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金闕 第二一九章龍宮（下）

呂尚抬手撫過案台，隻覺渾身氣血奔騰，無窮精力在體內湧動。

“這仙肴，真是不凡，”

隨後，他又垂眸望著掌心蒸騰的淡淡白氣，低聲道：“食此仙家之饌，尚隻覺清氣盈懷，神思澄澈，卻是妙極，”

“自是妙極，”

渭水龍君聞言，龍目微闔，笑道：“使君，大千閻浮，三界神仙，多是不食五穀，吸風飲露，之所以食仙饌，是因這仙饌有三益，”

“所謂一益滌盪凡濁，祛體中宿疾，二益滋養元真，添鬆鶴之齡，三益清神悅誌，忘塵世煩憂，仙家之饌，非充口腹，實近仙之階！”

“受教，”呂尚緩緩鬆開手掌，掌心白氣漸散。

說話間，周匝琴音既歇，殿內水氣也漸漸收斂。

渭水龍君抬手一引，八位青衣女侍捧著空盤悄然而退，唯有案上還殘留些淡淡清芬。

呂尚起身整理衣袍，此時的呂尚，周身裹著幾分瑩潤光澤，那是得仙饌滋養後，肉身竅穴透出的點點仙光。

他拱手躬身，肅然道：“龍君厚待，呂尚無以為報，日後但有求，尚必應之，”

“今宴已儘，紅塵還有諸事纏身，某不敢久擾水府清修，也該歸去了，”

渭水龍君亦起身，他望著呂尚眼底愈發澄澈的神光，龍目裡笑意未散，道：“使君既要歸塵世，本王亦不強留，”

“隻是此去若遇水厄，可持此符召我渭水水族，”

說罷，他屈指一彈，一枚瑩白如玉的鱗片自袖中飛出，穩穩落在呂尚掌心，鱗片入手微涼，在呂尚掌中微微震顫。

“呂使君，本王知你此行欲平羌亂，故而有一言相告，”

渭水龍君話音稍頓，龍目凝然，道：“使君此去，千萬小心，羌人立足南瞻數千年，自有其底蘊，”

“使君縱是武學人仙，人間無敵，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還是要謹慎一些纔是，”

羌者，可稱西戎大宗，三代之前就在西北，隨水草而徙。

商代時有四方邦之說，其中西方之邦，就是羌方與周方，周方後來又立國，便是姬周。

時至今日，姬周的鎬京早已陷落於犬戎的鐵蹄之下，而羌人卻還在延續著自己的傳承。

能曆經數千年不衰亡，羌人的實力確實不容小覷。

呂尚眉心微凝，拱手道：“多謝龍君提點，”

殿外，使者玄淵早已候在階下，見呂尚出來，躬身引他向水界出口走去。

殿外水路蜿蜒，兩側珊瑚玉樹流光溢彩，鮫女們立於水藻之間，執玉扇遙遙相送。

呂尚目光掃過這方水府勝景，腳步未停，穿過三重水門之後，再度來到水界界關前。

玄淵立於拱門側，見呂尚駐足，低聲道：“使君此去，若遇困窘，憑此符詔，可召渭水水族相助，”

呂尚感受掌心瑩白鱗片，轉頭望向身後的水界，琉璃水域已漸被霧氣籠罩，珊瑚玉樹的流光更是隱於霧中。

“走罷，”呂尚收回目光，踏步邁入界關。

穿過拱門的刹那，周身微涼的水氣驟然散去，耳畔的潺潺水響，被甲葉碰撞聲所取代。

夜霧仍漫著關城，但霧中光暈已不是鱗蝦吐納的珠光，而是衙署簷角忽明忽暗的燭火。

案上竹節鞭靜靜躺著，呂尚攤開掌心，掌中龍鱗仍在輕微震顫，鱗片上金芒流轉，映得他眼底掠過一絲凝然。

龍鱗，既是渭水龍君所予的符詔！

呂尚想了想，將龍鱗收入懷中，又摸了摸案上的竹節鞭，心頭那點恍惚頓時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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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呂尚離開渭水龍宮，迴轉人間大震關後。

“可惜，此子才高難覓，憾不登仙，位列仙班，”

正殿之中，渭水龍君輕歎一聲，龍目沉凝，立在案前。

對於呂尚，渭水龍君是真的極其欣賞，也是真想招之為婿。

若非真心看重，他又豈會設宴，以仙肴款待呂尚。龍君雖是富庶，但也冇富到這般地步。

“難得看到大王，竟對一個下方之人如此青睞，”

就在龍君獨自悵然時，龍宮宰輔龜丞相緩緩從側殿轉出，輕聲道。

“先是贈予導引圖，現在又是設宴款待，大王對此子，未免有些過於厚待了，”

“你不懂，”

麵對宰輔龜相，渭水龍君搖了搖頭，道：“此子非池中物，若能完了人間因果，入山修行，其前程不可限量，焉知，他不是下個王靈官？”

“您說，王，王靈官？”

龜丞相愕然，最後忍不住看了眼殿外霧濛濛的水色。

“大王，竟然如此看好那個下方之人？”

王靈官那是何等存在，跨金鞭，坐鎮淩霄殿，是連三界凶魔見了都要退避三分的狠人。

道家尊其為‘都天大靈官’、‘五百靈官之首’、‘第一護法靈官’。

要知道，道家五百靈官，所謂靈官，就是護法神的意思。能被稱靈官者，都是一等一的神將，單個拿出來，都是能橫行一方的強人。

其中的佼佼者，如正一玄壇趙公明，三眼華光，那都是神通廣大之輩，王靈官能成五百靈官之首，可見其能耐。

其全稱是‘先天首將赤心護道三五火車王天君威靈顯化天尊’，左手風火輪，右手金鞭，赤麵三目、金甲紅袍、司天上人間糾察，鎮守山門。

可以說，三界之內，能與王靈官相比的戰仙，屈指可數，最出名的如孫悟空、楊戩、哪吒之輩，都未必能穩壓王靈官一頭。

“好了，”

渭水龍君見龜相這副驚惶愕然的模樣，眉梢微挑，不滿地橫了他一眼，金瞳裡閃過絲不耐的冷光，道：“你這老龜，怎的越活越不氣候？”

“本王不過是惜他才具，予些機緣罷了，何時說過他一定能成王靈官一般的大神通者？”

“人間事最是難料，本王雖然看好他，但成與不成，還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是老臣失儀了，”

龜丞相被龍君這一眼看得心頭一凜，忙收斂了神色。

“罷了，”

龍君哼了一聲，袖袍一拂，徐徐邁過殿階。

最後駐足在龍宮水榭前，望著霧中隱現的珊瑚礁群，金瞳裡倒映著細碎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