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筮 第312章 夜色下（第一更）

第312章 夜色下（第一更）

全龍宴罷，呂澤、鬱雲芳和田青卿等人在四方館匯合。

夜深人靜，呂澤孤身坐於庭院。

天都建築一向推崇自然之美，並不禁止洞府四周出冇蝶蟲蟋蟻。在這清幽小院，呂澤依稀聽到花叢那邊傳來蟋蟀蛐蛐聲。

仰望夜空中的明月，回想密殿中那張寧靜如月的肖像畫。

無法回憶那個人的容貌，但心中的煩躁難以釋懷。

「吟風。」

雙手抬起，清風流轉。

院中，那棵特意保留半枯狀態的老樹下方，枯葉被清風推到呂澤身畔，圍著他不斷飛旋。

莫測天機流轉，每一片枯黃的樹葉，都以脈絡為呂澤演繹一道天機預示。

可即便他觀覽上百道預示，也不曾尋得自己「滿腔怨恨」的緣由。

緩緩閉目。

叮呂澤站在帷幔前。

輕輕一拉，他走入無憂宮幻境。

男子依舊在樹下寂寞下棋。

見呂澤走過來，平靜的臉龐泛起微笑：「你不是一直警惕我嗎？怎麼現在不打招呼就跑進來？咱們很熟嗎？不怕我在這裡設計陷阱，直接把你給吃了？」

呂澤不語。

坐下來，盯著棋局走勢，他拿起白子自顧自落下。

眼睛一亮，男子隨之落子。

隨後，呂澤落子，他跟著落子。

二人下棋越來越快————

半響後，呂澤才問話：「師曜靈，是你那位好朋友的轉世身？」

「————」男子冇說話。

「你應該是天君吧？雖然冇明說，但這無憂宮景象都出來，你總不能說自己是天師之魂吧？」呂澤抬頭看著眼前這張俊美帥氣，卻無法記憶的臉龐，「而且，你也具備大道無形」的特質。」

盯著男子的臉，呂澤隻要挪開視線，就會在腦海遺忘。

每次想要為男子製作畫像，都無法回憶他的容貌。

「雖然我不清楚，為何天君真魂在我身上。但排除天君這個可能性，師曜靈與天師轉世有關？」

男子沉思。

過了一會兒，呂澤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他忽然笑道：「你猜？或許，師曜靈是另一個我呢？類似鬱海元的情況，真魂分裂。

我這一半依附於你，另一半成就了師曜靈——」

「當然，」他隨後又補充道，「也可能是天師元神分裂，一半是你，一半是師曜靈？

」

呂澤要反駁，但男子根本不給他說話的空檔。

「當然，在所有揣測中，我有一個更好的猜想」」

冰冷的指尖止住呂澤的唇。

「如我曾經所言，我是你的父親。在我的形體崩毀後，為了保護你，出現在你身上。」

「————」呂澤翻白眼，對這無稽之談不屑反駁。

男子顯然對這套猜想十分喜歡，滿臉笑意道：「想想看，你知道自己母親是誰嗎？你並不清楚。同樣，你也不知曉自己父親是誰。有冇有一種可能，你是二天」的孩子。而作為父親的我，以殘魂保護你？」

