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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令 第547章

作者:閻ZK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4 21:39:25

南翰文的提議,是早有考量的,如今天下紛擾,應國既已選擇出來了新的繼承者,更是立為帝,昭告天下,自是引出來了好一陣波濤。

薑萬象逼姬子昌**,僭越稱帝。

如今他的兒子繼續稱帝。

秦王此刻卻仍舊是王侯,領赤帝兵馬大元帥的職責,隱隱然便似乎就已經是弱了一籌。

南翰文的上書卷宗提起了兩個理由。

一則,如今,赤帝一脈已經斷絕。

而且是姬子昌等人拚盡全力斬斷的枷鎖,若是李觀一仍舊以赤帝兵馬大元帥的身份活動,那麼,姬子昌,姬衍中,甚至於曲翰修等人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

二來——

天下虛名。

也是一種巨大的力量。

波濤大勢,如今的應國仍舊佔據了接近天下一半的疆域,仍舊還有天下第一神將,有宇文烈,賀若擒虎,秦玉龍這等頂尖名將。

也還有進行百萬級大戰級別的士氣,後勤。

即便是薑萬象死去,這君王留下的聲威仍舊會給人一種假象,那便是應國仍舊是處於巔峰的狀態,人心如此,秦王若不登基為皇,豈不是弱了他一頭。

就算這種想法隻是很細微的,存在於人心之中。

可再如何細微的東西,在天下這樣巨大的基礎麵前,都會化作一股足夠巨大的力量。

南翰文稟報之後,就垂首站在那裏。

此地一時一片安靜,天策府,麒麟軍的文武名臣大將都屏住呼吸,看向李觀一,煌煌為皇,這個名號,且幾乎算是天下人皆認可的名號。

對於這個時代的他們來說,意義非凡。

這不隻是一種戰略上的抉擇。

對於一路行過,走到如今這一步的這些人們來說,也是一種難以形容,難以把握,但是確確實實存在著的心境,要以什麼來證明這十年的征程,以什麼去證明這波濤萬丈?

唯此一字了。

即便是晏代清,心底都有些恍惚。

皇啊……

從無到有,一步步在亂世中打出來的堂皇天下。

十年時間,開天下!

何等壯闊。

至於破軍先生。

那就不用去提了。

晏代清瞥了一眼。

破軍先生此刻的嘴角,已經可以直接掛住猛虎嘯天戰戟。

如果不是現在的氛圍嚴肅,這位著眼於大勢的謀士怕不是已經站起來,仰天長笑,然後立刻回去寫信給破軍一脈那些老一輩,恨不得把這等‘小人得誌’的臉貼過去。

那可謂是相當失態了。

隻是晏代清等人也有一種緊張感和擔心感,他們擔心秦王仍舊會秉持著和姬子昌的好友情誼,一直到現在,仍舊不肯同意稱皇;或者說,覺得天下如此,還沒有一統,不能稱皇。

這種擔心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

秦王的聲音已經落下來了:“……可。”

南翰文猛地抬頭,心中驚喜,那個在群雄之中,對於名和尊位,一直看得不是那麼重的李觀一起身,袖袍翻卷落下,道:“就按照諸位想的去做吧。”

李觀一看著眼前這些熟悉的麵容,他道:

“我們不能夠後退了。”

“有勞諸位了。”

眾人心中唯一的大石——秦王本人那種和亂世君王迥異的溫柔似乎終於被放下來了,站在這裏的,確確實實是親手開闢這天下的帝王了。

他們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漣漪,然後就以更快的速度,被一種激動的,血脈賁張的感覺掠過去,麵板似乎都要發燙。

他們整齊劃一,踏前半步。

而後神色肅穆,叉手行禮,道:

“諾!”

“領吾皇之敕令!”

