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虛幻世,雲間城。
兩道白光閃過,呂澤、師曜靈出現在高山之巔。
幻世內,師曜靈露出本相容貌。
而呂澤——
看著呂澤與現世完全不同的身高,他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你笑什麼?」 書庫廣,.任你選
拿太元杖一下一下戳他的腳。
師曜靈趕緊跳開:「沒事,沒什麼。就是我在想——你們黌學的『天雲光座』品質不錯嘛?雖然不如最高一檔,但用起來還挺流暢的。」
易晶算力是稀缺資源,哪怕仙王大方讓出一大部分算力提供公共日用。也不可能把百億仙民的「天雲光座」都開放最高檔的流暢度、清晰度。
「畢竟我們黌學是學府下麵第一院。論來……也是仙界排名前百的黌學。」
「前百……」
師曜靈不予置評。
在上聖學宮、元始道宮這些修行聖地麵前,元樞黌學就是弟弟。
前百算什麼?
要不是,這裡出了一位天才,他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個地方。
……
二人辨認方位,前往雲間城內的一處學館。
走過來時,便聽見巷子裡傳出的講道聲。
「仙界生於木運,長於火運,盛於土運……」
師曜靈:「咦?溫西明這次講的是『五運開化』?這玩意你也要聽?」
「聽聽沒壞處。再說,他對仙宮不是挺讚譽的?你排斥什麼?」
「嗬——讚譽……」師曜靈想到什麼,暗自搖頭。
仙界的確太平安樂,但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如果溫西明知道背地裡的代價是什麼,還會贊同當今的仙界盛世,還會喜歡天網這種玩意嗎?
兩人推門入內,裡麵隻稀稀拉拉有二十幾個聽客,連一半的蒲團都沒坐滿。
一來,溫西明所講內容並不深奧,且與修行無關。
二來,溫西明因為「六洞交映」這個課題,在萬象洞天頗受冷遇。
故而,聽講之人並不多。
但呂澤反而欣喜於這一點,人不多,自己更好冒頭,更方便借「易晶」。
……
二人沒有驚擾旁人,小心翼翼坐在角落。
師曜靈雖覺得無趣,但呂澤要上課,他也不好阻礙人家上進不是?
手托著下巴,隨意掃視四周聽講的學生。
前來聽講的學生,並沒有多少溫西明的嫡係。而是好奇這場免費聽課,或為賺取學分才來。有些人聽到一半,就自行離開了。
「這種玩意……算了,時長夠了,混個學分就行。」
師曜靈打量那倆離開的同學,暗自搖頭。
反觀身邊的呂澤,聽講「五運開化」,卻頗有一番感悟。
五運開化,出自昔年星主象帝在元始道宮講法時,提及的「五運十二劫」。
「仙界自六君所辟,運轉五運之劫,復歸於無。當再行開闢,演十二劫法。」
五運,指的是萬物迴圈往復的五個狀態。即木之生運,火之成運,土之盛運,金之衰運,水之滅運。
十二劫,講述仙界執行間存在的十二個紀元。
生君開明,象帝定天,為仙界第一紀元。其中,生主分陰陽,辟清濁二氣。象帝定日月星辰,演乾坤萬道,煉地火風水。
時主、冥主締造輪迴,此為仙界第二紀元。大地運轉四時、生死,世界隨之成長,無垠浩土自虛無黑潮開闢。
兩個紀元合在一起,稱作創世二劫。在那個年代,世間隻有六君與一眾先天精靈,洞真仙君數量不過二三十餘,太虛天境五六百人。此為仙界演化之初,開化之木運。
之後的道常三劫,指的是生君造人開始。原初種民繁衍的三個紀元。上劫時,普生善樂積德,人人為仙。中劫時,普生心爽氣平,敬天禮地。下劫時,普生養氣潛靈,自得樂哉。三在三劫之間,有六君之爭,有仙職辟道……終三劫以來,有仙君合大衍之數,有太虛仙真八萬餘。
「老師——」
忽然有學生舉手提問:「世人常說,今紀遠勝往昔八劫。可六君離去,大道隱沒,迄今無一人成就六君功業,何以超越道常三劫?」
「今世有太虛天境數十萬餘,數倍於道常三劫。有道法萬萬數,更勝道常之時。當然,此乃技之發展,文明演化。並非我等之道勝於六君。然六君之喜,便在於我等自立衍生,推進文明。」
一個獨屬於仙界的文明,成長、壯大……本就是對六君最大的禮讚。
「而且,今紀的比較物件,應是道隱三劫。」
學生中傳出一陣騷動。
世人皆知,溫西明是道隱三劫最激烈的批評者之一。
道隱三劫得傳六君道統,萬道盛行。但六洞仙王到底不是創世六君。他們既無力開闢無垠仙土,也無力運化大道,以啟蒙眾生。到頭來三劫沉淪,眾仙奪道好鬥,無量眾生淪為奴役。
「當今仙界不說人人平等,至少周天種民都具備最基本的生存權利,可以自主選擇未來。或沉淪、或奮鬥,皆由自身。但在道隱三劫,選擇——從不存在。」
溫西明站起來,神情激動的宣講:
「那是一個唯大能得益,周天種民淪為螻蟻、奴僕的黑暗時代。若你是太虛大能,前呼後擁間有萬千奴僕隨行。甚至可以舉手投足間,定滅一方下界的命運。」
仙界曾經存在十萬諸天。但隕仙浩劫後,仙宮黃庭對扶持下界毫無興趣。哪怕太虛天境的大能皆可開闢人間界,仙宮也對此沒有任何舉措。諸多條例皆針對仙界本身。下界,彷彿已被仙界放棄。
對此,世人有許多說法。
或許,當年黑暗時代對十萬諸天壓迫過深,仇怨難以化解。又或許,隕仙浩劫中十萬諸天早已滅度,如今仙界之外已無世界。
溫西明:「道隱三劫時,仙君數量或許比當下多。但太虛天境數量,不足今世七成。而幻神一級——嗬嗬,連當今十分之一都不到。而這,就是仙宮體恤普生的福祉了。」
黑暗年代的種民,平日裡幹什麼?