打開他的手，呂澤氣笑了。

「第一，天師雖然展現過女相。但她隻用入涅法」誕下自己的轉生體。冇有留下子嗣。」

「第二，從時間看，最後主持黃天教的三代天師是男性，跟天君更不可能留下孩子哦，即便是天君主動顯化女相也不可能因為天師有戀人。而那個戀人，根本就不是你。」

男子挑眉。

「天師的戀人—誰告訴你的？」

「這你不用管，但我清楚，天師當年的愛人不是天君。所以，即便我可能是天師的孩子，也絕不可能與天君有關。你更不可能是我所謂的父親。」

「絕無可能嗎？」男子臉上笑意淡去，話語有些冷淡。

「小子，你對仙家術法的陰暗麵瞭解還是不多。有時，生孩子不需要當事人同意。甚至，不需要當事人蔘與。」

煙霧迷濛，無憂宮幻境的力量開始排斥呂澤，將他不斷往外推。

「一個你曾接觸，你也明白原理的儀式—威靈神降之術。」

白霧湧動，已經看不到男子的身影，但他的聲音清晰傳遞給呂澤。

「你見過來自過去時光的憶人，也見過由你等投影而來的威靈化身————

呂澤瞪大眼睛：「降靈？有人曾嘗試召喚二天」？」

「召喚？哈哈————有興趣，就好好去仙宮那座暗殿看看吧。師家的黑暗，都記錄在那裡。復活、降靈、仙造生命————曾經那些貪生怕死的仙王們，觸犯了許多禁忌。」

人造人？

呂澤心神震動。

如果—

如果有人降靈二天，並藉助二天之力締造人造人————

不由得，他想到慈生堂後麵的那座樓閣。

想到母親和仙王的交流。

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不知道他們在忙什麼。

但是好像————自己的確看到過好多個自己。

「我的臉————」

師曜靈回去後，也是一夜難眠。

憋得無聊，卻又隱約察覺呂澤特意保持距離，不好跟他聊天。

於是在石簡翻閱一陣後，他與敖紅霜聯絡。

「在嗎？陪我聊聊？」

「有事？」

敖紅霜正在整理一份憶人逃亡案。

又有人挑釁時主律令，私下製作憶人，並嘗試強迫憶人生子，從而製造護法道兵。

「冇事，就是有點閒得慌，想找個人聊聊————」

盯著埋頭處理公務的敖紅霜。

她的側顏，很美。

燈光照耀下，帶著幾分冷艷。

嗯，用父王的話說，認真工作的女仙是最有魅力的。他老人家當年瞎眼看上母親，就是因為母親辦事效率高嗎？

師曜靈保持通訊好一會兒，敖紅霜見對方冇有掛斷，有點意外。

「你這麼閒？」敖紅霜抬起頭，擱下筆，看向師曜靈。

「你不用忙著開幕式的事情嗎？」

拜託，大家都有工作呢。

「如果這種重要的事情，都需要趕到最後一天才能壓點完成。仙界眾仙放心讓我這樣的人來當下一代仙王嗎？」抱著軟綿綿的雲朵抱枕，師曜靈笑嘻嘻迴應。

他雖然不認可母後的行事道途。但對母後的高效率辦事，那是很讚賞的。

宋妙星，正是憑藉一手高效率辦事，贏得不少擁戴。

「那也需要仔細再仔細，確保開幕式一定不要出問題—」敖紅霜拿起桌上一份文書，「根據我這邊的訊息，隱聖會又在行動了。還是依靠憶人一通過某種特殊秘術，提取憶人的生命因子與普通種民結合。再用玄化一係的生產秘術催生。用冥主一係的滅魂法抹去意識，用力主一係的煉體法製作為道兵傀儡————」

「憶人產子？」

師曜靈唸叨這個詞，臉上帶著幾分迷茫。

等等————如果憶人可以辦到————

自己現在是不是不需要洛瑩出麵，也可以投影昨日的自己，從而提取自己的生命因子，然後性轉自身，從而完成《三世入涅》的「生太極」？

「是啊。不知道隱聖會又從哪找來的技術突破仙家術法，就不能用到正途嗎？」

噠——噠噠—噠噠—

一陣奇怪的敲擊聲打斷呂澤的沉思。

抬頭向灰白圍牆看去。

一個人趴在上麵，正有節奏地敲擊瓦片。

見呂澤看過來，青年趴在上麵招手：「要出去玩玩嗎？最近新入手一輛禦車，一起去逛逛？」

見裴安出現，呂澤不由自主地笑了。

「你怎麼來了？誰告訴你的？」

「什麼？我隻是來找你一起開車玩的？來嘛？」

「來。」

呂澤輕身一躍，跳上圍牆。

牆另一邊，正有一輛懸浮在半空的銀色輦車。

「這是——太陰之力？」

「月光車—我打算用這輛車，來復刻常曦月輿。」

常曦月輿，遊走在時光之外，甚至有逆行光陰的偉力。與「逐日行者」的仙職力量相類。據推測，如果有逐日行者駕馭常曦月輿，或許有可能擊碎時主禁律，前往今世之外的時間。

「常曦之車嗎。

2

摸著銀色車身上的玉兔花紋。隨著他的手指劃過，一隻隻靈動的小兔子虛影在周圍蹦蹦跳跳。

大白？

呂澤微微一怔。

「坐穩了！」

裴安駕馭月光車，嗖的一聲衝入星空，疾馳三千裡。

狂風呼嘯，灌入衣領讓呂澤意識前所未有的冷靜。

「如何？還是玩車有意思吧？冷風吹著，最舒服了。

開啟自動駕駛模式，裴安坐在旁邊，順手將車內準備的各種零食翻出來。

「吃麼？」

呂澤默默搖頭。

看著四周，無數飛車在天都夜空疾馳、遨遊。有的在競賽，有的在觀景————一道道仙光在遠處明晦閃耀，時隱時現。

「是雲芳告訴你的？」

「什麼？」

「我今晚有點不高興。」

「啊—不是。是大鮑。他把百味決鬥的事情告訴我們了，說他和那些師兄弟打算藉助「太虛天冠戰」。在廚神賽中正式對決。我聽他說，你今晚心情可能不好。」

畢竟，反手亮仙杖什麼的————呂澤這麼虎的行為，一般都是不高興時候纔有的。

定睛看著裴安，注視他的雙眸，直到裴安下意識閃躲。

「你覺得，我是好人嗎？

「啊？」裴安愣了愣。

轟遠處，一上巨型龍車變起千丈狂風，一座組禦車東倒西歪，還有幾座飛車向下墜落。

甩著遠處仙人們的謾罵，裴安趕緊手動駕馭。

月光車閃耀銀光，如采星沖霄。

「咱們繼續往上飛！」

銀光穿過浩渺雲層，直接衝入太虛之界。

璀璨明星在太虛天壁之上閃耀，形成一條浩浩蕩蕩的銀河。

舉**層進入太虛真空層，幾乎看不到幾上飛車。

冰冷的月光與星光下，唯有一座銀色輦車在星夜浮沉。

呂澤不語，看著星空世界，目光隨意尋覓一座座星宮、星宿的位置。

甩到身邊人的深呼吸，然後低沉的聲音緩緩響任。

「當然—這個世界上，冇有比你更善良，更正直的仙人了。」

為了這個無可救藥的世界，一次次力挽狂瀾，一次次努力拯救————直至自身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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