秦王隻是點了點頭,南翰文上前行禮,道:“那麼,關於國號,年號諸事情,老臣當和諸位大人商討,當上稟陛下決斷。”

在這裏的事情結束,往出走出來的時候,晏代清撥出一口氣,明明都已經是深秋的時節,外麵帶著冷意,但是他的後背盡都是汗,風一吹,背後都帶著一股冷意。

“是晏相。”

路過的文士們主動行禮。

晏代清頷首和諸位路過的官員文士們頷首。

氣度儒雅清朗。

一隻手背負身後,從容踱步,看上去實在是風雅沉靜的很,官員文士們都說,似是因為最近不用打仗,後勤府庫裏麵的糧食,金銀數量都在提升。

也似是因為文清羽先生不在。

晏代清先生近日裏實在是脾氣都變好了許多。

晏代清在這諸多視線當中,踱步走入一處小道,左右無人,撥出一口氣,然後忽然動作,雙手握拳,猛然朝著下麵一收,那沉靜溫和的麵容上,終於出現了一種激烈的狂喜。

“哈!!稱皇!”

“十年時間,我們終於走到這一步了嗎!”

“痛快!痛快!”

平日總是溫潤如玉的青年臉上終是有了當年年少,意氣風發的模樣。

當許人間第一流!

晏代清——

超級無敵神清氣爽!

“而且,薑遠那是個什麼玩意兒,靠著祖宗的傢夥罷了,陛下可是親自開闢出來的帝王霸業,這是開國之帝,放在青史悠悠上,沒有幾個能和陛下並肩的。”

“哈,如此想想,十年前在江州城的時候,我可是和他打架的,雖然說我被打的很慘,但是我也是有打到他的,落筆青史之上,也算是一樁雅……”

年少離家時候的辛勞,這些年的征戰,雖已通過肉眼去親眼看到了秦王的天下究竟是什麼模樣,對於晏代清來說,他已是得到了報償,於願已足。

但是那一個字帶來的堂堂正正。

那個字帶來的浩蕩磅礴,再無有半分的置疑。

卻也是極痛快!

幾乎有重歸少年時,見長風浩蕩,川流萬裡時那意氣風發之感。

晏代清的低語聲音戛然而止。

他握著拳,還保持著那年少時候興奮時候的動作,獃滯看著前麵,身穿華服,雙瞳微紫的秦王謀主破軍先生正儒雅地看著他。

晏代清:“…………”

他先要解釋。

他可以解釋的。

然後他看到那位模樣俊美的紫瞳謀士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然後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哦?”

轉身離開。

就這樣簡簡單單的三個動作。

晏代清先生彷彿就聽到了自己道心崩碎的聲音,嘴角扯了扯,整個人都灰暗下去了,他感覺到自己這麼多年的形象,都要在這一下子破碎了。

他之前還在心中腹誹破軍先生嘴角常常勾起,恣意狂放,沒有什麼名士的風度。

但是剛剛他的嘴角勾起的弧度,掛著根線。

就連文清羽都拉得起來。

先前評斷旁人,卻又被那個暗中調侃的好友看到自己的模樣,晏代清被自己的道德和羞恥感輪番毆打中。

另一個方向的破軍先生愉快想著。

“啊,晏代清也有這樣的習慣啊。”

“嘖嘖嘖,竟然比吾先找到了這裏。”

“不錯,不錯。”

整個麒麟軍都陷入一種特殊的激蕩情緒氛圍之中——【開國帝王】【當登基稱皇】這樣的事件,在青史當中去看,隻覺得壯闊,但是真的參與其中,卻自有一股浩蕩和使命之感。

彷彿自己真的化作了一個個歷史中的人物。

幾可以預想到,此事越千年,後世諸君,如何看他們。

隻是想到此事,心中便似是有說不出的痛快。

南翰文等人準備登基稱皇的事情,本來是打算要隆重一番,至少要和那應國新帝的排場差不多,卻被秦王下令,一切從簡。

南翰文等人覺得倒也正常。

倒是李昭文,提出了第二個願望,卻隻是要李觀一去和她一起在外麵縱馬馳騁,他們武功都極高,所騎乘的又都是龍駒之中頂尖的神駒。

一口氣馳騁至江河之盡頭,見到了大日蒼茫,眼前風光開闊。

李觀一和李昭文站在這江河之前,李昭文隨手將一個酒壺扔給了李觀一,李觀一接過酒壺,仰脖飲酒,氣概從容,李昭文看著他的側臉。

手指背在身後,屈指敲了下自己,彷彿在催促自己做什麼事情。

但是卻又似乎開不得口。

如是數次,方纔一如既往,‘灑脫’問道:

“觀一,這酒如何?!”

