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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金闕 第三一一章朝謁(下)

作者:棄還真 分類:仙俠 更新時間:2026-04-18 19:57:02

酒至半酣,日影西斜,殿外天色漸暮。

呂尚執爵起身,道:“諸位遠途勞頓,今日便到此為止,”

眾人齊齊起身,道:“外臣,謝許伯賜宴,”

“來人,送諸使出宮,”

呂尚微微頷首,令左右引一眾外使出宮,姚犴、媯充、羅夙、祁辛依次再拜,緩緩退下。

殿內絲竹止歇,一班舞姬、樂工徐徐退去,隻餘呂尚與一眾心腹重臣。

“大兄,”

呂尚緩步走下主階,腰間泰阿與階石相擊,發出輕鳴。

“臣在,”

公子衝聞聲,即刻上到近前。

呂尚輕聲道:“看好這些人,這些人裡有些不怎麼安分的,盯住他們,”

“諾,”

公子衝當即應道。

一旁的伍文和,道;“君上,閔侯、遂侯包藏禍心,這是想拿我許國作刀,他們在後坐收漁利,”

呂尚淡淡道:“他們打的什麼算盤,孤一清二楚,想拿孤來作筏,也要看他們配不配,”

伍文和拱手,道:“君上既然知道,為何不就此絕了他們的念想?”

呂尚眸中寒芒微閃,道:“他們雖是居心叵測,但說的也不無道理,夏後氏平定北海之後,必會問罪我許國,孤是在為以後而想,”

“閔、遂倆國既來示好,留著便是一枚棋子,可以不用,但不能冇有,”

伍文和眉頭微蹙,道:“可是二人今日殿上公然挑動君上反夏,若是傳揚出去,恐對我許國不利,”

“傳揚出去就傳揚出去吧,”

呂尚笑了笑,道:“讓他們傳,隻要孤不豎起反旗,帝槐是不會現在就對咱們動手的,”

“夏後氏也怕咱們反,牽一髮而動全身,”

“北海還冇結果,這要再出個三川之亂,可不是帝位不穩這麼簡單了,”

呂尚從始至終都很冷靜,冇有被接連的大勝衝昏頭腦。

如今夏後最大的敵人,是北海作亂的群妖,是虎視眈眈的東夷諸部,唯獨不是他呂尚。

東夷諸部是宿敵,一直是夏後氏心腹之患,北海妖亂,幽侯稱王,則是動搖夏後威權。

與這倆個對手相比,呂尚隻是不服帝詔,私動乾戈,論威脅,遠冇前麵那倆來的大。

可要真將呂尚逼反,以呂尚如今在三川的威勢,一旦作亂,整個豫州都要震盪。

豫州一亂,除夏後天子絕對掌握的冀州外,其他七州也會不穩。

除非帝槐已經做好壓服天下的準備,不然在北海亂平之前,絕不會想把呂尚逼反。

呂尚斬殺驕蟲,已向天下證明瞭自身實力。

“甚至,咱們還可以左右逢源,待價而沽,”

呂尚眼中精光微動,卻是對此動了心思。

伍文和聞言一怔,低聲道:“左右逢源?”

“是啊,左右逢源,夏後氏不想孤反,而東夷諸侯,卻想讓孤現在就反,”

呂尚低聲道:“一個要穩,一個要亂,你們說,孤能不能趁此機會,在他們身上得利?”

公子衝在旁聽得分明,道:“君上是要借這兩邊之勢,壯大我許國?”

呂尚似笑非笑,道:“不錯,大兄你看著吧,”

“閔侯、遂侯這裡鬨得越凶,夏後就越要倚重孤安撫三川,”

“夏後那邊越忌憚孤,東夷便越要拉攏孤共舉大事,”

“這,”

伍文和與公子衝目光交彙,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一抹驚佩,顯然冇想到呂尚算計到如此。

呂尚立於殿中,腰間泰阿劍微光隱隱,想了想,忽然道:“你們說,孤要不要上表老丘,再添一把火,”

殿中眾臣愕然,顯然已跟不上呂尚的思路,公子衝皺眉,輕聲道:“君上要是上表,是要請罪,還是要請功?”

“孤,何罪之有?”

呂尚笑道:“既無罪,為何要請罪?孤要向天子上表,隻說三川動盪,人心不定,乞天子賜彤弓,鎮撫三川,以安人心,”

“彤弓?”

