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玄幻 > 太平令 > 第576章

太平令 第576章

作者:閻ZK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4 21:39:25

“薛老先生請。”

“哈哈哈,南大人請,請!”

薛家宅院之中,南翰文和薛道勇對於彼此都頗為客氣,都已經是頗經世事,自亂世中走出來的人精,又都知道彼此在那位開國秦皇陛下那裏的地位和立場,本就沒有什麼衝突。

更何況今次前來,乃是為大婚。

良辰好景,家國大事。

隻談風月好事,不去觸碰那些尖銳的話題,自都是笑意盈盈,隻是往往在這樣的情況下,纔有特別的情況出現,就在薛道勇把著南翰文手臂,前往薛家內院的時候,卻又有騷亂出現了。

許多薛家的嫡係都出來了,他們簇擁在一處。

在這簇擁著的人群中間,是一名看上去頗為英朗的男子,捧著一個匣子,快步走出。

這男子卻也算是薛家的嫡係,擋在南翰文隊伍之前。

長施一禮,朗聲道:“薛家薛宇恆,見過老家主,見過南翰文大人。”

南翰文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眉,看了看旁邊薛道勇:

“薛老,這是……”

薛道勇卻麵不改色,道:“宇恆,你自西北歸來,操持商路,頗有功效,如今不在府中好生休息,忽而來此,卻又有何事情?”

薛宇恆恭恭敬敬道:“是我知道侄女和陛下大婚,故而得西北之寶,特意前來恭賀一番。”

南翰文溫和道:“薛宇恆先生,倒是多禮。”

薛宇恆恭恭敬敬道:“陛下橫掃天下,再造乾坤,開闢天下商路,令四方之物可以流通八方,造福天下,立萬世之根基,我輩中人,無不心中嚮往,今有此事,自該前來恭賀。”

這幾句話一出來,南翰文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已經知道此人心底裏麵真正的打算是什麼,於是微笑道:“薛宇恆先生有心了,在下當是在陛下麵前,‘美言’兩句。”

復又看向薛道勇,道:“薛老先生,請。”

卻未曾想,這薛宇恆卻忽而大禮,道:“南大人太過於客氣,我侄女薛霜濤,和陛下若成大婚夫妻,便是帝後,我薛家為帝後家族,便和陛下也是一家人了。”

“如今開國,天下的疆域之大,遠超過去,四海一統,天下一國,又恰是戰亂之後,百廢待興,我薛家兒郎,頗多才俊,正可以為陛下所用。”

“在下雖執掌薛家西北商路,多有苦勞苦功,卻隻白丁,願陛下仿前朝赤帝,也賜我薛家兒郎一官半職,我薛家也算得陛下親戚,開國君王的親戚,都隻一身白丁,傳出去,且不讓旁人暗中笑話。”

“如此,陛下麵上,也不好看啊。”

南翰文的眉心皺起。

這是光明正大的要好處了。

是想要效仿歷朝歷代的開國之事,是習以為常的事情,是所謂的論功行賞,這實是約定俗成的事情,赤帝一係,陳國,應國,皆有此理。

隻是,我大秦……

南翰文的目光微冷,老者感覺到了周圍一種安靜之感,他抬眸看去,看到周圍的薛家兒郎雖然沒有去贊同薛宇恆,去支援他,但是卻也並沒有開口喝止。

縱是有人覺得如此直接討要好處,麵色有些尷尬,往前兩步,低聲催促道:“宇恆,今日何等大事,你怎麼能如此作態,豈不丟人,快快起來,陛下何等人物,需要你這般事情提醒?”

他去拉薛宇恆。

沒有拉動。

是那薛宇恆站得穩當,卻也似是沒有用力去拉,隻以餘光,期期艾艾看著南翰文,周圍的薛家人也是如此模樣,不是反對,眼底帶著的是渴望,是一種緘默著的等待。

尤其是,薛道勇並沒有立刻去開口喝止這等事情。

就猶如火勢漸起一般,野心的火焰,僥倖的渴求,對於地位那種天然的追求,伴隨著呼吸和目光,迅速地蔓延開來了。

南翰文嘆了口氣。

財帛功名動人心絃,薛家已頗有財帛,如今自是渴望得到權柄和位置了,這是人之常情,但是……他終於隻能轉頭看向了薛道勇。

這位亂世猛虎手撫長須,並不開口,似在默許。

若說是尋常人的話,這自是代表著薛道勇也希望讓薛家走到權貴的位置上,但是南翰文乃追隨亂世毒士澹臺憲明的學子,又在亂世起伏數十年,老謀深算。

他感覺到了一絲絲不對。

卻在整個薛家人心底這般火焰越來越混亂的時候,腳步聲忽而響起來了。

“放肆!”