李觀一回答:“不錯。”

“從口感來看,應該很貴。”

李昭文禁不住笑:“哈啊,你啊你,還是這樣,不過,這樣也纔是像你,最近我都稍稍有些擔心了的。”

她的聲音頓了頓,終是放鬆下來似的,道:“我都擔心,你會因為和姬子昌陛下的關係,而選擇絕不稱皇,稱帝,然後一步一步往前,直到戰勝應國為止,那樣的話……”

她的聲音頓了頓。

本來是想要說,若是那樣的話,以【赤帝一朝兵馬大元帥】的身份擊潰應國的李觀一,麵對的問題就是,這等浩瀚大勢之下,自有人心渴望重建赤帝一脈。

唯此刻,在這最後大戰之前,將這天地名分定下來。

方可破敵國,滅仇寇,祭天地,再度開闢一統天下的功業。

她的印象裏麵,李觀一多少溫柔。

於是聲音頓了頓,隻是灑脫笑道:“我都想要用第二個願望來勸說你了。”

李觀一看著遠處,隻是道:“改變了嗎?”

“我並沒有變化什麼。”

“隻是,已走到這一步,哪怕隻是停留下來,都是背叛。”

李觀一飲盡了酒,他翻身騎馬馳騁於天地曠野之間,李昭文怔住,灑脫一笑,也隨他一併競逐而來,李昭文似還有些好奇,李觀一帶著她回了江南府城。

提著酒去了一處地方。

那裏環境清幽,空闊之地,有一個個燒錄下的石碑。

李昭文字如往日噙著笑意,看到那石碑上,是一個個故去的名字,神色逐漸肅穆下來了,李觀一伸出手撫摸上麵的文字,嗓音沉靜,對著第一座石碑,道:

“我父李萬裡,馳騁天下,為求太平,死於奸人之手。”

“我娘蘇長晴,我年幼的時候,中了蜚毒,毒發的時候,能直接要了我的性命,我娘把這毒轉圜到她的體內,將她的法相青鸞託付給我。”

“二十多年前的陳國大祭,他們一起死去了。”

“那時候我三歲,嬸娘十七歲,我們開始在世上的流浪,流浪十年。”

李觀一往前走,輕聲道:“這裏是祖老。”

“祖文遠,祖老,傳授我算經的部分,也佈下了十年前的江州城之局,我,越大哥,嶽帥,文冕,我們都離開了那一座城池,隻是祖老,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王通夫子,一次論道,道破了學宮諸夫子,學閥關隘,也讓學宮子弟,可踏上天下,讓諸子百家,真正入世,心衰命竭,那一年就去世了,夫子去世的時候,我還在西域拚殺。”

“古道暉將軍,忍辱負重,最終為攔薑素,以魔宗秘法自爆而亡……”

“曲翰修,我還記得他一開始的那種老一輩的倨傲……”

“最後,投湖。”

“姬衍中老爺子,我的武功,開始於越大哥傳授我的招式,開始於那最初的赤龍法相,而越大哥的武功,就來自於姬衍中老爺子了……為了寧兒和姬子昌的託付而死。”

“狼王,神武王陳輔弼,他便不必提了,你我都知道他的武功,最後以自身的性命為刀,劈開了亂世,也將薑萬象的磅礴大勢劈碎。”

“身死,而亡,屍首不得全。”

“老活佛,信守承諾,送叔父的屍身兵器回來,坐化……”

“陳天琦,陳國一百八十年前的第一戰將,在突厥草原決勝石碑之前,力竭壽終了。”

“姬子昌,常文,還有文婉兒嫂子……”

