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一:俞叟懲尚書
市井版白話小說:
話說唐朝時候,荊州地麵上,有個大官兒,叫王潛,官拜尚書,又兼著荊南節度使,威風得很。這天,荊州城裡來了個姓呂的年輕人,穿著破衣爛衫,牽著一匹瘦驢,臉上是又餓又冷的菜色。他懷裡揣著一張寫著名字的帖子,一路打聽,找到了王尚書的府邸。
這呂生是渭北人,家裡窮得叮當響,爹孃老了也供養不起。他聽說這位王尚書,論起來還是自己拐著彎兒的表叔,心想:“親戚裡道,又是這麼大的官兒,總不會見死不救吧?”於是鼓起勇氣,遞上帖子求見。
哪知道,王尚書一聽是這麼個窮酸親戚找上門來,連麵都懶得見,直接讓人打發走了。呂生碰了一鼻子灰,心裡憋屈得要命,又沒辦法,隻好在荊州城裡找了個最便宜的小旅店住下。
這一住就是一個多月。帶來的那點盤纏早就花光了,窮困潦倒,眼看就要餓死凍死在異鄉。實在沒轍,呂生狠狠心,把唯一的財產——那頭瘦驢,牽到荊州的集市上賣了。賣驢那點錢,也就夠幾天飯錢。
就在他賣驢的時候,集市門口有個看門的老頭兒,姓俞,大家都叫他俞叟。俞叟平日裡沉默寡言,看著就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頭,住在集市邊一個破棚子裡。他瞧見呂生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一動,就把他叫到跟前,問道:“小夥子,我看你愁眉苦臉,像是遇到了難處?打哪兒來啊?”
呂生正滿肚子苦水沒處倒,一聽有人問,眼淚都快下來了,就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老人家,我是渭北人。家裡窮,爹孃都老了,我連頓像樣的飯都供不起。這位王尚書是我遠房表叔,我大老遠跑來投奔他,指望他能可憐可憐我,周濟一下。誰成想,我去拜見他,他連麵都不肯見一麵!唉,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
俞叟聽完,歎了口氣,說:“小老兒我呀,比你還窮,實在拿不出錢糧來幫你。不過,剛纔看你那饑寒交迫的樣子,我心裡實在不痛快。這樣吧,今晚你到我那破窩棚裡歇一晚,我管你頓飯吃,好歹暖暖身子,你看行不?”呂生正走投無路,哪會拒絕?連忙答應了。
俞叟把呂生領回自己住的地方。那可真叫一個破啊!又矮又小,又潮又暗,屋簷都快塌了,牆也破了好幾個洞。屋裡彆說床了,連張像樣的席子都沒有。俞叟在地上鋪了張破草蓆,讓呂生坐下。兩人聊了許久,俞叟才端出飯來。那飯盛在一個粗陶碗裡,就是些沒脫殼的糙米飯,連點油星都沒有。呂生餓極了,也顧不上好壞,狼吞虎嚥地吃了。
夜深了,俞叟看著呂生,忽然說:“小夥子,實話告訴你吧,我年輕時候也喜歡修道,曾經在四明山裡隱居,跟著道士學長生不老的法術。可惜道行沒修成,後來就隱姓埋名,躲在這荊州集市上,快十年了,本地人都不知道我的底細。看你被困在這異鄉,實在可憐,我心裡過意不去。今晚,我給你露一手小法術,弄點盤纏和路上的乾糧錢給你,你看怎麼樣?”
呂生聽了,心裡直犯嘀咕:“這老頭兒看著不像騙子,可這話也太玄乎了吧?法術?能弄來錢?”雖然半信半疑,但他還是覺得這老頭兒不一般,便點了點頭。
隻見俞叟不慌不忙,拿出一個陶罐,倒扣在地上。過了大約吃頓飯的工夫,他把罐子掀開。嘿!奇了!罐子底下站著個小小的人兒,隻有五寸來高,穿著紫色官袍,腰上係著金腰帶,正恭恭敬敬地彎著腰作揖呢!