平靜的聲音落下,猶如一柄利劍,斬落下來了,也將這薛家人無形無相之間出現的,渴求,期望,僥倖,都給斬斷了,眾人的思緒微頓。

南翰文微怔,抬眸看去,卻見到薛家通往內院的路上,一名身穿青衫的女子大步走出,墨發以木簪繫好,腰間掛著青竹笛,手持一柄劍器,顧盼之時,泠然有威。

薛家眾人的聲音不由低了幾度:

“大小姐……”

薛宇恆笑嗬嗬道:“侄女來了啊,無妨,無妨,沒什麼事情,隻是咱們給你送禮來了。”

“送禮?”

女子的眉鋒揚起,手中的劍器順勢出鞘。

錚然劍鳴之中,薛宇恆取出的匣子就被從中間斬斷了,自西北之地搜羅來了的諸多奇珍異寶,紛紛然散開來了,那香氣落下。

錚!!!

劍器如同秋水,直指薛宇恆的眉心。

長風樓主淡淡道:“送禮是假,求利是真吧。”

“你是將我,當做了你往上爬的台階了。”

周圍剎那之間死寂,薛家人麵色微變,南翰文愣住了,然後道:“樓主,樓主不可,今日大喜的事情,豈能如此,妄動刀兵呢?”

薛宇恆伸出手指抵著那劍,似乎有怒氣:

“還沒有過門,沒有成為這大秦帝後呢,霜濤。”

“就是已經如此,偏袒帝君了嗎,就這麼迫不及待想要撇開薛家,想要成你在青史上的賢後之名嗎?!”

“就這樣忘恩負義嗎?!”

“已經忘記你是如何受到我薛家的照顧了嗎?!”

薛宇恆畢竟是負責一道商路的主事者,在這般時候,嘴巴仍舊銳利,直接抓到最痛點嘲諷,縱是沒有這個意思,但是卻也會被帶動節奏,讓周圍的薛家人目光有異色。

卻未曾想到那女子已非當年稚嫩,隻是抬眸環顧周圍,見得了眾生眼中相,道:

“若你這樣想的話,那就這樣吧!”

“若你們,這樣想。”

“那就這樣!”

眾人的氣氛有些死寂,卻還有些不服氣。

薛霜濤忽然道:“若是諸位覺得不服氣,不痛快,也罷。”

她拿出一枚玉佩,嗓音清冷,道:

“薛霜濤今日起便退出薛家。”

“隻和爺爺,長青有關。”

於是先前還有些不忿的薛家子弟,眼底都帶著一種惶恐。

“大小姐,大小姐怎可如此!”

“不可,不可啊……大小姐!”

他們齊齊慌亂起來了。

薛霜濤卻忽而失望地搖頭,道:“你們知道,你們之所以還在,薛家之所以還保持原樣,隻是因為陛下顧念舊情,顧念爺爺的幫忙,你們不滿足,還要更多?!”

“薛霜濤今日稍稍言重,諸位見諒。”

她抬眸,踏前半步,冷聲道:

“你們,配嗎?!”

這話可極不客氣,這個時候沒有人敢說話。

長風樓主道:“吾弟尚要掩藏身份,在戰場之上,枕戈待旦,生死之間,方纔有軍功晉陞,汝等對於國家,無有寸土之功勞,對於天下,無有兵戈之助,而綾羅綢緞,衣食無憂,已是天幸,安敢借薛家門楣,妄圖直接達官顯貴。”

“簡直,做夢!”

