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金闕 第二二七章不朽（下）

一夜無話，

天光微熹，呂尚自屋舍走出，一夜悟道，參得至理，讓他心境常滿，表現在外的，就是麵色清透，眸光澄明，動靜之間，神機內斂，不滯於外相，

“一千三百竅，”

呂尚站在屋前，默默感悟自身精氣神變化，良久之後，徐徐吐出一口濁氣。

初證武學人仙，便是一千二百九十六竅圓滿，如今呂尚在一千二百九十六竅之上，再度測量、存思四竅，本身修為自是有所精進。

雖然與肉身不死的一萬三千五百竅相比，此刻的一千三百竅仍是道阻且長，但呂尚知道，他已走在正確的道路上，隻要不遭死劫，總有成道之時。

就在呂尚吐故納新時，牙將蕭戟來報，道：“使君，馬匹已餵飽，傷卒也都簡單包紮過，隨時可動身回清水，”

說話間，蕭戟目光掃過呂尚，立時感覺到今日的呂尚，似是昨日相比很大不同，隻是蕭戟又說不出到底有何不同。

呂尚頷首，目光掠過寨中列隊的涼州騎，道：“開拔，”

“開拔！”

將令一下，馬蹄齊動，踏碎晨露，涼州騎隊列嚴整，連呼吸都近乎凝為一體，弓門寨中一片沉肅，隻有馬蹄聲，以及旌旗輕響。

出弓門寨，入山道後，晨霧如紗，涼州騎隊列如長蛇，首尾相銜，在霧中亦不見散亂。

就在呂尚領兵回返清水縣的時候，清水縣縣衙正堂，縣令趙彥一臉沉凝，身旁燭火跳動，將公案之上堆疊的文書映得明暗不定。

“怪哉，”

趙彥看著案上剛從秦州府城飛馬遞來的軍報，眉心緊皺。

一旁的縣尉周泰見縣令神色有異，上前半步，拱手道：“明府，可是上邽有變？”

上邽，既上邽縣，秦州州治之所在，也是秦州總管官署所在。

雖然自去年秦王楊俊轉任山南道行台尚書令後，秦州總管之位就一直空懸，但上邽依舊是秦州總管府下轄秦、渭、岷、洮、疊、文、武、成、康、蘭、宕、扶十三州的中心。

趙彥手指撫過軍報末尾的硃砂印，輕聲：“這是一封喜報，”

縣尉周泰一愣，道：“喜報？不知喜從何來？”

趙彥道：“前日，鐘羌酋鐘吾領萬餘部眾，自臨洮穀口犯境，一路劫掠洮州堡寨，秦州總管府司馬劉充親領府卒，設伏於石門峰，”

“此役，大敗鐘吾，斬首三千餘級，俘虜羌兵五千餘人，繳獲甲仗千餘副，”

周泰聞言，雙目一亮，攥拳道：“竟有此等大勝，劉司馬用兵果決，三千斬首、五千俘虜，有此一役，叛羌不足為懼了！”

話音落後，周泰見趙彥依舊眉頭不展，又收了喜色，遲疑了一下，道：“如此大勝，明府麵無喜色，莫非這喜報背後，還有隱憂？”

趙彥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叩，目光掃過窗外漸亮的天色，沉聲道：“本官喜是真喜，憂也是真憂，這場大勝，總覺得裡麵有些蹊蹺，”

周泰愕然，道：“有蹊蹺？”

趙彥道：“劉充若真有這兵略，也不至於讓羌胡糜爛地方，更不至於向涼州賀婁總管請援，”

周泰一怔，下意識看向案上軍報，想了想，道：“明府言之有理，從前便聞劉司馬才乾平平，隻因出身顯赫，是彭城劉氏子弟，才得任總管府司馬之職，”

“往日羌胡擾境，他屢次應對失措，如今卻設伏大勝，這般反覆，確實有些讓人難安，”

趙彥搖頭，道：“要是秦王殿下還在秦州就好了，有秦王殿下坐鎮秦州，我等也不用擔心羌胡作亂了，”

秦州上一任總管，便是如今山南道行台尚書令，既天子第三子秦王楊俊，其人仁恕慈愛，尊崇佛道，行事寬厚，極得秦州人望。

就在二人拿著軍報，各有心事時，堂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縣卒快步而入，躬身道：“明府，涼州呂使君領兵回縣了，”

趙彥猛的抬首，眉間沉鬱稍散，擱下案上軍報，立即起身，道：“快，隨本官出迎，”

周泰亦步亦趨，二人剛踏出縣衙大門，就聞遠處街巷傳來陣陣清晰的馬蹄聲。

轉過照壁，最先入目的是一杆玄色旌旗。旗麵‘呂’字在晨光裡隱約泛著冷光，緊隨其後的涼州騎次第而出。

呂尚勒馬立於隊前，目光掃過迎候的縣衙屬吏。

“使君辛勞！”

縣令趙彥搶上兩步，拱手躬身，周泰與兩側縣吏亦是齊齊行禮。

呂尚翻身下馬後，抬手虛扶，道：“趙縣令不必多禮，弓門寨的羌賊已平，稍後你就調縣卒，再在弓門寨駐兵吧，”

趙彥直起身，目光掠過呂尚身後列隊肅立的涼州騎，見其齊整如一的陣勢，連忙應道：“下官這就吩咐下去，定選精銳縣卒駐守弓門寨，絕不再給羌賊可機之乘。”

說罷，趙彥似是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那份來自秦州府的軍報，雙手遞向呂尚，道：“使君剛回，想必還不知道，前日秦州總管府司馬劉充於石門峰大敗鐘羌，斬俘八千餘，這是府城傳來的喜報，”

“哦？捷報？”

呂尚抬手接過軍報，目光如電，重新看了一遍。

“冇想到，秦州也有大將，”

看過之後，呂尚頷首，道：“有此大勝，羌胡不足為慮了，”

此次羌亂的主力，就是鐘羌和與宕昌羌，倆部加起來有三萬眾，是諸羌中聲勢最大者。

要平隴右羌亂，就要先平鐘羌和與宕昌羌。

如今鐘羌被秦州軍重創，隻剩宕昌羌獨木難支，雖有其他羌部與之遙相呼應，但也難成氣候了。

呂尚將軍報遞還趙彥，眸光微沉，道：“鐘羌受挫，於隴右是好事，隻是鐘羌大敗，後續恐有反撲，”

“我意親領涼州騎，星夜奔襲，趁其元氣未複，再斬一部，斷其反撲之念，”

趙彥腳步微頓，低聲道：“使君三思，涼州騎剛從弓門寨回返，將士們一路奔波，尚未得片刻歇息，若再星夜奔襲，恐體力難支，”

周泰亦在旁附和，道：“使君，鐘羌新敗，短時間內未必敢輕舉妄動，您不如先在縣中休整一日，待將士們恢複元氣，再做打算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