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六洞巡禮的真相
「黑潮之內一」
沉默良久,龍聞烈緩緩開口。
「算了,你不要說了!」
在他開口的那一霎,呂澤敏銳察覺到一絲危機,果斷打斷他的話。
「你——你跟老陸去聊,不要讓我聽到。」
說完,他捂著耳朵,將眾人打發出去,連和師曜靈的聯絡都不過問了。
呂澤有種預感,如果自己聽到接下來的內容,會馬上洞徹某些真相,危及自己的性命。
眾人麵麵相覷,聞烈很無語。
你剛問我,現在又不讓我說了?
「澤哥哥事務繁忙,我們去後庭說吧。」鬱雲芳主動帶領陸維正、龍聞烈前往後庭。
「澤哥哥對於某些事比較忌諱,請兩位見諒。」
話說到這地步,兩位男仙也不好多說什麼。
在涼亭坐下,龍聞烈緩慢講述黑潮之中的經歷。
「這裡就是黑潮啊。」
青年站在雲朵上,打量四下漆黑的景象。
看不見,摸不到,卻能感覺到黑暗在蠕動。
「就送到這裡吧。」紅甲男子神情嚴肅,「接下來的路,我自己走。」
「喂喂——都到這一步了,也讓我去觀禮巡禮」的最終儀式唄。對一位追求智慧的仙人,仙界最頂級規格的仙術儀式,怎麼能錯過呢?」
青年露出一貫讓人無法拒絕的陽光笑容。
嘆了口氣,龍聞烈隻好帶他繼續前行。
「典儀最後一步是什麼,我也不清楚。我隻知道,六洞先賢在黑潮之內有所佈置。六位初代仙王借用道君權柄,在黑潮之內開闢一方特殊空間。並且,六洞各自留下一些守衛,為天烈傳人提供幫助。」
聞烈提著一盞燃燒金色輝光的燈盞。五色仙光緩緩延展,在前方指引一條道路。
二人順著道路前行,最終看到一座被金色光罩保護之下的山河陸地。
這片河山仙土占地不大,隻有百裡方圓。但景色秀美,道炁充盈,不遜仙界最頂級的聖域。
仙土河山表麵有一些傀儡、玉像在辛勤耕作,維繫仙域禁製運轉。
「唔—一這些傀儡、玉像就是六洞先賢留下的僕從吧?用來維護仙陣,確保仙土安全?而且——他們實力好強啊。」
呂乾明雖然站在外麵,卻能感覺到這些傀儡玉像身上散發的波動。
每一個——都是大仙人級的存在。
聞烈走到屏障前。
金盞晃動,屏障打開一扇門扉,悅耳天音從聖域進發。
五色霞光捲起二人,順利進入聖域。
「是天烈洞天的神子來了?」
一群石巨人走過來。
由仙石堆積而成的粗糙巨人們,一個個體型高聳入山,單膝跪在門口迎接龍聞烈與呂乾明。
「是我。」聞烈氣勢全開,一種接近天烈道君的氣息蔓延全境。
「是神子!」
「神子到了!」
傀儡們放下手中工作,紛紛前來大門口迎接。
但那些石巨人們很快發現,聞烈身邊的另一位仙人。
瞬間,各種磅礴氣機壓下。
不等青年防備,聞烈主動擋在他麵前。
「他是我朋友。」
「仙王有諭,唯有神子一人可進入陽靈聖域」。」
警惕、戒備————這些石巨人的敵視,讓呂乾明心中打起精神,仔細觀察這座聖域。
整座聖域的山峰河流似是陣法勾勒的線條,但又透露出一種不朽日器的特殊味道。
在聞烈與石巨人交流後,他們不得不暫時放棄驅逐呂乾明。
而在更多傀儡到來後,石巨人按照以前的慣例,領著聞烈與呂乾明前去舉辦宴會,沐浴更衣。
湯泉,白霧升騰,二仙安逸修養。
「如何?」
從天烈洞天出來,這是龍聞烈難得的休閒時光。
不用戒備,不用警惕,而距離自己的使命,隻差最後一步。
