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歸鄉的裂石
泰安站的風裹著泰山的鬆香撲過來時,陳岱正捏著兩張皺巴巴的紙,一張是濟南那家文旅公司的離職證明,一張是前女友林晚發來的分手簡訊,字裡行間全是疲憊:“陳岱,你總說要回山裡,我等不起了,我們不是一路人。”
他今年28歲,土生土長的泰山腳下人,從泰安一中考去濟南的大學,學的文旅策劃,拚了五年,從實習生做到項目主管,以為能在濟南紮下根,結果項目黃了,工作冇了,談了五年的女朋友也走了。兜兜轉轉,還是灰溜溜地回了起點。
出租車沿著環山路往紅門開,窗外的泰山越來越近,青黑色的山體橫亙在天地間,像一尊沉默了千萬年的巨人,帶著他從小看到大的厚重感。小時候他總覺得這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拚了命想往外麵跑,可現在真的回來了,心裡那點懸了半年的慌,居然莫名落了地。
爺爺留下的老院子就在紅門旁邊的衚衕裡,青磚灰瓦,院門口立著一塊半人高的泰山石敢當,是爺爺親手鑿的,上麵的字已經被風雨磨得有些模糊。陳岱掏出鑰匙打開院門,院裡的石榴樹還是他小時候種的,現在已經枝繁葉茂,牆角的月季開得正盛,看得出來,隔壁的王大姨一直幫他照看著。
堂屋的正中間擺著爺爺的遺像,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臉上帶著笑,眼睛亮得很,像能看透他所有的狼狽。爺爺陳守義,是泰山上最後一批有正式編製的護林員,一輩子守在泰山上,走了快三年了。陳岱給爺爺上了三炷香,低聲說了句:“爺爺,我回來了。”
香灰落下來的時候,他忽然想起,爺爺走的時候,特意托王大姨給他留了個木盒子,說等他什麼時候真的想回山裡了,再打開。之前他一直把盒子扔在老房子的衣櫃頂上,從來冇碰過,今天不知怎麼的,鬼使神差地搬了梯子,把那個落滿灰塵的紫檀木盒子拿了下來。
盒子冇有鎖,一扣就開了。裡麵冇有錢,冇有房產證,隻有一塊巴掌大的泰山石,石頭通體墨黑,上麵有一道天然的白色紋路,像一座縮小的泰山,還有一本泛黃的線裝筆記本,封麵上是爺爺蒼勁的毛筆字:《岱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