薛霜濤的劍器收回。

長風樓主的冷然目光掃過周圍的薛家嫡係,她其實知道,歷朝歷代,開國帝君的妻族都會被大加封賞,但是她也知道,這樣的話,這十幾年的流浪和征討,就又回到了過去的軌跡。

修長手指叩著劍器。

長劍冷如雪。

薛霜濤道:“大秦晉陞,自有文武兩路,賞罰嚴明,卻絕對沒有一個方法,是藉助薛家的名頭,我薛家的子弟,無論嫡親旁支,都不會因為我,而得到大秦的任何封賞賜下。”

“若當真要讓你們因此而得到這些的話。”

薛霜濤的神色微頓,過往十餘年的一切在眼前晃過了。

她道:“那麼,這十幾年多少人的犧牲,就都白費了。”

“南翰文大人。”

南翰文正在因為此女風度而於心中慨嘆,聞言往前半步,拱手而言道:“臣在。”

薛霜濤手腕一抖。

終於四重天的女子劍法倒是得了陳清焰其中三味。

直接從薛宇恆的鬢角斬過。

薛宇恆的鬢髮落下,一股迫人的含義,讓薛宇恆的瞳孔都劇烈收縮,下一刻,薛霜濤的長劍收於劍鞘之中,隻於劍鞘之中低鳴。

薛霜濤轉向了南翰文,將手中的劍遞過去,道:

“此劍乃我執掌長風樓所用,如今天下四海已定,然此劍器仍有特權,可上稟陛下,若有薛家子弟,欺君罔上,違法亂紀者,可以此劍斬之!”

“定斬不饒!”

這句話一出,自有一股泠然的氣息。

將薛家嫡係子弟心中的那些,渴望趁著大秦新立,四海一統而順勢得到封賞的心思剎那間澆滅了。

這種心思,本來就隻是在心底裏麵存在,還沒有特彆強烈,如此一下,徹底斷絕,再不敢有絲毫的苗頭冒出來。

薛霜濤看向薛道勇,深深一禮:“爺爺。”

她不說其他的話了。

薛道勇嘆息一聲,似乎疲憊,似乎讚許,道:“好。”

他留下南翰文先生,然後對其餘人道:“汝等,還不迅速的離去,還等著什麼?難道說,真要讓此劍斬你們嗎?!”

“速速退下!”

此事之後,薛霜濤自心中惝恍,自去踱步了,薛道勇則是帶著南翰文去前去聽風閣當中,讓隨著自己從江湖一直到現在的影衛送來了兩盞茶。

南翰文視線看著外麵,從此往外而看,則見水波漣漪,長風流轉,又看著桌上茶盞,微微笑道:“靜聽風起,長風永伴,好個聽風閣。”

“當年陛下年少,龍潛於淵海之中的時候,就是在此地,得到了薛老先生的幫助,才走上了這征伐天下之路吧。”

薛道勇回答道:“以陛下之氣魄和意誌,老夫隻是恰逢其會罷了,他就算是踏入江湖之中,亦或者隨著越千峰而去,都能有一番奇遇,造就功業。”

“薛家,不過隻是送了那一份炭罷了。”

“南大人,請飲茶!”

南翰文隻是端茶慢飲,還在想剛剛事情的影響,心中喟嘆,忽而道:“薛老先生,在陛下年少的時候,多有照顧關心,又屢次相助於危難之中,對於國家有大功,可為何今日,要演這樣一齣戲呢?”

“薛宇恆,是薛老的安排吧?”

“就算是沒有這一齣戲碼,薛家的榮華富貴,也不會少的。”

薛道勇盤膝坐在這聽風閣中,緩緩飲茶,微笑道:“雖是老夫演戲,但是這薛家子嗣心中的那一絲絲僥倖,卻是真的啊,南大人,可知所謂的【醫者】。”

南翰文熟讀經典,回答道:

“【醫者】的境界有三重,第一,病視神,未有形而除之,故名不出於家。二者治病,其在毫毛,故名不出於閭。唯三者,鑱血脈,投毒藥,副肌膚,閑而名出聞於諸侯。”

“老先生的意思是……”

薛道勇道:“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將事態在未曾徹底擴大化之前就處理,以免造成過大的後果,防微杜漸,方纔是正確的道路啊,借一人,將這薛家子嗣心底潛藏的渴望釣出來,然後,讓霜濤斬斷,不留餘地。”

“如此,我薛家,才能活啊。”

“如此,霜濤,也才能真正成為陛下身邊的帝後。”

“觀一,也纔不用最終在十餘二十年後,麵對薛家的問題。”

南翰文道:“老先生好手段。”

薛道勇溫和道:“霜濤和觀一都是念舊情的好孩子,我這樣的老傢夥,論及武功,已是連觀一一招都接不下來了,但是總是希望幫著他們一點。”

“我在的時候,確實如同先生所說,可十幾年後,老頭子死後呢?”

