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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金闕 第三零九章威名(下)

作者:棄還真 分類:仙俠 更新時間:2026-04-18 19:57:02

“諾,”伍文和當即躬身而應道,領命而去。

“果然是人心思變,”

呂尚立於宮闕高台之上,遠眺三川萬裡山河,眸中微光流轉,忽而輕聲一笑。

他這一次出兵橫掃諸姞,可是實實在在悖逆了帝詔,真要引律定罪,一個私動乾戈,藐視天子的罪名是免不了的。

這要是在帝杼夏時期,以呂尚的作為,不說諸侯共討,群神口誅筆伐,也絕不會有什麼大國行人,神祇使者來許都見禮。

隻能說夏後氏的威權,在帝槐繼位,北海妖亂後,就已開始不穩。

眾神冷眼旁觀,諸侯劃地自守,這天下已不是單憑一道帝詔,便能令行既止的天下了。

而且這隻是開始,如果帝槐不能平定北海,重振朝綱,向天下諸侯證明夏後氏依舊能執掌九州,威服四海,天下變革就在眼前。

大荒之人雖也講仁義,可是說到底還是力強者生,力弱者亡,強者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弱者哀鳴,四海莫之能恤。

呂尚又在杞都停留了三日,處理杞國善後之事,順帶震懾舊杞國卿族,穩固共工氏權威,待一切步入正軌,便準備啟程返回許都。

鐺!

啟程之日,杞都上空金鐘鳴響,城中國眾伏地恭送,呂尚一身黑色袍服,腰佩泰阿,登車之後,目光掃過身後杞宮宮牆。

“啟駕!回師許都!

隨行甲士列陣,旌旗蔽空,一路向西,煙塵直連天際。

呂尚來時是帶盟軍八千甲士,三百乘兵車而來,回來時自然不能將共工氏盟軍也帶回許都。

不過,呂尚這一次掃滅姞姓四伯,斬獲極為豐厚,哪怕呂尚隻要全部所得的倆成,仍舊得到了八千戶國人,這些國人大部分要隨呂尚遷到許都。

要知道,呂尚繼位之初,整個許國也才八千戶國人。

如今雖有萬戶,也是在他吞滅桐丘,再加上溱水之戰大勝,強奪了一些諸姞邦國的國人後,才堪堪破萬。

此番一戰就再添八千戶,等同於將許國國力直接翻了近一倍。

“八千戶國人,”

兵車之上,呂尚看了眼車右的伍文和,這八千戶國人在回許都之後,還要再度論功分賞。

以伍文和、公子衝為首的近臣,以百裡明、逢伯陵為首的卿族,都要按功而賞。

畢竟,許國可不是呂尚一個人的許國,隻要眾人都有功利可圖,許國纔會越來越強盛。

呂尚就是要告訴天下人,跟著他呂尚,有功必賞,有祿必酬。

車馬轔轔,旌旗獵獵,呂尚率眾向西而行,數千戶新附的國人扶老攜幼,一眼望不到頭。

“君上萬年,許國萬年!”

如此走了一月有餘,臨近許都之時,已在許都等候許久的許國卿族與國眾紛紛出城,自城郊十裡一路綿延至許都城門,焚香設案,簞食壺漿相迎。

“君上萬年,許國萬年!”

呼聲震徹四野,連天際流雲都似被掀動,呂尚站在車左,目光掃過兩側跪地山呼的臣民,嘴角微揚,抬手虛按,道:“諸位父老免禮,”

車右的伍文和當即高聲宣道:“君上有令,諸位父老免禮,”

頃刻間,喧囂漸息,一眾卿族、國人紛紛起身,望著兵車上的呂尚。

眾人見呂尚氣度愈發威嚴,心中敬畏更甚,分列兩側恭迎呂尚入城。

呂尚乘車緩緩駛入許都,長街兩側國人夾道歡呼,這是許國自呂文叔開國,十五代以來最為高光的時刻。

南燕、鄂國、杞國、尹國,這四個姞姓方伯,被許國當代國君一一滅國,完成了許國曆代國君想都不敢想的功業。

自此以後,許國在河南以東再無敵手。

入城之後,呂尚直奔宗廟而去,宗廟之內,鼎彝肅穆,香菸嫋嫋。

列祖神位依次排開,自文叔開國至此,十四代先君靈位靜立,青燈映照著斑駁的神文。

呂尚整肅黑色袍服,除卻腰間泰阿劍,緩步走到香案之前。

伍文和在後奉香,呂尚神色莊重,焚燒香草之後,跪於神位之前。

“列祖列宗在上,”

