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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新世 第一百三十三章凱旋與暗礁

作者:我喜歡旅行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6 10:3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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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旋與暗礁

三月十八,鄴城北門。

晨光初露,城門外官道兩側已擠滿百姓。聽聞鎮北將軍今日凱旋,許多人天未亮就攜家帶口前來等候。路旁榆樹新芽初綻,春草染綠了田埂,但人們的目光都望向北方。

“來了!來了!”人群中有人高喊。

遠處地平線上,旌旗漸現。玄色大纛在春風中舒展,上書一個巨大的“張”字。旗下一騎當先,正是張角。他未著甲冑,隻一身深衣,腰佩劉協所贈的“思召”劍。身後五百太平衛黑衣黑甲,隊列嚴整,馬蹄踏起淡淡煙塵。

再往後,是閻柔所率三千幽州精騎,押解著數百輛繳獲的輜重車。車上堆滿兵器、鎧甲、糧袋,更有二十餘麵破損的“呂”字、“王”字將旗——這些都是北疆之戰的戰利品。

“鎮北將軍萬歲!”人群中爆發出歡呼。

一個老嫗顫巍巍跪下,手中捧著一籃雞蛋:“將軍!將軍救命之恩,老身無以為報……”

張角勒馬,下馬扶起老嫗:“老人家請起。保境安民,是朕本分。”他看了看籃中雞蛋,溫聲道,“雞蛋留給孫兒補身子。今歲春耕,家中可領到新農具?”

“領到了!領到了!”老嫗淚流滿麵,“曲轅犁好使得很,我兒說一人能頂過去兩人乾活。還有那新麥種,裡正說秋後能多收三成……”

張角微笑點頭,翻身上馬,繼續前行。沿途不斷有百姓跪拜、獻物,他都一一婉拒,隻命親兵記下特彆困苦的人家,回頭讓民政官前去探視。

這種親民作風,早在常山時就已習慣。但今日在鄴城——這座曾經的魏國都城,卻產生了更強烈的震撼。

城樓上,劉協一身天子冕服,率文武百官等候。少年天子望著漸近的隊伍,眼中閃過複雜情緒。他身旁,楊彪輕聲道:“陛下,張鎮北此次平定北疆,威望更盛。老臣觀沿途百姓,皆真心擁戴。”

“朕知道。”劉協平靜道,“正因如此,朕纔要親自出迎。”

“陛下聖明。”

隊伍至城下,張角下馬,率眾將行禮:“臣張角,奉陛下之命平定北疆,今奏凱還朝。托陛下洪福,王晨授首,呂虔敗亡,烏桓呼衍部歸降,繳獲軍械糧草無算。”

“愛卿平身。”劉協上前,親手扶起張角,目光掃過他身後的將士,“諸位將士辛苦。朕已命光祿寺備宴,犒賞三軍。”

“謝陛下!”

入城儀式持續了一個時辰。當張角與劉協並轡入宮時,全城沸騰。許多百姓直到隊伍遠去,仍聚在街邊議論:

“聽說鎮北將軍在白狼山穀,一人獨對八千敵軍,談笑間令其瓦解……”

“何止!海上那支奇兵,二十艘戰船全被繳獲,從此渤海灣就是咱們的了!”

“你們看見那些戰利品冇?曹軍的鎧甲兵器堆成山,這下看曹操還怎麼打!”

“有鎮北將軍在,咱們鄴城穩了!”

民心如此,朝堂之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當日下午,太極殿。

劉協端坐龍椅,張角坐於禦階下首特設的席位——這是去歲鄴城戰後定下的規矩:張角見天子可不跪,賜座議政。左右文武分列,文官以楊彪為首,武將以田豫居前——他從滏水前線趕回,正好參加凱旋大典。

“諸位愛卿,北疆已定,中原將安。”劉協開口,聲音清朗,“然曹操西逃關中,天下未統。今日朝議,當議定後續方略。”

楊彪率先出列:“陛下,老臣以為,當趁曹操新敗、軍心不穩之際,發兵西進,一舉平定關中。”

“臣附議。”有數位老臣出列。

但武將隊列中,田豫卻道:“陛下,末將以為不妥。我軍雖連勝,然去歲至今,征戰不斷,士卒疲憊。且新得河北三州、中原之地,需時間消化安撫。若倉促西進,恐後方不穩。”

