,呂澤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握緊扶手。
「謝謝。」
裴安緩緩睜目。
他的氣息趨向於寧靜。
極境。
源精大境第九重圓滿的特殊稱呼。
不同於那些以各種捷徑秘術,揠苗突破的種民。這種腳踏實地,踩著圓滿之境受籙仙職,纔是最傳統,最無後患的登仙路。在古早的,沒有仙職體係的仙道修行時代,源精極境是天才們的必要條件之一。
「呂澤,謝了。」
不得不感謝。
如果不是呂澤開釋,自己修行至圓滿,可能還需三五年。而在這段時間裡,如果因為和父親爭吵影響道心,或許……或許會徹底放棄這條自己所喜愛的道路。
「謝就不必了。」
呂澤盯著璿璣盤上,逐漸失去搖動的玲瓏銀珠。
「謝我之前,你快點重新操控璿璣車,用緊急動力吧。」
「啊?」
裴安低頭一看。璿璣銀盤上麵的動力標記圖案,正越來越淺。
象徵陰陽五行的七個動力倉元能全數枯竭。
「等等,沒動力了?不應該啊,我昨天剛剛充能——」
「你以為,剛才突破的能量是哪裡來的?」呂澤又換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以應對開始不斷晃動的車身。
「那你還這麼淡定!」
裴安頓時醒悟。是啊,自己和璿璣車氣脈相連。剛才突破晉升,直接把璿璣車的動力抽乾。眼下,璿璣車已經沒星元了。
哢嚓——哢嚓——嗡嗡——哢嚓——
璿璣車搖擺,因失去動能而無法在天路飛馳,裴安一聲尖叫,趕緊手動操控璿璣盤。
嘭——
璿璣車徹底熄火,從天路向下墜落。
呂澤抓緊車身,神情依舊淡定。
怕什麼,我剛才推算一番。有驚無險的局麵,你能解決。
甚至在飛車疾墜途中,他還有心思觀察雲海風光。
從白光閃耀的天路雲道,砸入一片濃雲密佈的雷雲帶。
砰砰——
裴安快速開啟「左輔」、「右弼」兩個備用動力倉。
兩道星光從飛車後倉升起,化作兩道流星托起「七星璿璣車」,從雷雲帶重新升入天路帶。
又經過一段雲路,裴安鼓足力氣把璿璣車開至天路雲道上的休息區。
那是一座充斥流光、祥雲的玉台。
甫一靠近這座寬闊的流雲飛台,諸色流光主動飛向璿璣車,七個星倉開始自行回能。
在天網付帳後,裴安收起石簡。
「璿璣車動力恢復還需要一段時間。咱們先等等?」
「嗯。」
呂澤下車,站在飛台邊向下俯瞰。
濃雲翻滾,雷蛇穿梭。
果然下雨了啊。
算算時間,如今還在辰時,下麵的雲雨還沒結束呢。
「抱歉,抱歉。」買了兩杯桃汁的裴安快步走過來。
「沒事,別擔心。待會兒,我加強動力,火速前往玉林仙樓。」
「嗯,不急。行車安全最重要。」
一邊喝著溫潤酸甜的桃汁,呂澤一邊漫不經心看雨。
「鬱海元不會有事的。」
你對他這麼篤信?
啊——對——對啊——
裴安這纔想起,眼前這位可是「黌學卜術第一」。
鬱海元的吉凶福禍,他能算不出來?
在呂澤影響下,他心情也安定下來。
是啊,死人什麼的,說不定隻是謠傳吶。
「那咱們在休息區吃點什麼?早食,你還沒吃吧?」
呂澤目光看來,他訕訕笑著。
「行吧,不吃就不吃。」
「眼下,我可沒吃飯的心情。」
理解,理解。鬱家出事,鬱海元生死未卜。就算占卜出來答案,可到底不放心。
「對了,呂澤你對飛車也有研究?」
裴安突然想起,剛才「化道破境」時,耳畔莫名響起呂澤的話。
「略知一二。」
曾幾何時,呂澤也對「神匠禦手」有所好奇。
說到底,一個能開闢「洞真紫籙」的仙職。道途再狹窄,又能窄到哪去?
旁人嘲諷此道狹窄,至少也要等他們把自己的仙職晉升紫籙,列洞真之妙,受三天位格,纔有資格嘲諷「神匠禦手」吧?
飲了一口桃汁。
「曾經,我也幻想自己行走這條造化之路。」
造物辟道,升華仙職。
這是最符合玄化道君理唸的實踐。
因此,元熙君不僅成為全新的玄化洞天大能,更為玄化係開闢一條看似狹窄,卻前景通天的直路。
「元熙君不是打造一輛日輿嗎?我想要打造一輛『月輅』——望舒月輅。」
與羲和金輿叫板的存在。
「月輅?以月光為核心動力,的確有前人嘗試過——我記得圖書館有本書記載了隻言片語。好像——好像隻有圖紙流傳下來,沒有真正打造出來。叫……叫常曦月輿。」
「嗯,我知道。」
那本書,他也在圖書館看到過。
以十二隻玉兔拉車,遊走在時光之外,甚至有逆行光陰的偉力,威能不遜十大金烏拉扯的羲和日輿。
不過,那終究隻是一張圖紙罷了。
隨著年紀長大,呂澤對「生主不眷者」有了更深認識後,就對所有生主係仙職失去興致。當年包括對「常曦月輿」圖紙在內的諸多研究,都一併放棄封存了。
「裴安,你要選擇神匠禦手,最好趁畢業前這幾年,多把機關術和煉器術學一學。你這兩門功課,還是有些差了。」
「嗯,我明白。」
製車匠人的基本要求,需機關術、煉器術、木工匠技、五行遁法等方方麵麵的高評價,難度比陰符術士也不差。
而且,這同樣也是一個大後期的暖機仙職。
羲和日輿的確厲害,十頭金烏堪比洞真級仙人,橫掃一眾牛鬼蛇神。
可代價呢?
在赤籙階段,這個仙職同樣沒有自保能力。唯一擁有的手段,就是造車。唯一戰鬥方式,就是飆車跑路。
裴安飆車技術絕對夠了。
但造車嘛……
基本功還要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