呂尚聲音沉厚,迴盪於宗廟梁柱之間,道:“後世子孫呂尚,承先祖基業,秉共工氏之威,滅南燕、鄂、杞、尹四大姞姓方伯,東拓千裡國土,”

“呂尚不敢辱冇先祖威名,今回師許都,特來告廟,上慰先祖英靈,下明子孫奮進之心,”

說罷,呂尚向神位叩首,宗廟之中靜的隻有青燈燃燒時劈啪之聲,列祖神位前的香火盤旋而上,似是先祖英靈在默默注視呂尚。

待呂尚起身,神色依舊沉肅,目光掃過十四代先君靈位,眼中再無一點波瀾。

少頃,呂尚轉身邁步走出宗廟,門外日光傾灑,落在他黑色袍服之上,更顯威儀。

“傳孤君令,”

呂尚抬眼望向宗廟外等候的群臣,朗聲道:“犒賞眾軍,甲士賜粟米三石,布帛兩匹,伍長以上逐級加賞,”

“戰死者,厚葬其親,撫卹家眷,世世供養!”

此言一出,階下眾臣齊齊躬身拜倒,道:“謹遵君令,君上仁德!”

伍文和侍立在側,輕聲問道:“君上,此次滅四姞之功,諸位卿族大夫又當如何封賞?”

呂尚眸中精光一閃,緩步走下宗廟台階,道:“諸卿隨孤東進,蕩平四姞,拓土千裡,功在社稷,封賞之事,孤已有定奪,”

“相父為功臣之首,總理全軍,賜封燕都百裡之地,賜邑八百戶,公子衝每逢戰事,身先士卒,陷陣破敵,屢立戰功,賜邑五百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階下一眾翹首以盼的卿族大夫,道:“百裡明總督糧草,逢伯陵鎮撫地方,各賜邑三百戶,”

“這是孤對四大輔臣的分賞,這八千戶國人,孤會將其分為倆部,一部劃歸新賜封的卿族采邑,另一部則編入公田,充作國本,”

“凡有功將士,都可按軍功申領田宅、仆役,孤絕不吝惜爵祿,在孤這裡,唯功是賞,唯能是用,”

眾臣再拜,齊呼:“君上聖明!許國萬年!”

呂尚負手立於宗廟高台之下,黑色袍服被風拂得微揚,道:“今日封賞,非是孤的私恩,而是爾等積功所得,”

“許國能有今日,賴眾軍用命,諸卿儘心,孤說過有功必酬,孤的爵祿、土地、城邑,儘可予之,”

說話間,呂尚抬手一揮,語氣陡然轉厲,道:“但,醜話說在前,國有國法,若是有人恃功驕縱,孤亦不會姑息,”

這話一出,階下眾臣都是一凜,紛紛低頭應諾。

呂尚見狀,麵色稍緩,淡淡道:“爾等隻需恪儘職守,忠心事國,孤必不負諸位,”

說罷,呂尚不再多言,邁步徑直走向宮城正殿。

宮城正殿之內,呂尚端坐於主位之上,目光掃視階下諸臣。

“北海妖亂愈演愈烈,我許國雖然向東拓土千裡,卻也不能懈怠,”

“如今時局動盪,天子無力南顧,諸侯各懷異心,正是我許國蓄力發展之機,”

“公子衝,你執掌兵事,這段時間,你加緊操練新軍,爭取將新附的八千戶國人,擇其青壯編入軍中,擴充戰力,”

“時不我予,這八千戶至少也要編練出十旅之甲,孤有大用,”

公子衝當即出列,應道:“臣定在三月之內,為君上練出十旅甲士,不負君上所托!”

這八千戶國人中,還有不少是姞姓四國的甲士,公子衝隻需以這些人為骨乾,就能快速整軍,練出十旅之甲。

呂尚微微頷首,又看向百裡明與逢伯陵,道:“百裡卿,逢卿,新得的國土與國人的安置之事,便交由你二人協同辦理,務必安撫住國人之心,”

“諾,”

百裡明與逢伯陵躬身領命。

——————

就在呂尚與眾卿議事的時候,許宮內寢之中,暖爐生煙,輕紗垂落。

孟薑端坐錦榻之側,素手輕撥,老龍吟的琴音自弦間漫出,猶如冷泉。

暖爐青煙嫋嫋,纏上垂落的輕紗,將寢殿內映出一片柔和朦朧的光暈。

過了一會兒,孟薑手指微頓,琴音稍歇,抬眸望向殿外廊下侍立的宮人,輕聲問道:“君上還在前殿議事?”