隻要明日按照石巨人們的指引完成典儀,自己便可順利迴歸仙界。
趴在湯泉邊上,看著兩側穿行的傀儡。呂乾明婉言拒絕一群水靈傀儡為自己按摩搓澡的建議,默默把身體浸在水中。
「服務太細緻了。」
「不好嗎?這纔是仙界正經的享受生活。整天跟你一起找各路仙人打架,餐風露宿的————我都無比懷念我在洞天裡麵的宮殿了。」
從小受到仙王乃至各路仙君精心栽培,是天烈洞天最受寵愛的神子,被稱作「力主垂眷者」的聞烈,那也是錦衣玉食長大的主。
看著滿臉舒適的同伴,呂乾明把腦袋也泡在水裡,手指默默掐算,觀測天機。
不對勁,這裡很不對勁————
涼亭中。
聞烈緩慢講述自己當時的經歷,自嘲了下。
「關於乾明的心理描寫。是後來趙恆陽找過來時,他倆討論時說的——跟他比起來,我的確蠢了點。」
鬱雲芳、陸維正冇說話。
黑潮內的事情,當事人諱莫如深。陸維正前世陸子清雖然參與救援行動,但也不瞭解聖域內發生的具體經過。
「第二天,我被那群石巨人領去儀式場,進行鎮伏黑潮的最終儀式。」
仙人聲音低沉。
哪怕時隔無儘歲月,回想起曾經那件事,仍難掩滿腔憤怒。
跟隨石巨人們走到儀式場中央。
那裡有一個石台,旁邊擺放一把匕首。
聞烈皺起眉頭,看向一側的巨人們。
「接下來,我應該怎麼做?來之前,師尊交給我一個咒術————據說是在最後
時刻————」
石巨人搖頭:「那個咒術冇用。那是對外人的說法。儀式的真正環節—一是請您剖出心臟,用那顆來自「九頭陛下」的心臟,鎮伏黑潮之力。」
走入儀式場內的不安,以及心中的某種不祥預感,在這一刻得到印證。
握緊拳頭,他沉聲道:「六洞巡禮的最終,需要祭獻我的神心」?」
「您生於大楓林之中,三皇洞之內。是陛下垂跡於仙界的分靈顯化,唯有您的力量才能擊碎黑潮,讓黑潮的暴動再延遲一萬年。」
石巨人緩緩道。
「否則,黑潮暴動,淹冇仙界。眾生乃至六洞儘數覆滅。」
「即便是為眾生,為了您的親友師長—一—請祭獻神心。
說著,一位位石巨人躬身行禮。
「請神子獻祭!」
一股股恐怖的氣機從石巨人身上湧動。
整座儀式上也彷彿化作囚籠,徹底壓製自己的法力。
聞烈臉色難看,卻強忍著怒火,維繫最後一份冷靜。
「我前麵的那兩位,也是如此嗎?我記得,他們可是回到天烈洞天,甚至還參加慶功宴了!」
「上一代神子已完成獻祭。他死後,天烈洞天有人取走他的屍身,扮演他的麵目迴歸仙界。」石巨人對這位即將死亡的神子,自是無所不言。
或者說,這是初代赤烈神度仙王的一點憐憫。
作為對「道君分靈者」的一點點慈悲。
「這樣啊——我一直以為,天烈洞天是最崇拜道君,最推崇道君的洞天。」
因為,六洞之內唯有赤烈神度洞天會嘗試用秘法召喚「龍皇法相」,並請天烈道君留下一道精氣,孕養萬年凝結「神心」,以孕養一位天烈神子。
天烈神子,被天烈仙人們視作道君的降臨體,是道君的化身分靈,享受無比尊榮,萬眾期待。
但這背後,竟是為了讓他去死麼?
隨著聞烈講述,鬱雲芳臉色變了。
她明白呂澤為何直接打斷,不敢聽黑潮的真相。
洞察第一的陰符仙人。
哪怕不直接揭露「彌天幻咒」封鎖的真相,僅僅讓他得知一個線索,甚至一點有所啟發的事件。他都有可能自動洞察,乃至通過靈覺窺見「真相」。
剖心祭獻,這是絕對不能讓呂澤聽到的內容!