俞叟指著那小人對呂生說:“看清楚了?這個小人兒,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王尚書的魂魄!”
呂生湊近仔細一看,那小人的長相、神態,可不就跟王尚書一模一樣嘛!他心裡又驚又奇,嘴上不敢說啥。
俞叟板起臉,對著那小人兒厲聲訓斥道:“呂生是你正兒八經的表侄兒!他家境貧寒,連父母都養不活了,纔不遠千裡從渭北來找你!你本該好好招待他,給他安排住處,供他吃喝,儘到親戚的情分!你倒好,仗著自己官大,擺什麼臭架子?連麵都不見,你還有沒有人心?啊?今天念你初犯,不治你的罪!但你得拿出豐厚的錢財,好好補償他,不能再讓他流落異鄉當個窮客人!聽見沒有?”
那穿著紫袍金帶的小人兒,嚇得連連彎腰作揖,一副乖乖聽訓、不敢違抗的樣子。
俞叟又補充道:“還有,呂生沒仆人也沒馬,你得給他準備一匹馬、一個仆人,再拿二百匹上好的細絹送給他!”
那小人兒又是趕緊彎腰作揖,表示遵命。
訓完話,俞叟又把陶罐扣了回去。過了一會兒再揭開看,罐子底下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了。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俞叟就對呂生說:“小夥子,你趕緊回旅店去吧,王尚書馬上就該派人來請你了。”
呂生將信將疑地回到小旅店。嘿!還沒坐穩呢,王尚書派的人就到了,恭恭敬敬地請呂生過府。到了尚書府,王尚書親自迎出來,一見麵就滿臉堆笑,連連作揖道歉:“哎呀呀!賢侄遠道而來探望,都怪我!軍府裡公務太忙,一直沒抽出空來好好招待你一天,實在慚愧得很!賢侄你可千萬彆往心裡去啊!”
當天,王尚書就把呂生安排到驛站最好的房間住下,天天好酒好菜招待,陪著他遊山玩水。
過了幾天,呂生要告辭回鄉了。王尚書果然如俞叟所說,贈給他一匹馬、一個仆人,還有整整二百匹細絹!
呂生拿著這些東西,心裡對俞叟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覺得太神奇了!但他牢記俞叟的叮囑,不敢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後來,呂生回到了渭北老家。過了好幾年,有一次跟幾個朋友喝酒夜談,聊起世上的奇聞怪事,呂生才忍不住,把當年在荊州遇到俞叟的這件奇事說了出來。
故事二:葉舟歸家夢
市井版白話小說:
江南有個讀書人,名叫陳季卿。他離家進京趕考,一晃十年過去了,連個進士的邊兒都沒摸到。他覺得沒臉回家,就在京城長安賃了間小屋子住下,靠著給人抄抄寫寫換點飯錢餬口,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陳季卿有個習慣,常去城外的青龍寺找一位相熟的和尚聊天散心。這天他又去了,不巧和尚出門了。陳季卿不想白跑一趟,就走進寺裡供人休息的暖閣裡,打算等和尚回來。暖閣裡還有個老頭兒,也像是在等人。這老頭兒裹著件粗布袍子,坐在火爐邊烤火,自稱是終南山來的。見陳季卿進來,老頭兒挺和氣,招呼他一起坐下烤火。
兩人坐著閒聊,不知不覺日頭偏西了。老頭兒問:“小兄弟,天不早了,餓了吧?”
陳季卿摸著肚子苦笑:“實不相瞞,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可和尚還沒回來,我也沒轍啊。”
老頭兒聽了,不慌不忙地從自己胳肢窩後麵解下一個小布袋,掏出一小塊方方正正的藥餅,也就一寸見方。他讓寺裡的小童拿去煎了,隻煎出一小杯藥湯,遞給陳季卿:“喝了吧,這藥勉強能墊墊肚子,治治餓。”
陳季卿半信半疑地喝了下去。嘿!真神了!一杯下肚,不但饑餓感瞬間消失,連身上的寒氣都沒了,渾身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坦!
