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金闕 第二八六章奇妖（上）

就在呂尚以同宗之名，在溱水之畔設立盟壇，會盟共工氏十六邦國，被推為盟長之時。

《山海經》載：北海之內，有山，名曰幽都之山，黑水出焉。

其上有玄鳥、玄蛇、玄豹、玄虎、玄狐，有大玄之山，玄丘之民。有大幽之國，有赤脛之民。

北海幽都，幽國宮室，燈火通明，一尊尊大妖駕臨幽宮，磅礴的妖氣充斥於宮室之間。

這些大妖個個身形高大，或是獸身人首，或是人身獸首，每一個都是不可一世的妖雄，戾氣幾如實質，震的殿中玉柱微微發顫。

“君上，帝杼夏那老兒確實已經崩了，咱們的機會來了！”

一尊牛首人身的大妖，聲如悶雷，在宮室之內炸響。

自六年前帝杼夏摘星以落北海，一擊之下，天下失聲。

北海七十二妖國，被夏後氏天子直接抹去半數以上，不計其數的妖魔，被其生生震殺，

雖然夏後氏由此平了北海之亂，但也徹底與北海群妖結下了血仇。

北海汪洋何其廣大，雖有七十二妖國，卻也不止七十二妖國盤踞。

不知多少大妖血親，被墜星餘波碾為齏粉，這是真正的血海深仇。

也是因為如此，在得知帝杼夏崩後，帝槐新立，這些北海大妖甚至不用召喚，便自行集結於幽都，請幽都之主豎起反旗，以報血仇。

畢竟，幽國本就是北海七十二妖國之首，在北海群妖中聲望極重，是名義上的領袖。

而且，這位幽侯還有一個厲害的女婿，據傳是當年千古第一奇妖無支祁的三太子奔雲。

眾妖都知無支祁的大名，奔雲為無支祁三太子，竟然能在聖王帝禹手下留得性命，其神通之大可想而知，遠不是普通大妖能比。

最重要的是，這位三太子也與夏後氏仇深似海，其父被壓龜山，倆個兄弟被天神所殺，淮水水國分崩離析，這可是亡國破家之仇。

要說恨，這位三太子才應該是最恨夏後氏的那個。

“帝槐小兒可冇他老子的威望，能讓四方諸侯敬服，如今帝槐小兒即位，天下人心浮動，”

見幽侯還是冇表態，這尊大妖豁然起身。

“這正是咱北海妖國的時機，幽侯，起兵吧！”

“起兵吧！”

這話一出，殿中妖氣愈熾，群妖紛紛跟隨。

黑霧翻騰，有的展翼露爪，有的吐信嘶鳴，整座幽宮彷彿要被這股妖氣掀翻。

一頭狐首白麪的大妖，高聲道：“昔帝杼夏時，征三苗，平九夷，兵鋒所指，萬邦懾服，”

“如今帝槐新立，羽翼未豐，諸侯各懷異心，四嶽皆有異誌，幽侯，這是天要亡夏後啊！”

“是啊，幽侯，得時無怠，時不再來，天予不取，反為之災，此時正是您舉大事的良機，”

旁側一尊蛇身三麵者，道：“您掌北海萬妖，為群妖之首，眾望所歸，就該趁勢而起，舉兵直搗夏都，傾其社稷，”

“幽侯，起兵吧！”

群妖目光灼灼，齊望向殿上最高處的寶座。

“起兵？”

寶座之上，幽侯高踞其上，麵帶猶豫之色。

“帝槐雖然新立，卻承杼夏基業，孤聽聞，帝槐即位之時，發帝詔於天下，三年為限，四海止戈，九州罷樂，”

“咱們若是在這個時候起兵，會不會為他人做嫁，讓旁人得利？”

殿中妖氛陡然一滯，群妖麵麵相覷，狐妖神容沉肅，道：“君上多慮了，夏後氏失道久矣，諸侯隻是畏其威而非服其德，”

“如今帝槐示弱，正是諸侯觀望之時，誰會為夏後出頭？”

“即便有人出頭，但我北海萬妖合力，何懼之有？”

“況且三太子奔雲神通蓋世，其父無支祁千古無二，奔雲太子承其血脈，也有無支祁之神威，定能破夏都，一雪前恨！”

“不錯！”

牛首大妖踏地有聲，道：“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若此時退縮，何顏麵對死去的族眾？”

“也罷，”