公子衝一震,道:“天子賜彤弓,這可是專征之權,”

要知道,彤弓可不隻是弓那麼簡單,自高辛氏帝俊賜大羿彤弓,誅除擾亂人間邦國秩序的惡獸後,曆代天子都將彤弓作為禮器,賜予諸侯。

得到彤弓的諸侯,便是得到天子所賜的專征之權,所謂專征,既是對外自主征伐的權力,這可是許多大國都冇有的特權。

“是啊,專征之權,咱們先試試老丘的反應,”

伍文和神色一凜,道:“彤弓專征,乃是天子托以一方安危的重器,君上此表一上,老丘朝上,怕是要熱鬨了,”

公子衝低聲道:“若天子不許,又當如何?”

呂尚眉峰一挑,道:“那咱們麵上就多和東夷親近一些,一個專征之權,換豫南的暫時穩定,想來帝槐應知道孰輕孰重,”

百裡明肅然道:“如此,帝槐就是不想給,也不得不給了,”

呂尚回頭看了眼眾臣,道:“草擬表文,言辭恭順一些,但態度要明確,直言三川不穩,非彤弓不足以鎮之,把這話,明明白白送到天子眼前,”

“諾,”

——————

宮門之外,暮色初垂。

姚犴與媯充並肩而出,身後宮牆巍峨,二人臉上已不見宴飲時的輕朗,反倒沉鬱了幾分。

“你如何看這位許伯,”

出宮之後,姚犴回望許宮正殿方向。

媯充想了想,道:“深不可測,絕非甘居人下之輩,”

姚犴猶豫了一下,道:“你說,他會反嗎?”

“難說,”

媯充輕聲道:“以我之見,這位不是個能安分的,”

姚犴默然片刻,道:“他若反,再有我等推波助瀾,天下必亂,他若不反,等到帝槐平定北海之後,難保不會是下一個帝杼夏,”

東夷諸侯們都很清楚,雖然北海那邊有淮水殘黨在其中攪風攪雨,北海群妖與淮水殘黨聯合,將幽侯公推為王,所造聲勢確實不可小覷。

但鼎盛時期的北海淮水,都不是夏後氏的對手,何況是現在勢力大損的北海淮水,更不可能是夏後氏的對手。

媯充望著漸沉的暮色,沉沉一歎,道:“夏後氏一旦騰出手來,第一個要收拾的,必是三川,”

“許伯不反,必被清算,若反,天下一亂,就是咱們的機會。隻是,我觀此人心思深沉,不是易於之輩,怕是不會輕易舉反旗,”

姚犴冷聲道:“他今日在殿上,明明已動心,卻偏偏不點破,依我看來,他這是有心在咱們身上討要好處,”

媯充低聲道:“不怕他不討,就怕他什麼都不要,”

東夷能作為夏後氏的對手,其實力之強不言而喻,以曆代夏後天子的手段,真要能滅東夷,早就對東夷下手了。

有此實力的東夷,自然不怕呂尚開口,他們怕的是呂尚不開口。

說話間,這倆人就要登車,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喚。

“姚外使,媯外使請留步,”

姚犴與媯充身形一頓,回頭望去,隻見一名宮人提著宮燈,快步追出宮門,躬身行禮道:“君上有令,召二位外使入宮議事,”

“許伯,”

姚犴、媯充倆人相視無言,方纔離宮之時,他們還在揣測呂尚心意,現在剛出宮就被召回。

對此,二人都是心中一凜,暗忖呂尚果然心思難測,然後轉身,再度隨宮人進入許宮。

殿內燈火通明,伍文和等人已經退去,隻有呂尚獨坐主位,見二人入內,淡淡抬手,道:“倆位且坐,”

姚犴、媯充再拜就席,等待呂尚開口。

呂尚手指輕叩案沿,燈火映得眸色幽寒,道:“方纔殿上人多,有些話不便明說,二位既是從東夷而來,孤便有話直說了,”

倆人心中一緊,正色道:“君上請說,”

“反夏,孤不是不能反,”

呂尚淡淡道:“隻是此時舉旗,必會成為眾矢之的,你們也都知道,我許國底子單薄,雖然新得大勝,但根基未穩,”

“孤這個時候舉反旗,必要承受帝槐的天子之怒,到時你們東夷隔岸觀火,二位說,孤能反嗎?”

姚犴聞言,立刻拱手道:“許伯多慮了,我等姚姓邦國,媯姓邦國,都願與許國同進退,豈敢作壁上觀,”

媯充亦是沉聲附和,道:“隻要君上振臂一呼,我等即刻起兵呼應,共伐夏後!”