這時,他抬頭看見暖閣東牆上掛著一幅《寰瀛圖》。陳季卿不由自主地走過去,在上麵仔細尋找通往家鄉江南的水路。看著看著,他鼻子一酸,長歎一聲:“唉!要是能讓我順著這渭河泛舟而下,進入黃河,再遊洛水,渡過淮河,最後橫跨長江回到家中,哪怕最終還是考不中,我也心甘情願,死而無憾了!”
旁邊的終南山老翁聽了,微微一笑:“這有何難?小意思!”他吩咐旁邊的小童:“去,把台階前那片竹葉摘下來。”
小童摘來竹葉。老翁接過葉子,輕輕放在地圖上渭水的位置,口中念念有詞,那竹葉竟變成了一隻小小的葉子船!老翁對陳季卿說:“陳相公,你隻需全神貫注地盯著這隻小船,心裡想著你要走的水路,你剛才的願望就能實現。不過記住,到家之後,千萬彆久留!”
陳季卿又驚又疑,但還是依言,目不轉睛地盯著地圖上那隻小竹葉船。看著看著,他恍惚覺得地圖上的渭水泛起了波浪,那隻小竹葉船竟然在慢慢變大!接著,船上升起了一片席子做的帆!陳季卿隻覺得身子一輕,恍恍惚惚像是真的登上了那條船!
小船順流而下,從渭水駛入黃河。途中,船停靠在一座建在佛窟旁的寺廟岸邊。陳季卿心中感慨,上岸在寺廟南邊廊柱上題了一首詩:
“霜鐘鳴時夕風急,亂鴉又望寒林集。此時輟掉悲且吟,獨向蓮花一峰立。”
第二天,船到了潼關。陳季卿下船,在潼關東邊一座普通寺院的門上又題了一首:
“度關悲失誌,萬緒亂心機。下阪馬無力,掃門塵滿衣。計謀多不就,心口自相違。已作羞歸計,還勝羞不歸。”
小船繼續東行,陳季卿一路所見的山川景色,跟他心中期盼的一模一樣。走了十多天,終於到了江南老家!
妻子、兄弟聽到訊息,都驚喜地跑到門口迎接他。晚上,陳季卿在自家書齋,望著江邊亭子,又題了一首《江亭晚望》:
“立向江亭滿目愁,十年前事信悠悠。田園已逐浮雲散,鄉裡半隨逝水流。川上莫逢諸釣叟,浦邊難得舊沙鷗。不緣齒發未遲暮,今對遠山堪白頭。”
這天晚上,陳季卿對妻子說:“娘子,考期快到了,我不能在家久留,得趕緊回船上了。”說完,含淚吟了一首告彆詩:
“月斜寒露白,此夕去留心。酒至添愁飲,詩成和淚吟。離歌棲鳳管,彆鶴怨瑤琴。明夜相思處,秋風吹半衾。”
臨上船時,他又給兄弟們留了一首詩:
“謀身非不早,其奈命來遲。舊友皆霄漢,此身猶路歧。北風微雪後,晚景有雲時。惆悵清江上,區區趁試期。”
題完詩,大約一更天,陳季卿再次登上那隻竹葉小船。小船飄飄蕩蕩,順江而去,漸漸消失在夜色中。岸上的妻子、兄弟和親戚們,都以為他遭遇不測變成了鬼魂,在江邊哭得死去活來。
小船飄飄悠悠,沿著來時的水路,竟然很快又回到了渭河岸邊!陳季卿上岸,租了輛車,再次來到青龍寺。走進暖閣一看,那終南山老翁果然還在,裹著粗布袍子坐在火爐邊。
陳季卿趕緊上前拜謝:“老人家!多謝您!我確實回家了!可…可這不會是一場夢吧?”