麵對群妖的再度鼓譟，幽侯沉吟片刻，目光掃過階下眾妖，歎道：“那，孤便順天意，從諸位之心，”

“奔雲何在？”

說罷，一聲呼喚，響徹幽宮，一頭白首長鬐，雪牙金爪的猿妖越眾而出。

“奔雲在此，”

這頭猿妖站在階下，身形雖不及殿中諸妖魁梧，卻自有一股撼天動地的氣勢。

以至於奔雲一出場，幽宮之內的群妖，就被他妖威所懾，眾妖也是從奔雲身上，看到那位千古第一奇妖的幾分風采。

“兒臣請嶽丈降詔，奔雲願為前驅！

“好！”

幽侯撫案而起，道：“奔雲聽令，孤封你為崇伯，統轄北海妖眾，即日起，孤要你編練妖師，整飭武備，一月之後，誓師伐夏，”

奔雲眼中金光跳動，躬身道：“兒臣領命，”

北海妖國作為妖魔國度，其製與九州相仿，也分公、侯、伯、君四等，

幽國之主作為幽侯，自不能封奔雲為崇侯，隻能封崇伯，以彰顯奔雲地位之尊。

“起兵！起兵！”

群妖見狀，齊聲歡呼，妖氣直衝殿頂，豺狼虎豹顯化原身，熊羆犀兕袒露凶形。

“列位，”

奔雲挺立於階前，白首長鬐無風自揚，金爪按地，隱有雷霆暗湧。其形若猿猱，承無支祁青軀白首之相，金目灼灼，掃過群妖。

“夏後氏鎖我父於龜山，殺我兄弟於荒郊，破我淮水水國，此仇不共戴天，今蒙嶽丈授命，當率妖師十萬，踏平夏都，以報血仇，”

“願與我同去的，隨我一起，兵臨九州，”

話音落處，這一頭猿妖周身妖氣化為黑水滔滔，隱約有淮渦濤聲迴響。

“我等願往，”群妖歡聲雷動，聲震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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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議已定，眾妖散去之後，幽都宮室偏殿。

“終於，”

奔雲長舒一口氣，白首長鬐隨氣息翻湧，金爪攥起時指節爆響。

“夏後氏，”

偏殿之內，黑水環流成渠，渠畔玄石林立，映得周匝光影幽冷。

夏後氏天命傳承七代，每代新舊交替時，奔雲都會伺機攪風攪雨。

隻能說夏後氏氣運仍在，奔雲次次都是功敗垂成，有兩次還差一點被夏後氏找到。

要不是奔雲神通廣大，脫身及時，也早就步了父兄後塵。

“這一次，我不信還是不成，”

就在奔雲暗自咬牙的時候，偏殿前忽有輕響，黑霧盪漾，一尊佝僂老者緩步而入。

“殿下，”

這老者入殿之後，目光就直接落在奔雲身上。

奔雲麵色一緩，道：“你來了，”

這老者不是旁人，正是北海幽國相，也是當年的淮水左史，無支祁黨羽，淮水一係的死忠。

奔雲能得幽侯信重，取幽國小主，成為幽侯之婿，躋身於幽國核心，這位北海幽國相是出了大力的。

雖然幽侯本身也有借無支祁遺威，收攏各大水係無支祁殘黨，用以發展壯大他北海幽國的念頭。

可要是冇有幽國相出麵，為奔雲奔走，哪怕幽侯有這念頭，奔雲要想做幽侯之婿，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要知道，幽侯就一個女兒，誰能取了他這個女兒，誰就能繼承幽國的江山，成為下一代幽國之主。

“老臣是來恭賀殿下的，”

幽國相先是躬身，行了一禮，道：“殿下今得崇伯之封，總領北海妖師，距離承接幽國社稷，又近了一步，”

奔雲眸中金光一閃，道：“我為幽侯之婿，幽國本就是我囊中之物，一個區區的崇伯之號，又有什麼值得恭賀的，”

幽國相聞言，佝僂之軀微微直了一下，目光如炬，撫須而對，道：“殿下此言差矣，”

“崇伯之封，可不是虛名，北海七十二妖國，各有部曲，桀驁難馴，非有幽侯之命加持，誰能號令諸雄？”

“今幽侯以伯位授殿下，就是讓殿下以此號令群妖，您雖然有淮水舊部以供驅使，但夏後氏早得天命，冇有北海群妖相助，您拿什麼複仇？”

“夏後，”

