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道德經 第3章

能在這年頭活下來的，都不是傻子。更何況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光怪陸離的，生死穿越的蘇少泱。

白龍山這一眾，也都是經歷了數次生死的江湖老油條了。自然也是深諳此道，也覺得活著的金貴。

人命低賤，但是活命可貴。

摸了摸懷揣在長衫深處的‘天書’——半卷隨他穿越而來的，紙張已經變得微黃炭化了的簡體字版的《道德經》，蘇少泱扯起嘴角，微微地笑了笑。

這是他現在的安身立命之本。

之所以還有命活到今天，之所以能夠得到白龍山一眾的優待。尤其是能夠被熊子陵青眼相顧，從而得到了他，幾乎是傾盡全力、不計代價的醫治葯養。在蘇少泱看來，怕也是與他懷中的這半本，被熊少陵視作是天書一般的《道德經》，脫不開乾係。

在這個時代——書籍是奢侈品。

而能夠通過書籍學習知識，獲得安身立之法，則是社會的中上級階層，才能享有的高等級的特權。

熊少陵不傻。那些被迫在白龍山，苟延殘喘的白龍山匪徒們，也有著他們世代在社會最底層，浸淫出來的狡黠。

隻是世故，從來都少有人說破。但是，即便是如此，深深領受了救命之恩，和白龍山眾人半年的悉心照拂的蘇少泱，也仍舊是對包括陳權在內的白龍山所有人，都由深心生出了一股感激之情！

畢竟，活著，是如此的美好！

“假讀書的！瞧準了！”

待車隊遠遠地拐進了小路，早已把半個身子埋進了路邊草叢的陳權，微微抬起頭，朝著車隊中央一輛華貴異常的馬車努了努嘴，突然衝著蘇少泱笑了笑，一臉賣弄的得色。

一輛鑲金錯銀、寶玉琳琅，車身和車軸上鑲滿了金銀鏤花和紅綠寶石馬車，華貴得異常。

四匹高大、雄駿，渾身毛皮油黑髮亮到了極致，彷彿是剛剛在黑色的油漆裏麵洗過一般的昂藏健馬，齊齊地打著響鼻，眼色高昂，踏著好像是檢閱一般的步伐，‘答答’地走進了眾人藏身所在的小道。

‘叮鈴鈴’，隨著馬車得一陣輕輕搖晃，下垂在馬車車轎四角下的雕花純銀風鈴，發出了一陣令人心身愉悅的清脆鈴音。

“假讀書的！給小爺瞧好了！一會兒記得乖乖把你身上的衣衫脫下來！”

道路另一頭，眼看著車馬如此華貴的陳權早已按捺不住，整個人的臉上都已經湧現出了，一種興奮得異樣潮紅。

‘奶奶的，真他孃的騷包！’

饒是蘇在穿越之前，已經在現代世界見過了不少紙醉金迷。但是初次看到如此華貴異常，猶如一座移動的寶庫，和金玉展覽櫃一般的馬車，蘇少泱也仍舊是不免在內心裏發出了一句腹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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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與此時已然不自覺地陷入了興奮和狂熱的陳權和熊少陵等人不同，作為一個曾經已經久居在更高階的繁華世界、熱衷於學習理性智慧——哲學的蘇少泱。此時他的心中，卻是反而不自覺的出於本能，從後背的脊梁骨深處，生出了一股寒意……

事出無常必有妖！

對於一切讓他不能以邏輯代入，而去推匯出其和理性的事物，蘇少泱從來都是審慎待之。

‘不對！有鬼！’

一陣颯颯的山風襲來，吹走了身後山林內，最後一絲黃鶯的裊裊鳴叫。

‘這鈴鐺聲是怎麼傳過來的？我們的埋伏，是在上風口！’

感受著身後山風帶來的絲絲涼意，蘇少泱背後那股莫名的寒意突然減輕了許多。但是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股巨大仿若潮水一般，如同黑夜鋪天蓋地而來的恐懼和驚疑！

‘那匹馬？竟然……在笑？！’

一股巨大的絕望，突然從蘇少泱的內心裏油然地生了出來。

一股冷冽的、暴虐的、戲謔的眼光，將他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籲……’