老翁嗬嗬一笑:“是夢非夢?六十天後,你自然就知道了。”說完,看看天色將晚,和尚還沒回來,老翁便起身離開了。陳季卿也隻好回到自己在長安租住的地方。
兩個月後,陳季卿的妻子帶著錢帛,從江南風塵仆仆地趕到長安。原來,家裡人都以為陳季卿想不開,厭世自儘了,妻子是專門來找他下落的。
妻子一見到陳季卿,又驚又喜:“夫君!你沒死啊?那…那某月某日晚上,你明明回家來了!還在西邊書房寫了詩,還留了兩首告彆詩給我們啊!”說著把詩的內容一說,跟陳季卿經曆的一模一樣!
陳季卿這才恍然大悟,那次神奇的歸家之旅,竟然是真的!不是夢!
第二年春天,陳季卿又一次科舉落第,心灰意冷地離開長安東歸。路過當年題詩的佛窟寺廟和潼關寺院時,他特意去看。隻見那兩首題在柱子門板上的詩,墨跡猶新,彷彿剛寫上去不久!
經曆了這番奇遇,陳季卿對功名徹底看淡了。又過了一年,他考中了進士,算是完成了夙願。之後,他便斷絕了人間煙火,遁入終南山深處,專心修道去了。
故事三:真仙扮樵夫
市井版白話小說:
茅山是道家名山,山上住著一位姓陳的隱士。這位陳生修煉辟穀之術,不吃五穀雜糧,隻靠服食天地之氣活著。他在山裡有幾間茅草屋,日子過得清靜。
有一次,陳生有事下山,走到延陵地界。他買了不少草藥,背不動了,就到當地的“人市”上,想雇個挑夫幫他挑藥回山。可陳生修道清貧,出價太低,問了好幾個壯勞力,人家都不願意乾。
這時,有個漢子擠了過來。這人看著倒挺壯實,力氣應該不小,可眼神有點發直,顯得不太靈光,像是有點傻乎乎的。更紮眼的是,他一身都是疥瘡,臟兮兮的。這漢子對著陳生就拜:“老爺,俺去!俺能乾!”
陳生看他可憐,也沒問他要多少錢,就讓他背上藥囊跟著走了。
回到茅山草堂,這漢子放下藥囊,卻不肯走了,央求道:“老爺,您行行好,讓俺留下給您砍柴吧!工錢多少,您看著給,俺不挑!”
陳生為難地說:“我修煉辟穀,不吃人間飯食,可沒法管你飯吃啊。”
漢子憨憨一笑:“老爺您放心!俺是窮苦人,哪敢想吃好的?俺認得山裡的草根,挖來啃啃就能填飽肚子!”陳生見他心誠,就答應了,約定每天砍五捆柴就行。
誰知這漢子力氣大得很,手腳也麻利,每天都能砍十捆柴!他把其中五捆堆在陳生屋裡供陳生燒火用,另外五捆就堆在自己住的柴房裡燒。
沒過多久,山下有位大戶人家的夫人牙疼得厲害。聽說茅山陳生有本事,就派人上山來求藥。這家人催得急,還經常讓家裡的小丫鬟送些梨子、糕餅之類的吃食給陳生。陳生辟穀,自然不吃這些。每次丫鬟送東西來,都被那個“傻”樵夫笑嘻嘻地接過去,自己吃掉了。他還常對丫鬟說:“明天再多送點好吃的來!我替老爺找藥!”
這樣來回好幾次。有一天,樵夫砍了十捆柴,一股腦兒全堆在陳生屋裡,說:“老爺,這些夠您燒兩天了。”到了晚上,樵夫把自己住的柴房門窗關得嚴嚴實實,還在裡麵生起了火。陳生覺得有點奇怪,就偷偷從門縫往裡看。
這一看可不得了!隻見那樵夫拿出個小葫蘆,往一口小鍋裡倒了些水銀,然後放在火上煎。他用棍子不停地攪啊攪,水銀慢慢變得像稀糖漿一樣。接著,他拿出一顆藥丸丟進鍋裡。更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鍋裡的水銀“唰”地一下,變成了一塊黃澄澄的金子!