挖礦、種地。為那些大能們提供物資。
種民,隻是大能們的奴僕,是他們的財富。
那是一個隻存在人人爭道,追求無上道果,視低等種民如砂礫的年代。
每每讀書觀看那個年代的描述,溫西明便更加感激仙宮一脈對當今仙界的造福。
沒有歷代仙王的奉獻,哪有如今安樂太平的仙界?
……
師曜靈聽著溫西明講古,不禁打了個哈欠。
是啊,仙宮對周天種民好,但代價呢?
不談代價,說來何用?
想到這,他心情有些煩躁。
「呂澤,咱們還要聽嗎?」
越聽下去,越是對仙宮的讚美與吹捧。
我這個師家人都要臉紅鬧事了。
「呼——呼呼——」
耳畔傳來微弱的呼吸聲,師曜靈連忙扭頭,隻見呂澤體表閃爍玉光,竟在講道中睡著了。
「哎?你——這就是傳說中的上課睡覺?」師曜靈好奇觀察呂澤。在家裡時,他可沒有這個機會。如果上課聽講注意力不集中,馬上就會被尺子揍。他身邊其他人也是如此,誰敢上課睡覺啊?真君講學的待遇,敢不仔細聽嗎?
但仔細看,發覺呂澤身上湧動天道軌跡,與其說是睡覺,不如說是在悟道。
「五運開化,十二劫會,這玩意你能悟出東西?」
如此枯燥的講古,能悟個啥玩意?
……
呂澤眼前一片漆黑。
受溫西明講古,他的神思彷彿牽引回到那個亙古莽荒的年代。
叮——
忽然,漆黑世界中,他感知到一棵樹。
無數光彩照亮黑暗,那棵樹擎天立地,枝頭垂落無數先天道果。
長生、不死,起源……
此為生主,此為木祖,此為玄化道君之垂跡。
叮——
呂澤感覺自己彷彿成為樹上的一片葉,一顆果。那每一枚果、葉,都是一種大道的極致,是一位仙君修行的盡頭。
而在這位大道君的樹冠,蘊含多少位仙君的大道啊!
樹冠震動,呂澤意識再度飛揚在黑暗中。
此刻,大樹正與更遠方的黑暗,一尊朦朧不見真容的存在對話。
呂澤依靠神通的模糊感應,能感受到那尊龐然大物蘊含的無上偉力。
力量,這位存在是絕對力量的體現。
密集的龍蛇形象盤繞在一處,九顆龍頭怒吼咆哮,形成一尊巨型龍影。
此為力主,此為龍主,此為禍主,此為世間偉力之極致。
兩股大道對峙。呂澤又不自覺投入天烈道君的投影。
他猶如古龍身下的一道龍影,如同交織力場中的一道作用力,不斷在那無盡迴圈的永恆力場轉動。
威嚴肅穆的聲音迴響,再度把呂澤震飛:「種民怠惰,不可為仙。需選才取良,精益求精。」
巨樹反駁:「隻是最低一階的仙人,有何不可?何況這裡是仙界,仙界不全是仙人,還叫什麼仙界?」
「否!若普生俱為長生。生生不息,繁衍往復,仙界如何承載?」
九首纏繞的巨大龍影嗬斥生主。
生主則極力為種民爭辯。
但在無上龍主的執著下,生主也無可奈何。
「元黎,汝去斬破仙格,斷種民仙根。」
錚——
劍鳴響徹神秘空間,一把劍徐徐現身。
隨著這把劍的出現,血色墓地擠入兩位大道君對峙間。墓地插滿劍器,赫然是一座容納天下萬劍的「劍塚」。
呂澤飄過去,感覺自己的意識化作一把千錘百鍊的仙劍,與一眾劍器爭鋒。
力劍、快劍、殺劍、妖劍、魔劍、仙劍……
無數種劍道在這座古塚封存,而在每一種劍意裡,更蘊含一種熾烈的意誌。
劍,即為心之相。
「這樣好嗎?」
那把在劍塚外的劍器笑道:「玄化道兄,你同意嗎?」
巨樹沉默不言。
似已放棄阻攔。
元黎劍主依舊沒有出手。
「大神,縱然『普生造父』認可您的諭令。但那位眾生律令的締者,那位乾坤萬象的帝君,他會同意嗎?萬象道兄事後知道,不會生氣吧?不會怪我吧?」
聽著茶香四溢的說話,呂澤心情微妙。
元黎劍君,在眾生傳頌中,那可是一尊誠於劍,冷漠寡言的劍客。
但現在看,他話好多,而且好茶啊。
記得……元黎劍君持有的先天靈根乃十二品白蓮?
不愧是白蓮王啊。
「他有意見,自可尋吾!汝出手即可——」
叮——
三道君對峙時,另一股玄妙氣息降臨。
漫天星光匯聚,在絢爛星空中央有一顆八角垂芒的紫色天星。潺潺不絕的先天元始祖炁流淌群星,演化萬辰之界。
紫極之主,萬象之君,元始祖師。
那顆閃爍的紫色天星,便是祖師垂跡的眸光。
在那一霎,呂澤心神震動,彷彿看到萬象一係的最終道果。
無上元始,混元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