文官中,諸葛亮出列:“陛下,臣以為田將軍言之有理。用兵之道,一張一弛。今曹操退守關中,據潼關之險,急切難下。不如先固根本:一,整頓河北、中原政務,推行常山新政;二,派遣使者聯絡荊州劉表、益州劉璋,爭取其中立或歸附;三,鞏固與江東孫策之盟,使其牽製曹操東南。”

“三管齊下,待我內部穩固,外部孤立曹操,再西進不遲。”

這番言論,得到不少年輕官員讚同。但老臣們卻麵露不豫——他們更希望速戰速決,早日天下一統,恢複舊製。

張角靜靜聽著,待雙方爭論稍歇,才緩緩開口:“陛下,諸位所言皆有道理。然朕有一問:我等征戰多年,所求為何?”

殿中一靜。

“若隻為滅曹操、取天下,此刻西進,雖有風險,卻可一試。”張角起身,走到殿中,“但若為開創太平之世,則需思量更遠。關中經董卓、李傕之亂,十室九空。曹操攜數十萬軍民西遷,糧草何來?必加重盤剝。屆時民不聊生,我軍再入關中,非為侵略,而是解民倒懸。”

“故而,朕以為:西進要進,但非今日。當先做三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外,增實務策論、算學格物、邊務農工等科。”

(請)

凱旋與暗礁

這話再次引發震動。雖然常山早有分科取士,但那畢竟是在“邊郡”。如今要在鄴城——這天下中心——推行,意義完全不同。

有老臣忍不住出列:“鎮北將軍,取士乃國家大典,豈能讓工匠、農人登堂入室?此舉有違祖製!”

“祖製?”張角轉身,目光掃過眾人,“諸位可知,去歲鄴城之戰,守城弩機是誰改良的?是工坊匠人王猛。軍中傷兵救治率提高三成,靠的是誰?是醫政總長韓婉所訓醫徒。春耕在即,新式曲轅犁、選種之法,又是誰推廣的?是農工部官吏與老農共同摸索。”

“這些工匠、醫者、老農,可能不通經義,不會作賦,但他們能造利器、活人命、產糧食——這,難道不是才?”

“亂世求治,首重實用。若空談經義而不知實務,與國何益?與民何補?”

一連串反問,讓那老臣啞口無言。

諸葛亮適時出列:“陛下,臣以為鎮北將軍所言極是。取士之製,當因時而變。昔日漢武帝舉孝廉,是因需教化;今亂世未平,當取實乾之才。待天下太平,再重經義教化不遲。”

楊彪也道:“老臣以為,可分兩步:今歲特科,側重實務,選拔急需人才;待數年後,可增設經學科,二者並重。”

這算是折中之策。劉協點頭:“準奏。具體章程,由張卿與楊公、諸葛愛卿擬定。”

朝議從午時至黃昏,終於結束。

眾臣散去時,三三兩兩議論紛紛。有人興奮,有人憂慮,有人迷茫。但所有人都清楚:一個新時代,真的開始了。

張角留在最後,與劉協並肩走出大殿。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張卿今日所為,朕都明白。”劉協輕聲道,“卿是在為朕鋪路。”

“陛下言重了。”張角道,“臣隻是認為,治國非一人之事。陛下需有威望,朝堂需有製衡,百姓需有盼頭——如此,方是長久之道。”

劉協停下腳步,望向宮牆外的萬家燈火:“朕有時會想,若冇有張卿,這天下會如何?朕又會如何?”

“陛下……”

“朕知道,這話不該說。”劉協笑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澈與堅定,“但朕想說:有張卿在,是朕之幸,是天下之幸。”

張角默然。他想起穿越之初,那個隻想活下去的夜晚。那時何曾想到,會走到今日?

“陛下,前路仍長。”他最終道,“曹操雖退,但關中險固,西涼未附,江東孫策亦有雄才。更難的,是如何讓這破碎山河真正重生。”

“朕信張卿。”劉協道,“也信這天下百姓——他們渴求太平太久了,隻要給他們希望,他們會還我們一個盛世。”

兩人相視而笑。

此刻,他們不僅是君臣,更是同道。

而此刻的許都,正陷入最後的混亂。

曹操西遷的命令已下,願隨行者不過三分之一——多是曹氏、夏侯氏宗族,以及程昱、劉曄等心腹謀士。大部分世家選擇留下,他們或觀望,或已暗中與鄴城聯絡。

三月二十,曹操率最後一批人馬離開許都。這座經營多年的都城,此刻街道冷清,店鋪關門,許多宅邸人去樓空。

車駕出西門時,曹操回望城樓,獨眼中閃過不甘。

“魏公,該走了。”程昱低聲道。

“仲德,你說朕這一走,還能回來嗎?”曹操忽然問。

程昱沉默片刻:“魏公,留得青山在。”

“是啊,留得青山在。”曹操喃喃,隨即厲聲道,“傳令全軍:加速前進!十日內,必須入潼關!”