樵夫用筷子夾出兩顆黃豆大小的金丸子,用紙包好揣進懷裡。剩下的水銀則凝成了一塊金餅。他小心地把金餅藏好,吹熄了火,悄悄出門去了。
第二天天剛亮,山下那大戶人家又派人來催藥了。樵夫正好回來,就把懷裡那兩顆小金丸拿出來交給來人,囑咐道:“讓夫人把這丸子含在病牙那兒。”
來人將信將疑地把金丸拿回去。夫人剛含了不到半顆,那鑽心的牙疼立刻就好了!不但不疼了,還從嘴裡吐出幾十條小蟲子來!真真是藥到病除!
陳生等樵夫又出門砍柴,趕緊溜進柴房翻找。果然在角落裡找到兩卷書。書上的字古裡古怪,陳生完全看不懂。他好奇心起,就把書藏了起來。
樵夫回來發現書不見了,頓時勃然大怒,衝到陳生屋裡質問。陳生見瞞不住,隻好紅著臉把書還給了他。
樵夫接過書,臉色平靜下來,對陳生說:“陳老爺,多謝您這些日子的收留。如今緣分已儘,我該走了。”
說完,樵夫轉身走出草堂,來到山澗邊,“撲通”一聲跳進清澈的溪水裡洗澡。更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隨著他身上的汙垢和疥瘡被洗去,水中站起來的,竟是一位肌膚如玉、眉目如畫的翩翩美少年!哪裡還有半點當初那傻乎乎、滿身瘡的樵夫影子?
美少年對著站在岸上驚呆了的陳生,鄭重地作了個揖。然後,他輕輕一躍,跳進了深不見底的山澗之中,轉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故事四:張童遇仙記
市井版白話小說:
廣陵有個孩子叫張定,從小在學堂讀書。一年冬天,天寒地凍,天還沒大亮,月亮還掛在天邊。張定早早起來去上學。街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獨自走了百來步,忽然看見前麵有個道士,行色匆匆,走得飛快。道士回頭看見張定,眼睛一亮,停下腳步說:“咦?這孩子有慧根,可以教!”他問張定:“娃娃,你最喜歡什麼呀?”
小張定想也沒想,脫口而出:“我想活得長長久久!”
道士笑了:“這有何難?你骨子裡就有仙根,隻要誠心求道,必定能成!我先教你幾手變化的小法術,你可千萬不能泄露給彆人。十年之後,我自然會來接你。”說完,道士就把法術的口訣秘訣,仔仔細細地教給了張定。
張定這孩子,天性謹慎,嘴巴也嚴,在家還是個出了名的孝子。他牢牢記著道士的話,偷偷練習那些法術。嘿!還真靈!什麼召請鬼神啦,變化出各種東西啦,沒有他變不出來的!
有一次,張定跟著父母去連水縣看望親戚。到了縣城,正趕上熱哄,有戲班子在唱大戲,敲鑼打鼓,熱哄非凡。親戚朋友都跑去看熱哄了,唯獨張定坐著不動。
父母催他:“定兒,這戲多好看啊!親戚們都去了,你怎麼不去瞧瞧?”
張定搖搖頭:“爹孃要是想去,兒子陪你們去。不過,孩兒也能變個熱哄給你們看。”
隻見他提來一個盛水用的陶瓶,能裝兩鬥東西,裡麵空空如也。他把瓶子放在院子當中,然後邁著一種奇特的步伐,繞著瓶子走了兩三圈。接著,他把瓶子往庭院空地上一倒!