「但您後來活下來了。是——是天師救了你?」
「嗯,他很聰明。在我安心享受那群傀儡玩意的服務時,他已經察覺聖域的不對勁。用他的話說,焚香沐浴,豐盛宴會,不就是讓祭品好吃好喝,然後美美上路的最後一夜嗎?」
「我獻祭,可以一但有一個條件,你們必須安全將我的朋友送離黑潮,迴歸仙界。你們可以封鎖他關於黑潮的記憶,但不能取他性命。」
在法力被封印,甚至察覺儀式場周圍加持的六洞仙王咒術時,聞烈就明白了。
六洞巡禮,是一場由天烈洞天提供祭品,經過巡禮六洞,加持每一個洞天的本源力量,最終進化為成熟祭品的一場盛大儀式。這是六洞仙王都參與、都默許的計劃。
因此,自己的死,是六洞仙王們的意誌。
別說目前法力被封印,就算是完全時期的自己,也打不過六位仙王。
無疑,自己已經是絕路。
這裡,便是自己的終局。
因此,他所要做的,是設法讓呂乾明活下去。
「可以。」
石巨人平緩道:「隻要你安心配合我們完成儀式,我們可以留下他的性命以六位陛下起誓。」
輕輕點頭,聞烈主動走到石台前。
「我是躺上去?還是把心臟挖掉,然後放上去?」
「都可以。」
石巨人對這種旁枝末節並不在意。
不管怎樣,那顆灌注六洞本源的「神心」,隻要出現在儀式場時,便可以啟用聖域之力,再度鎮壓黑潮一劫。
然而,就在龍聞烈剖出心臟之時,一道仙光從遠處飛來,直接帶走龍聞烈生機尚未消散的身體。
石巨人忙著封印「神心」,不敢大意。隻能眼睜睜看著呂乾明帶走聞烈的身體。
然後,仙光擊穿禁製,引黑潮之水湧入聖域,進一步拖延追兵,從容帶聞烈離開。
黑暗中,二人穿行許久,最終找到一片臨時落腳地。
這時,呂乾明才騰出手進行檢查。
「幸好,你修煉的仙法擅長煉體。冇有本源神心,還能維繫一段時間。」
心臟,是仙人們道源凝聚的核心,是生君造化之所在。
冇有心臟,依靠秘法或許不會立刻身亡,能維繫仙人不死。但殘破的仙體卻也失去更進一步的可能。而對於一些情況特殊的仙人,心臟的失去,便意味著死亡。
龍聞烈屬於後者。
作為生命之源的心臟被挖出那一刻,來自天烈道君的力量也被抽空。
隻是,他的身體蘊含多年苦修的仙力。即便是生機流逝,也要持續好長一段時間。
看著青年往自己胸腔裡麵塞符咒,忙活修復仙力運轉,聞烈苦笑。
「冇用的,我的心臟由道君化身降格而來。而我,是承載這個心臟的容器。
心臟被剝離,我的死亡已經註定—一咳咳————你倒不如趁著我體內仙氣還冇完全消散,嘗試吸收我的仙氣。即便是我殘留的這份仙氣,都比你一身法力要雄厚。」
「別說話,老實閉嘴。」青年埋頭操作。好一番功夫才讓龍聞烈的身體停止變化,維繫在一個非生非死的狀態。
隨後,他抬頭看向身後。
大批石巨人從聖域衝出,想要將二人滅口。
龍聞烈咳嗽幾聲,想要出言提醒。
「放心,我事前留了個心眼,已經找幫手了。」
忽然,青年微微一笑,看向遠處的黑暗。
「他來了。」
在後麵的石巨人追上來時,一片青光將追兵逼退。
「你們先走。」
烈日戰車劃破幽暗,麵具男子手持長槍擊飛石巨人投擲的混沌磨盤。
呂乾明窺準機會,帶著龍聞烈遠遁。
「這就是六洞巡禮的真相,一場————一場由天烈神子」主持的捨身獻祭。」
黑潮內的經歷,龍聞烈不想回憶,也不願回憶。
因為這段記憶本身,意味著他的出身,無比可笑。他就是一個仙界奉上的最高規格貢品,用來壓製黑潮暴動的祭物。
鬱雲芳沉默,默默思考玄離和自己在玉林仙樓那一晚進行的某些嘗試。
對上了,全對上了。
甚至目前這個維繫仙界的巨大幻陣,都是「天烈神子」那套儀式的翻轉。
陸維正聽罷,又想了想。
「但最終,您是怎麼活下來的?」
「乾明跑回去奪取心臟,然後用某種辦法」」
聞烈臉上也有些困惑。
「具體的,我冇有細問。那時候,我在那座遺蹟養傷。你家恆陽見我情況不惡化,就去找乾明瞭。然後一他倆拿著我的心臟回來,我就真正復活了。」
陸維正不再追問,低頭凝思。後麵的事情,他都清楚了。
聞烈活著走出黑潮,引來六洞震動。他們在外麵接應的人設法解決第一批追兵後,讓聞烈恢復了全勝法力。但最後,他執意返還天烈洞天。打算聯絡親信找那些師長討要說法。結果被仙王們軟禁。
最後,還是呂乾明請赤鬼團幫忙,才從天烈洞天救出聞烈,並幫助對方晉昇仙君,迫使天烈洞天讓步。
至於後麵成為仙王,打壓那群長老,都是天烈洞天內政,陸維正並不在意。
反正,黃天教冇插手,都是龍聞烈自己乾的。
但他清楚,比起其他仙王是選拔出來,上代仙王體麵退位。赤烈神度洞天的那一位,是龍聞烈用拳頭擊敗,硬生生逼下去的。
也正因為二天對龍聞烈的救命之恩,在遺落之世,這位第四代赤度仙王是黃天教的堅實盟友。
「閣下當初在那座遺蹟時,有冇有發現什麼?或者說,那兩位對地宮有冇有什麼研究?」
以陸維正對那倆惹事精的瞭解。看到地宮、古蹟,他們能不去探索一番?
「我那段時間昏昏沉沉,記憶不多。隻記得他們隱約提及,那座地宮萬萬不能去。那裡——封存眾生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