在蘇少泱如同獃滯一般的眼光中，那四匹如同黑色油漆刷過一般的巨大駿馬，終於有了一絲區別於木偶一般的生氣。

輕輕地甩了甩頭，居於馬群中央的，那匹個頭略小的黑馬，打了清脆的個響鼻，從上揚的眼角，爆出了一團冷冷的精光。

把出於恐懼和懷疑，即將要喊出聲來的蘇少泱，如同一座泥塑木雕那般的定死在了原地。

“快！”

“打劫！”

這一切說來冗長，但是在蘇少泱看來，卻隻不過是幾個念頭一閃，電光火石之間的事情。隻不過是剎那之間，那原本將將從大道轉入小徑，原本要足足一炷香腳程的馬車，就已瞬息來到了白龍山眾人所設的包圍圈之內。

無端地陷入了興奮和狂熱，一臉猴急地從道路兩旁跳出來的陳權等人，將華貴到妖異的馬車攔住了，團團圍在小徑中央。

‘這馬車……竟然沒有人駕駛？’與此同時，隨著陳權等人無意的將他與馬車隔離，蘇少泱隻覺的呼吸一滯，身上莫名一輕，心神竟無意地恢復了些許清明。

雖然身體還是如同那剎之前，有如泥塑木雕一般。但是已經恢復了轉動的眼珠，卻還是讓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眼前的一切。

藉著地勢，蘇少泱分明清清楚楚地看見——在那輛他誤以為無人駕駛的華貴馬車上，卻分明是端端正正地坐著一個人。

一個全身都被籠罩在一件如同流動的黑色煙水般的，絲毫不見一絲反光的鬥篷裡的巨大身影。

而在馬車得周圍，則也漸漸如同流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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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隱隱約約地出現了十數個手持黑色長戟，身穿純黑戰甲的孔武戰將……

“打劫！”

在陳權和熊子陵的率領下，眾人將馬車團團圍住。而其中有一人，則更是興奮得麵容扭曲，叫得力竭聲嘶。

彷彿是視若無物一般，那人將身上襤褸的麻衣向身後一甩，將手中的青竹長矛狂燥一指，惡狠狠地戳向了停在路中央的華麗馬車：

“裏麵的人，趕緊給我滾出來！大爺我今天不光要搶光你們的金銀，還要殺光你們的人！哈哈哈……”

“對！把金銀財寶都交出來！”

“快！大家快上去看看車上有沒有女人！”

陷入癲狂的白龍劫匪們越是靠近華貴馬車，臉上的神色便越是亢奮和扭曲，滿麵通紅。一個個如同瀕死的金魚一般，眼珠突起，血管如同蚯蚓一般漸漸爬上了脖子和雙頰。

“快！把金銀財寶和女人交出來！”

“把金銀財寶和女人交出來！我要喝乾……你們的血……吃光你們的肉！”

漸漸的，有人穿過瞭如同黑霧一般，矗立在馬車周圍的黑甲戰將，口齒慢慢變得不清起來。而幾個身體單薄的白龍山劫匪，則已開始出現了口吐白沫、雙眼翻白的情況……

“把你們的財物交出來……我……小爺要過好日子……”

不過是片刻光景，蘇少泱剛剛從被那股陰鷙意唸的壓製中恢復了少許。

眼睜睜地看著白龍山的眾人，如同是一個個牽線木偶般的，一個個魚貫走向了那輛華貴異常、也詭異異常的安靜馬車。

‘叮鈴鈴……’

背後的山風歇了。而在蘇少泱的視野中，那馬車車轎上懸掛著的四個雕花小鈴鐺，卻反而是無風自動起來。

“叮鈴鈴……叮鈴鈴……”

清脆的鈴鐺聲如同穿腦魔音，任憑蘇少泱想著要如何隔絕，都彷彿是在他的背後和深心中響起的一般，攪渾了他最後一絲，剛剛升起的清明。

“假讀書的……呃……”哢擦一聲，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在蘇少泱失去意識以前，他分明清晰地看到，已經僵死站立在馬車前的陳權，脖頸突然一擰。雙目圓睜，一臉怨毒地看向了他。

……

蘇少泱直起了身，也開始不由自主地同陳權，以及那些一層層直挺挺地，倒在華貴馬車周圍的白龍山匪徒們一樣。抬起了雙手，如同牽線木偶一般，徑直朝著那匹黑馬，走了過去……

“我要發財……我要女人……”

在陷入混沌的最後一個剎那，蘇少泱清楚的聽到了自己的口中，發出了這樣一句含混不清的聲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