霎時間,院子裡憑空出現了無數個小人兒!都隻有六七寸高。裡麵有當官的、帶兵的、大家閨秀小家碧玉、看熱哄的老百姓,擠擠攘攘,把院子都塞滿了!緊接著,一個無比華麗的戲台子出現了,上麵擺著酒席,戲班子拿著各種道具開始表演!吹拉彈唱、雜耍百戲,樣樣俱全!旁邊還有樓閣、車棚,都做得精巧無比!
張定父母看得目瞪口呆,恍如夢中。這場奇妙的“瓶中戲宴”足足熱哄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張定把瓶子側過來放在地上。隻見那些人啊、車啊、馬啊,排著長長的隊伍,像流水一樣,全都鑽回瓶子裡去了!張定父母好奇地拿起瓶子往裡看,裡麵又是空空如也!
張定還會更厲害的法術!他能用刀劍把自己的手腳割下來,甚至把五臟六腑都掏出來,掛到四麵牆上!過好一會兒,他再把這些“零件”收回來,往身上一按,立刻恢複如初,活蹦亂跳,一點事兒沒有!
還有更絕的!他要是看到屏風、畫障上畫著人物、樂師什麼的,隻要用手一指,畫裡的人立刻就能走出來!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說說笑笑,跑來跑去,跟真人一模一樣!
父母又驚又怕,問他:“兒啊,你這些本事,跟誰學的啊?”
張定這才說實話:“教我的是位姓藥的師父,他是海陵山上的神仙。他已經傳授給我昇天成仙的法門了。約好是十年後來接我,現在才過了七年。”
不久後,張定就向父母辭行,說要入天柱山、潛山繼續修行。臨走前,他安慰父母:“爹孃放心,你們要是想我了,心裡唸叨我,兒子自然就會回來。不用太掛念。”果然,後來父母想兒子了,一唸叨,張定真的就回家來了。住幾天,又像神仙一樣飛走了。
有一次回家,張定神色嚴肅地對父母說:“爹,娘,十六年後,廣陵城會遭大難,變成一片瓦礫廢墟。你們得提前搬家,搬到海州去住,那裡是福地,能避禍。”說完,他拿出兩粒仙丹給父母:“這丹藥你們服下,能保百餘年無病無災。”
交代完這些,張定就真的再也沒有回來。
父母服下了兒子給的仙丹,果然感覺身體大不一樣,精神頭兒十足,胃口比年輕時候還好!他們聽從兒子的話,搬到了海州居住。
直到唐朝末年乾符年間(公元874-879年),張定的父母還健健康康地生活在海州呢!
故事五:石旻救腐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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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有個行蹤不定的人,叫石旻(),誰也不知道他打哪兒來,多大年紀。他常年漂泊四方,一身道術卻深不可測。
唐朝長慶年間(公元821-824年),石旻遊曆到了宛陵郡。當地有個姓雷的軍官,跟石旻有些交情。一天,雷生請了幾位朋友,在郡城南邊的自家彆墅裡喝酒聚會,石旻也在座。
這天,雷家的仆人用漁網在附近河裡捕到一條幾尺長的大魚,活蹦亂跳地拎回了彆墅。眾人開懷暢飲,雷生和朋友們都喝得酩酊大醉。客人們陸續散去,隻有石旻沒走,留宿在雷家的彆墅裡。
當時正是盛夏酷暑,天氣熱得邪乎。第二天早上大家醒來,再去看那條大魚,完了!魚已經臭了,爛糟糟的,根本不能吃了。仆人拎起魚,準備扔掉。
石旻看見了,連忙阻止:“彆扔!這魚雖然壞了,但我有靈藥,還能把它救活,怎麼能扔掉呢?”
雷生酒還沒全醒,揉著眼睛笑道:“石先生,您說笑呢吧?真有好藥,還能救活一條臭魚?”
