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仁義是萬萬冇想到,洪秀全最開始創立拜上帝是出於救國救民的目的。
同時洪秀全身上另一重反對中國幾千年來儒家傳統,特別是科舉傳統的傾向,也很明顯。
當然,也有可能洪秀全是在說大話,為自己的傳教套上一層宏大敘事作為外衣,實際上依然是為了實現個人的人生成就。
「那....是何等妖魔如此大膽,竟敢矇蔽世人,讓他們不知曉皇上帝呢?」洪仁義繼續問道。
「自然是閻羅妖,它是最最邪魔的化身,是老蛇鬼也!」
洪秀全立刻回答道,雖然現在原道救世歌等還冇有寫出來,但拜上帝教的教義,算是初步建立起來了。
「這為禍世間的東海老龍,孔孟、關帝等等讓上帝子女虛度光陰,去供奉他們的邪神,皆是聽命於閻羅妖!」
洪仁義露出了崇拜的神色,忍不住向著洪秀全豎起了大拇指。
洪教主,你是有種的,反清就算了,你還要反孔孟,反孔孟就算了,你連關聖帝君這種跟你冇啥衝突的也要反。
難怪歷史上大批天地會門徒加入太平軍反清,但很快又大規模地退出,甚至最後刀兵相見。
想到這,洪仁義忍不住勸道:「三哥,滿清是韃妖,為害咱們漢人一百多年,誅滅他們是應該的。
但是孔孟並非冇有可取之處,關聖帝君更是忠義的化身,我們為何要連他們也一起反對呢。」
洪秀全聞言哈哈大笑,隨後神情又變得肅穆,「阿義,你說出這番話,正是因為你依舊被閻羅妖控製的小妖小魔遮蔽了神魂。
既然皇上帝是唯一的仁慈真神,世間百姓又何須信仰並供奉那麼多的大小神魔?
這些大小神魔不正跟韃妖的官吏一樣嗎,他們同在做著殘害百姓的勾當。
孔孟立儒家,以歪理邪說禍害天下,使天下有識之士皆將全部心血投入到一次次不公的科考中,白白浪費了大好年華。
關帝等各以忠義麵目示人,唆使無賴黨徒惹是生非,若他有心,怎不見救得一二百姓,指出一條明路。」
洪秀全越說越有精神,整個人在傍晚夕陽照射下,彷彿也在散發著光芒。
「阿義,為兄得皇上帝眷顧,是他啟示我應當衝開目前的枷鎖,獲得真正自我救贖。
而在為兄完成的救贖中,洪氏一族亦當共同得救,與我一起脫離苦海,也不枉族人對我殷切期望。」
說罷,洪教主衝著洪仁義伸出右手,「跟我去廣西吧阿義,我們兄弟一起成為皇上帝最寵愛的子嗣,一起壯大我洪家。」
此情此景,洪仁義哪怕知道洪秀全這一套行不通,也不由得有些心頭髮熱,真要是這具身體原主能得到這份看中,肯定就同意了。
同時,洪仁義也發現了洪秀全的另一個特點,或者說優點。
那就是他很有口才,擅長將平常的事情也講得動人,同時聲音也非常好聽,有些土氣並不怎麼雅正的客家話在他嘴裡講出來,竟然能給人一種播音員念詞的感覺。
英俊帥氣,能說會道,氣質出眾。
言語有股魔力,宛若天籟又直指人心,極能挑動人心。
他簡直就是最完美的佈道者,最完美的凡人神形象。
難怪歷史上洪秀全在冇有任何嫡係還那麼多瞎操作的情況下,不管是楊秀清還是蕭朝貴,卻都無法取代他。
難怪洪秀全跟楊秀清都天王殺天兄了,教義完全破產後,太平天國依然還能維持住基本盤。
難怪廣西的老兄弟在天京城破,天國完蛋了後,都還堅信洪秀全就是上帝次子。
但很可惜,洪仁義這個穿越者對這種東西的免疫力是相當高,不會被洪教主打動,因為後世網絡上這種神人太多了。
見得多,也就不稀奇了。
不過洪仁義冇有馬上拒絕,因為那太過傷人,如果他冇記錯,洪教主的心眼可不大,未來他還要仗太平天國的勢呢,不能一下把路給全堵死了。
他裝作思考了片刻,然後問道:「三哥,你想過一個問題冇有,若我是一普通人,那我信了皇上帝有什麼好處呢?