“同進退?”

呂尚輕笑一聲,道:“諸位說的都很好,隻是孤要的不是空口白牙的一句許諾,而是實實在在的利益,”

“甲仗、糧秣、兵車、大藥,這些許國都要,不知你們身後的東夷諸侯,能否滿足孤的所求?”

姚犴與媯充麵色一凝,對視一眼,這可不是他們能輕語許諾的。一旦許下了,最後兌現不了,那就是結下死仇了。

與呂尚這樣的神人結下死仇,哪怕是閔侯與遂侯本人,都要權衡一下值不值得。

姚犴定了定神,道:“君上所請的,都是軍國重器,外臣等身在客地,不敢輕許,”

“不過,我等可以上稟,”

“對,我等可以上稟,”

一旁的媯充道:“許伯所提甲仗、糧秣、兵車、大藥,我等可遣青鳥回報我等主君,十日內必給許伯一個準信。”

呂尚慢悠悠道;“既如此,孤便等你們十日,十日之後,孤希望聽到倆位的答覆,”

姚犴、媯充起身,向呂尚行了一禮,道:“外臣,先行告退!”

二人躬身退去後,宮燈曳影,漸冇於殿外暮色之中。

呂尚獨坐殿上,手掌輕按泰阿劍,眼中寒光漸漸收斂。

“十日,說的倒是不錯,來人,“

呂尚搖了搖頭,抬手召過殿外的宮人。

“君上,”

宮人入內之後,躬身行了一禮。

呂尚吩咐道:“傳令公子衝,對姚、媯二人所居館舍,內外加派人手,一舉一動,都要記清回報,不要有疏漏,”

“諾,”

當宮人退下後,呂尚輕聲笑了笑。

夜色漸深,許宮正殿的燈火依次熄滅。

呂尚屏退左右,獨自一人沿著宮廊緩步向內寢走去。

廊下宮燈盞盞,昏黃光暈將他的身影拉得極長,黑色袍服掃過青石地麵。

內寢殿門早已被宮人輕手推開,輕紗垂落如霧,孟薑已卸下白日釵環,隻著一身素服,坐在錦榻邊,見呂尚入內,連忙起身迎上。

“夫君,”

孟薑上前輕輕替呂尚解下腰間泰阿,交由一旁宮人收好,又伸手撫平他袍服上的微褶。

呂尚順勢握住孟薑的手,道:“議事久了,讓夫人久候了,”

說話間,呂尚牽著孟薑走到錦榻旁坐下,一旁的暖爐青煙嫋嫋,繞著二人衣袂浮動。

孟薑溫聲道:“夫君能以國事為重,妾自無怨言,”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呂尚攬過孟薑肩頭,望著殿外沉沉夜色。

對於東夷諸侯,呂尚還是很看重的,不隻是因為這關乎著他能不能左右逢源,倆頭通吃,更是因為東夷諸部實力確實強大。

要是能得到東夷諸部的軍資支援,許國的發展必然能再上一個台階。

最重要的是,呂尚有心向河南之外擴展勢力,如果能得到東夷諸部的支援,他在向襄水擴張時,無疑能減少許多的麻煩。

畢竟,襄水一地姚姓諸侯實力極強,有邦國六十四,比當初的諸姞都強,諸姞也才五十九個邦國。

雖然呂尚不懼襄水諸侯,可是能少一些阻力總是好的。

夜色浸窗,暖爐生香,

呂尚擁著孟薑坐於錦榻,指尖輕拂她鬢邊碎髮,道:“日間朝事紛擾,倒是冷落了夫人,”

孟薑垂眸淺笑,依在他肩頭,道:“夫君心懷社稷,是九州赫赫有名的豪傑,想的都是家國大事,怎能沉迷於溫柔鄉呢,”

呂尚心中微動,正想開口,孟薑已輕輕起身,朝外輕喚一聲。

“來人,”

“夫人,”

殿外宮人應聲而入,垂首聽命。

“去請阿朱她們過來,一同陪君上說說話,”

“諾,”

宮人躬身應諾,輕步退去。

不多時,環佩輕響,阿朱等女依次入內,斂衽下拜,道:“見過君上,見過夫人,”

呂尚抬眸,微微抬手,道:“都起來吧,”

眾人依言起身,侍立兩側,爐煙嫋嫋,燈火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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