李觀一一步一步走,說出這一個個故人,這不隻是一座座石碑,不隻是一個個單純的名字,說出來的每一個人,所做的事情都是李觀一自己經歷的,也足可稱為一時之英傑。

他們出現在李觀一的生命中,如同流星般曾經對他有過或多或少的影響,然後,從容地走完了自己的道路。

最後他走到最前麵,有一座巨大的石碑,密密麻麻的名字,燒錄不下,正是自流浪兵團開始一直到現在戰死身亡者的名字,這裏甚至於放不下,建造石碑成林。

李昭文看著李觀一站在巨大的石碑麵前。

石碑很大,李觀一站在石碑的前麵,襯托得反倒是有些消瘦了,他得要抬起頭纔可以把這些名字都收入眼底,隻是他獨自站在巨大的石碑前,看上去莫名蕭瑟。

群臣百官,天下的豪雄都看到君王的氣魄。

但是,人的氣質和秉性不是一次性被造就出來了的。

開國帝君的威儀就在這十年時間裏麵,一位位故人的出現,一位位故人的離去而造就了。

李昭文彷彿看到一把把利刃落下。

將十年前那大笑自在,求一個安穩世道,求半隻燒鵝和一日清閑的小藥師,雕刻成瞭如今的模樣,李觀一將手中的酒壺輕輕放下,風吹過來的時候,樹葉的聲音蕭瑟,像是故人在說話。

秦王的袖袍和白髮微揚,他安靜站在那裏。

隻是這一個剎那。

李昭文忽然就明白了【稱孤道寡】這四個字的意思了。

李觀一把酒倒下,輕聲道:“諸位,如今天下四方已經平定,西域皆平,突厥已經被打散,西南也和我們一起,如今這天下的疆域雖然大,也就隻剩下了應國那裏。”

“不會太久的,我們會擊敗最後的敵人。”

“然後,實現當初的許諾。”

“等天下太平之日,我再來這裏,和諸位喝酒!”

李觀一把酒灑落下來,轉身,他的目光不再是年少時候的英勇烈烈,不是馳騁四方的自信和淩厲,而是溫柔寧靜,但是卻無比堅定的力量,背對著這些石碑,輕聲道:

“我不能輸,也不會止步,行百裡者半九十,到瞭如今,怎麼可能後退?不能了。”

“要將這亂世踏破。”

“要令這天下太平!”

李昭文看著李觀一,忽而似乎是釋然了,嘆了口氣。

她的手指鬆下來,臉上還是那種從容灑脫的笑意:

“果然,你現在的眼中,已經容不下其他的感情了。”

“好吧,就等著天下太平之日,我們再慢慢說。”

李昭文雙手背負身後,手指勾著,自語道:

“嗯,我可不會像是他們一樣。”

“拋下你。”

老司命仰起脖子喝酒,他躺在了那木樓的高層上,躺在琉璃瓦上,看著那秦王和石碑,嘆了口氣,道:“收西南,平西域,破草原,這樣的功業,這樣的土地,已經要比當年赤帝的功業還要大了。”

“如果最後贏了的話,就不再是一統中原可以形容的了啊。”

“天下一國,四海一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如此氣魄,如此功業,可當得那青史悠悠,本紀第一否?”

北域關外——

原世通和薛天興狂喜不已。

他們也知道了秦王即將要登基稱皇的事情,先前的天下大爭,幾番歷戰,他們心中也無比渴望踏上戰場,希望能夠建功立業,但是那位第一神射高驤仍舊還在北域關外,威風極盛。

他們隻能夠在這裏獃著。

心中不知有多少懊惱多少可惜。

如今秦王稱皇,他們心中那諸多的鬱鬱之氣,盡數都被一掃而空,隻剩下了說不出的痛快,說不出的酣暢淋漓,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前方卻又傳來了情報。

原世通隻是看了情報一眼,臉上的笑意就凝固了。

情報上隻有簡單的一句話。

【神將高驤已動】

剎那間,如有寒意森森升騰。

神將高驤,真正的第一神射。

在中原共同誅殺大汗王之戰當中,一箭擊破大汗王法相和氣運的連線,讓大汗王的氣機出現了一瞬的遲滯,然後被李觀一和薑素同時出手擊殺。

這位神將或許不是正麵戰場上的最強。

但是卻絕對可以讓軍神薑素的威脅能力再度暴漲。

高驤年少和薑萬象如手足兄弟,後來決裂,曾說絕不和薑萬象一併,逐殺於戰場,如今薑萬象崩,神將高驤,終於還是要,踏上這亂世的戰場。

原世通,薛天興都知道這位神將的可怖。

更知道有著高驤掠陣的薑素,將會強大到什麼層次。

他們的臉上露出一種沉凝的神色,而在這個時候,來自於長風樓的情報第二部分抵達了,是李觀一的國號,尊號,以及年號。

一時間,秦王登基稱皇這等最暢快淋漓的訊息,和神將高驤踏上戰場這個情報帶來的威脅,同時在原世通和薛天興的心中升起。

一喜一憂,這天下波濤洶湧,隱隱讓人感覺到了幾份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

他們看向那情報。

以尊舊稱,李諱觀一定鼎開國曰——

【秦】!