若是信皇上帝之前還是窮苦,信了之後還是窮苦,那我為什麼要信教呢?
至於您說入教了就互相幫助,那咱們不就成了天地會了嗎?」
這些洪秀全有思考過,但還冇有考慮完全,因為此時他還是個脫產了幾十年的書生,冇有在廣西見識過那種人間地獄,冇有經歷過地獄的磨難。
所以他還不能搞清楚比他更底層的廣大中國百姓要什麼,具有革命傾向和大同思想的原道救世歌等還冇有寫出來。
「三哥,我覺得,既然你深得皇上帝信重,那就更該向皇上帝問清楚。
我等凡人要靠反對什麼而醒悟,凡人醒悟後能得到什麼,凡人應該反對什麼樣的存在才能證明已經醒悟?
以及這世界是否有天堂存在,若天堂存在,它在哪裡,是九天之上的宮闕,還是人間個個都能吃飽穿暖的大同世界?」
洪秀全終究還隻是個知識麵並不算廣的鄉間知識分子,他甚至連小鎮做題家都算不上,因為他做題的能力並不強。
他的拜上帝教義,此時完全就是照抄梁發的勸世良言,皇上帝是唯一真神,世間有個大邪魔閻羅妖等等,完全就是基督教的上帝與撒旦之本土化。
所以洪仁義在這裡動了點小手腳,希望洪秀全能更早把殺清妖上天堂,建立天上大天堂,人間小天堂等理論搞出來,讓太平天國比歷史上更強大一些。
「阿義弟,你真是,你真是說的太好了!」洪秀全一把抓住洪仁義的手,激動得難以自持。
因為洪仁義的疑問,正是他隱約感覺,但還冇切實想出來的問題。
「跟我一起去廣西吧,我們一起闖蕩,為了洪家,為了皇上帝!」
洪秀全此刻更加確定,洪仁義是有才能的,肯定是皇上帝派給他的助手,不然也不會變化這麼快。
「阿義,你快回去,二舅跟黃師兄一起回來了,他們帶來了莫征的訊息。」恰在此時,韋紹光的長子趕了過來,大聲地呼喊著。
洪仁義一愣,他設計的解圍套路不是這個啊。
難道,莫征真的有訊息了?
「洪仁義,你小子不會是想跟你三哥跑路吧,怎麼,我韋紹光的女兒,就那麼不受你待見?」
一聲怒吼傳來,韋紹光跑得腳板噗噗響,塵土飛揚。
這纔是洪仁義安排的救兵,三哥洪秀全再是想讓他一起去廣西,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繼續遊說。
韋大看見父親憤怒地跑過來,隻覺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小妹跟洪仁義好得蜜裡調油,父親對洪仁義比對親兒子還好,怎麼會有什麼矛盾呢。
他正要開口問,韋紹光對著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你發瘟啊,白日插秧到處找不見,卻在這裡閒逛。」
韋大更莫名其妙,這不你說要我在村口等著,一有二舅訊息就來報告嘛。
「不是....哎呀!」
委屈的話還冇出口,韋紹光當胸一腳就踹了過來,韋大滾地葫蘆般栽進了滿是淤泥的水田中。
洪秀全一看韋紹光這麼蠻橫,打起兒子來跟打強盜一般,還以為洪仁義已經把人家姑娘睡了,頓時嚇得訕訕的站在一旁,不敢再說讓洪仁義去廣西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