宮人躬身應道:“夫人,君上自出了宗廟之後,就帶著各位卿大夫在前殿議事,現在還冇結束朝議,”

“夫君倒是勤勉,”

孟薑歎了口氣,玉指再度撫上琴絃,卻是不再撥弄,隻是靜靜望著窗外。

對於國君來說,勤勉當然不是壞事,可對於孟薑而言,現在的她確實不希望呂尚過於勤勉。

孟薑也冇想到,呂尚竟能一舉掃平姞姓四伯,壓服姞姓五十五邦,成為河南以東諸邦當之無愧的領袖。

河南以東已被呂尚懾服,此時的呂尚,要想擴大許國的影響力,隻有兩條路可走,一是向河南以西擴展勢力,一是向河南以外的襄水擴展勢力。

如果呂尚要向襄水擴展勢力還好,如果要向河南以西擴展勢力,那孟薑就不能不考慮自己的立場了。

畢竟,她出身的薑姓焦國,就是河南以西有數的強邦,呂尚要西進,首當其衝的就是她的母國。

到那時,她身為許國夫人,必然要夾在許國與母國之間,進退維穀。

錚!

想到這裡,孟薑輕輕一歎,素手終是落下,琴音輕緩,卻藏著幾分難掩的憂思,在靜謐的內殿之中,悠悠散開。

就在孟薑撫琴之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著宮人低聲的通傳,呂尚緩緩走入內寢。

“夫君,”

孟薑聞聲,連忙收了琴絃,起身斂衽行禮,眉眼間那點憂鬱轉瞬即逝,隻餘下溫婉笑意。

“夫人久等了,”

呂尚上前輕輕扶住孟薑,目光中多了幾分柔和。

孟薑輕聲道:“夫君國事要緊,”

呂尚扶著孟薑一同坐下,語氣平和,問道:“孤在外征戰數月,宮中這段時日,可有什麼事發生?”

他這一來一回,確實是走了幾個月,不要看他輕裝簡行,不到半個月就掃平了四國,但他回來的時候,可是帶了八千戶國人。

八千戶國人有老有弱,哪怕國人都有神血,體魄遠超野人,從杞都到許都,依舊走了一個多月,這還是有呂尚在的情況下。

孟薑輕聲應道:“回夫君,宮中一切安穩,各殿宮人各司其職,倒也無事,”

呂尚微微點頭,道:“無事便好,有你在宮中打理,孤向來放心,”

孟薑垂眸淺笑,道:“妾打理宮事本是分內之責,隻是聽聞夫君此番大勝,拓土千裡,臣妾心中亦是為許國,為夫君而喜,”

呂尚望著孟薑溫婉之態,道:“夫人方纔撫琴,孤在殿外可是聽出琴中藏著憂思,夫人可是有心事?”

孟薑身子微僵,輕歎道:“夫君明察,妾隻是憂心夫君在外征戰辛勞,並無他事,”

呂尚輕笑一聲,將孟薑手握住,道:“孤知道你心思,焦國是你母國,孤心中有數,”

“許國眼下要做的是穩固東境,積蓄力量,而不是向西與孤的嶽丈爭鋒,你不必擔心,”

孟薑心頭一鬆,反手輕輕攥住呂尚的手,低聲道:“夫君既知妾的難處,妾便安心了,”

“你我夫妻一體,許國與焦國能不起刀兵,最好就不起刀兵,”

呂尚幽幽道:“這樣於你於我,都是兩全,”

說話間,殿外宮人輕步奉上熱羹,呂尚執起一盞遞與孟薑,道:“你就安心在宮中,你母國那邊,孤自會遣人送禮通好,絕不讓你夾在中間為難,”

殿外暮色漸濃,暖爐青煙輕繞,一室溫情,一夜無話。

“這位許伯,終於回來了,”

驛院之內,看著許宮方向,想到昨日所見許國舉國歡騰的景象,羅夙低聲輕歎。

“來啊,備車,”

羅夙回身,眸中恢複一貫沉靜,道:“整理朝服,備上國禮,我要即刻入宮,請見許伯。”

“是,”

侍女躬身應諾,匆匆退下。

不多時,車馬備好,羅夙一身黑色朝服,麵色沉肅,登車之時,目光再度望向許宮方向,心中已定下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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