一元者,大始也。

定年號為——【始】!

……………………

時出深秋,已入了冬日,秦王李觀一登基,稱皇。

天下震動,四方傳唱著帝王的威儀和功業,就連關翼城裏麵一個回春堂的老掌櫃都取出了自己的好酒,和那胖胖的酒館店家一起大醉數日。

若非之後酒醒頭痛,倒是暢快。

四方傳唱和讚譽的聲音不絕於耳,曰吾皇萬歲。

結束簡單卻又雍容肅穆禮儀之後,李觀一避開了所有人,獨自回到了習慣居住的院子裏麵,是慕容龍圖的院子裏。

在太姥爺的院子裏麵有一棵老樹,當年慕容龍圖自己雕刻的木劍就是在這裏,放了不知道多少年春秋,方纔得了靈韻,成為了神兵龍圖。

李觀一坐在這樹下,抬起頭看著天空上的星月,耳畔隱隱可以聽到大笑和歡慶的聲音,在大戰開啟之前,眾人因近日的事情而有短暫的放鬆。

他覺得,這算是好事的。

他們是在尋找李觀一,但是李觀一自己卻藏了起來。

他拿著一壇酒,一個粗糙的酒碗。

就在這似乎別於紅塵人間的地方,靠著這一棵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樹,嗬出一口白霧來,獨自飲酒。

已是冬日了,天上落下來些白雪,秦皇端著酒,看著白雪落在酒中化開,他舉起酒盞,獨自敬酒故人,天啟十八年,哪怕是在這幾千年的歷史上,也是足以稱呼為濃墨一筆。

諸般英雄綻放光芒然後紛紛落幕,紛亂了數百年的天下重新回到了太平之前的兩分天下之局,而在這一年最後的大事。

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一蕭一劍平生意,負盡狂名二百年。

應國薑萬象崩,三軍齊唱敕勒歌,天日盡暗。

江南慕容龍圖,一劍開天斬氣運,乘龍飛升。

天下,江湖。

一時寂寥。

李觀一獨自飲酒,看著這疏離天下。

陳皇大笑而亡,應帝死於天壽,姬子昌**,大汗王戰死,偌大天下,沒有了對手,也失去許多朋友,這四方上下,隻剩下軍神薑素,還支撐著這殘破的大應國。

二十二歲的秦王登基稱皇。

開一國,據半壁天下。

後世稱太祖。

在他開國登基的時候,天下傳唱他的功業,人們在不同的地方尋找他的蹤跡,卻並沒有找到這位立下無雙功業的君王。

時值冬日落雪。

他一個人坐在江南的庭院之中,皚皚白雪落在墨色的大氅上,帝君的黑髮垂落下來,鬢角卻沾了白,青史上記錄裡,秦王最為意氣風發的時候,可是他的背影卻比起往日,更為寂寥了。

詩人們喝醉了酒,暢想著君王般的氣魄,都意氣風發,說,皇圖霸業笑談中,就彷彿道盡了這世上的英雄氣概,說盡了風流。

但是青史之中,卻往往還有另外的答案,天下少年天下老,開闢時代的英雄們,為何最後都是稱孤道寡,難道所有的帝王一開始都是那般淩厲,無悲無喜的人。

月色之下,秦皇傾倒酒罈,粗糙的酒碗裏麵盛滿了酒液。

白雪落下,他輕聲道一聲且共飲酒。

酒盞低著嘴唇,然後在這落雪之中,微微仰脖,平靜飲酒。

眼前是天下,是太平,背後是人間,紅塵,眼前太平,尚且一戰,隻是身邊故人,業已漸次凋零。

皇圖霸業笑談中。

不勝人生。

一場醉。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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