“我也不想要我走之後,他們兩個和薛家子嗣們對峙上,落得個千年笑話的模樣,為後人所笑,不想要讓他們兩個好孩子彼此之間有了隔閡。”

“他們這麼多年風風雨雨走過來,因為一些醃臢之輩,帝後離心,豈不是太過於可惜了嗎?”

南翰文道:“可是此舉,多少對老先生你聲名有影響。”

薛道勇大笑,端著茶盞,指了指南翰文,狡黠道:

“這不是有南翰文大人在嗎?”

南翰文忽然明白,這老者為何要安排今日此事,道:

“老先生的意思是,要在下為先生作保?”

薛道勇從容不迫道:“不,是希望,南翰文大人在去世之前,再將今日的事情寫入書中,公之於眾,好讓眾人,知我薛家之心,知我薛道勇之心。”

南翰文品咂出來了薛道勇此事的舉動。

要保全兒孫,又要為李觀一,薛霜濤解決麻煩,還要留下薛霜濤的賢後之名,更要通過南翰文這個觀者,留下自己的名望。

精打細算,從容如此。

南翰文禁不住舉杯,慨然嘆息:

“亂世豪傑,當真如此。”

這就是亂世中猛虎的氣焰嗎?

可是就算是這樣的亂世猛虎,在上一個亂世之中的後期,也難以展現自己的獠牙,不是他不再強大,而是那個時期的天下英雄,當真是風起雲湧。

但是啊,太平公,神武王,陳鼎業,魯有先,軍神太師,劍狂風流,末代赤帝,應帝萬象,這上一個時代,這在亂世之中,掀起波濤洶湧的豪傑梟雄們,一個個落幕了。

眼前這白髮蒼蒼的亂世猛虎,是那個時代最後的豪傑了吧。

陛下和這些豪傑們的故事。

從薛道勇開始,也從薛道勇結束嗎?

薛道勇卻隻是放聲大笑,道:“亂世豪傑?當不起啊,不過隻是一個賭徒罷了,若是要說天下,老頭子實在是沒有什麼好說的,南翰文大人,可知道這賭徒,最關鍵的是什麼?”

南翰文恭恭敬敬:“願聞其詳。”

薛道勇道:“世人皆覺得,百賭百勝,便是賭徒的上乘了,要我說,那還是太淺,太薄了,真正的賭徒不在於勝,要在於退。”

“勝不過隻是尋常。”

“要在於這賭得天下無雙之後,從容離去。”

“急流勇退,才見得功夫。”

南翰文道:“今日,便是先生之退了嗎?”

薛道勇大笑:“他日有人說我要賭一個萬世太平,很好,我下了重注,之後十餘年,見得了天下太平,小兒女情投意合,百姓安居樂業,薛道勇,一介商賈,亂世賭徒。”

“能賭至此,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已是太痛快!”

“足以寬慰平生了。”

外麵風起來,吹動了這聽風閣上的簾子,吹動水麵,老者端著茶盞,踱步起身,背後虛空泛起漣漪,白虎緩緩踱步,薛道勇胸膛張開,氣魄壯懷。

見得江南煙雨,聽得大漠駝鈴。

見得天下,隻覺得心中痛快,朗聲道:

“乾坤浩蕩,見英雄何處,俱為賭徒。”

“一擲千金豪氣在,笑看輸贏生滅。”

“劍氣如虹,恩仇快意,酒肉穿腸熱。”

“江湖路遠,幾番風雨更迭。”

“歸去來兮山林,雲深霧繞,閑步觀風來。”

“昔日天下風雲散,今把詩書翻閱。”

“壯誌已酬,雄心猶在,何懼流年別。”

他轉身,背後狂風起,白虎咆哮,震顫著聽風閣中,四方回蕩,老者大笑:

“待千秋青史,名揚四海稱絕!”

薛道勇,落子,收官。

得全身而退。

盛名而終。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