車駕隆隆西去,捲起漫天煙塵。

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走後第三日,一支輕騎已悄然進入許都。為首者,正是法正。

這位善用奇謀的謀士,手持張角手令,宣佈:“奉天子詔,鎮北將軍令:許都百姓,各安其業;願留者,享常山新政;願隨曹操者,不阻不追。三日後,鄴城將派官吏接管政務。”

訊息傳開,許都人心漸穩。

而更遠的江東,孫策接到張角密信後,大笑:“張公祿果然信人!”當即命周瑜率水軍北上,接管青州沿海諸郡。

西涼,馬超得知曹操入關中,冷笑:“想來搶我涼州?做夢!”一麵整軍備戰,一麵派使者再赴常山,要求更多軍械援助。

天下棋局,經此一役,徹底重組。

張角與他的太平社,已從一方諸侯,成長為真正的天下霸主。

但正如張角所言:打天下易,治天下難。

凱旋的榮耀背後,暗礁已悄然浮現。

當夜,張角回到鎮北將軍府——這是原魏公府改建而成,簡樸許多。書房內,張寧已在等候。

“兄長,有兩份密報。”她神色凝重,“一份來自荊州:劉表病重,其子劉琮、劉琦爭位,蔡瑁、蒯越等士族支援劉琮。另一份……來自鄴城內部。”

張角先看荊州密報,沉吟道:“劉表若死,荊州必亂。或可趁機取之。”再看第二份,眉頭漸漸皺起。

密報言:近日鄴城士族私下串聯,對新政中“分田”“限租”等條款極為不滿。有人暗中聯絡,欲趁天子巡幸、張角注意力分散之際,聯名上書,要求“保全士族祖產”“維持舊製”。

更麻煩的是,密報末尾提到:有部分常山老部下,如今身居高位,也開始與士族往來密切,甚至娶了士族之女為妻妾……

“人心易變啊。”張角輕歎,將密報在燭火上點燃,“小妹,你說這些人,是忘了當初為何起事,還是覺得如今功成名就,該享受了?”

張寧咬牙:“兄長,要不要……”

“不。”張角搖頭,“堵不如疏。他們不滿,是因為利益受損。那就給他們新的利益。”

“新的利益?”

“對。”張角眼中閃過銳光,“明日,朕要宣佈兩件事:第一,成立‘興業院’,鼓勵工商。凡出資興辦工坊、開拓商路者,無論士庶,皆可享三年免稅,並可按投資額授予相應官職虛銜。”

“第二,推行‘功勳田贖買製’。士族現有田產,官府不強奪,但可按市價贖買。所得銀錢,可入股興業院項目,享分紅之利。”

張寧眼睛一亮:“這是……讓他們從地主變成東家?”

“不錯。”張角道,“土地之利有限,工商之利無窮。與其死守著幾畝田與百姓爭利,不如放開眼界,去賺更大的錢。隻要有利可圖,他們會自己轉變。”

“那那些老部下……”

“敲打一下即可。”張角淡淡道,“讓太平衛蒐集些他們與士族往來過密的證據,朕親自找他們談。若迷途知返,既往不咎;若執迷不悟……”

他冇說完,但張寧已懂。

燭火跳動,映著張角平靜的臉。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現在纔開始。

戰場上,敵人看得見。朝堂上,人心卻難測。

但既已走到這一步,便冇有回頭路。

他推開窗,春夜的風帶著花香湧入。

鄴城萬家燈火,遠處隱約傳來孩童的嬉笑聲。

為了這樣的夜晚能長久,有些事,必須做。

有些路,必須走到底。

而此刻,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讀過的一句話:

“改革者的最大敵人,往往不是舊勢力,而是曾經的自己人。”

今夜,他對此有了更深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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