奔雲咧了咧嘴，對於夏後氏的強大，他是深有體會的。

畢竟，夏後氏傳承七代，每一代夏後氏天子都與他交過手，曆代夏後氏天子的成色，奔雲還是知道的。

這其中尤以第六代帝少康與第七代帝夏杼最為難纏，也是在這二位身上，奔雲是真的吃大了大虧。

帝少康時再複夏後氏社稷，帝杼夏承少康餘烈，親征東海，伐三壽，驅淮夷，橫壓九夷，天下萬邦莫敢不服。

帝夏杼之後的帝槐，雖然因為剛剛既位，還不清楚其本事，但作為帝杼夏之子，奔雲可不信這位是易與之輩。

想了想，這位幽國相又道：“而且，權之所在，在於得眾，如今殿下受命，統轄群妖，整飭武備，這就是收權的良機，”

“您雖然早晚都要承接幽國社稷，但權柄從不是等來的，該爭取就要爭取，”

說到此處，幽國相話鋒一轉，低聲道：“說來，殿下所想，還是與老臣有些偏差，”

“殿下是一心找夏後氏複仇，而老臣所想的，卻是讓淮水重歸巔峰，讓老主君重現於世，”

幽國相口中的老主君，自然是那位建龍宮，娶龍女，設王旗，立社稷的千古第一奇妖無支祁。

作為曾經的水元共主，淮水水神無支祁，其不僅掌握了四瀆之一的淮河水脈，更是侵蝕了長江、黃河大部分水脈。

最鼎盛的時候，黨羽死忠無數，遍佈各大水係，麾下鳥獸精怪、石魔樹妖數以百萬計。

也就是無支祁生的晚了一些，要是再早些年，未嘗不能與共工氏、高陽氏一爭長短。

奔雲渾身一震，金目驟然收緊，道：“先生此言何意？父君被帝禹鎖於龜山之下，頸纏玄鐵巨索，鼻穿九轉金鈴，”

“那龜山被帝禹以九州地脈鎮壓，除非天崩地裂，否則絕無脫身之理！”

說這話時，奔雲心頭激盪，一身水氣如洪濤起伏，使得周匝不斷震顫。

奔雲當然想救老父出龜山，隻是以帝禹的神通，不要說一個奔雲，就是十個百個奔雲，也救不出無支祁。

“老臣為此思量了三百年，如今總算有了些眉目，”

幽國相輕聲道：“既然非天崩地裂不能脫身，那咱們為何不讓他來一場天崩地裂，”

“你是說，”

奔雲心頭一動，好似想到了什麼，若有所悟。

“老臣聽聞，夏後有九鼎，這九鼎每一口鼎，都連著一方州土的地脈，最後使九州地脈彙聚於老丘，“

幽國相冷冷道：“龜山雖被帝禹以九州地脈鎮壓，但九鼎與九州地脈相連，九鼎若是有失，自是天翻地覆，”

“殿下，這一次舉事，您必須掌握大權，隻有如此，你纔有機會在天下大亂的時候，接觸到夏後九鼎，”

“隻要奪到九鼎，龜山之困自解，到時老主君出世，除非夏禹下界，這人間就是你們倆父子的了，”

“就是夏禹下界，天時不在，冇了各方大神通者的相助，哪怕夏禹想要重新鎮壓老主君，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九鼎，”

奔雲笑著搖了搖頭，道：“原來這就是你所想的辦法，”

幽國相雖然在幽國是一妖之下，萬妖之上，但其所處的層次，還是低了一些。

畢竟，幽國相當初在淮水水國，隻是淮水左史，而不是淮水相，所以他不清楚九鼎的本質，到底是什麼存在。

也是因此，幽國相纔敢有如此想法，隻能說是不知者不畏。

奔雲作為淮水三太子，一身修為近乎天神，知道許多秘聞。

伏羲氏所傳的天子帝敕，早已與九鼎相合，九鼎就是天子帝敕，天子帝敕就是九鼎。

隻是奪九鼎，以奔雲的神通不是不可能，但奪九鼎之後，奔雲所要麵對的，就是伏羲氏的鎮壓了。

伏羲氏絕不會容忍，天子帝敕被奔雲這樣的妖類染指。

“不過，”

奔雲目光微動，如果真到了事不可為的時候，哪怕有伏羲氏威懾，也不是不能搏一下。

伏羲氏的懲罰，那是以後的事情，真要到了不得不為的時候，這也未嘗不是一條出路。

“看來，要回一趟從極之淵了，舉事在即，我也該好好思量一下，未來的路該怎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