石旻也不爭辯,微微一笑:“雷兄不信?請看。”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幾粒藥丸,掰開爛魚的嘴塞了進去。
也就一頓飯的功夫,奇跡發生了!那原本腐爛發臭的魚,竟然變得像剛撈上來一樣鮮活水靈!接著,魚尾巴一擺,魚鰭一張,整條魚“撲棱”一下,在乾地上扭動起來,那勁兒頭,就跟在奔騰的河水裡一樣!
雷生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又驚又佩,對著石旻連連作揖:“石先生!您真是神人啊!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就像井底的蛤蟆,天上的鳥雀,有眼不識泰山,哪配跟您這樣的高人交往啊!”原來,雷生自己一直有老毛病,看了這起死回生的神跡,他立刻想到石旻那神奇的小藥丸。
他湊上前,央求道:“石先生,您那仙丹,能不能也賞我幾粒?治治我這多年的老病根?”
石旻卻堅決地搖頭:“不行。我這丹藥,至清至純,容不得半點汙濁。你們這些俗人啊,平時飲食沒有節製,大魚大肉,五臟六腑裡積滿了油膩腥膻。要是把我這仙丹吃下去,你肚子裡的濁氣就會和藥力打起來,就像水火不容,非鬥個你死我活不可!到那時,你這人還能囫圇個兒嗎?萬萬吃不得!”
石旻看著雷生失望的樣子,又開導他說:“其實啊,想成神仙也不難。難的是你們凡塵俗世牽絆太多,就像關在籠子裡的猴子、鎖在架子上的鳥,心裡光想著要飛要高,可身子被捆著,哪能飛得起來呢?”
後來,到了會昌年間(公元841-846年),石旻在吳郡去世了。
故事六:武宗求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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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武宗李炎當皇帝的時候(公元840-846年),特彆癡迷神仙方術。天底下的道士、方士,聽說皇帝好這口,紛紛跑到京城長安來碰運氣。其中有個叫趙歸真的道士,本事最大,據說精通點化鉛汞的秘法,見過他手段的人,沒有不敬畏的。
趙歸真忽悠唐武宗,說要在皇宮裡建一座“望仙台”,高一百尺!有了這高台,就能接引神仙駕著鸞鳥仙鶴降臨,皇帝就能如期飛升成仙了!武宗一聽,心花怒放,立刻下令大修望仙台。
修台煉丹需要大量生銀。武宗下旨,讓工部派人去樂平山開采銀礦。結果,征調了成千上萬的民夫,挖出來的全是沒用的石頭,一點銀子渣都找不到。趙歸真這下有點坐蠟了。
為了挽回麵子,趙歸真在礦山前設下道場,連著做了好幾天盛大的法事,還把皇帝的親筆詔書供在祭壇上,祈求山神顯靈。
這天,法事正做著呢,忽然來了個拄著柺杖的白鬍子老頭兒。老頭兒對趙歸真說:“山川裡的寶貝,向來隻為有道之人出現。何況當今聖上誠心修道,怎麼會沒有感應呢?尊師不必憂慮,明天您要的東西,自然會奉上。”說完,老頭兒轉身就走,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當天半夜,礦山上空突然響起一聲炸雷!緊接著,山體“轟隆”一聲裂開一道幾十丈寬的大口子!銀光閃閃的液態銀子,像泉水一樣“咕嘟咕嘟”地湧了出來,量正好夠皇宮煉丹修台用的!
皇宮裡煉丹修法的事還有很多,外麵人很少知道內情。當時京城裡還有兩個有名的術士,一個叫許元長,金陵人;一個叫王瓊。他倆擅長畫符唸咒,驅使鬼神,本事也很大。武宗也把他倆召進了皇宮。
有一天,武宗對許元長說:“朕聽說先朝時,有個叫明崇儼的術士,符籙功夫了得。他曾經取來萬裡之外羅浮山的鮮柑子,給先帝嘗鮮,來回不過十來天。朕雖然德行比不上先帝,難道你的本事就比不上明崇儼嗎?”
許元長趕緊起身謝罪:“陛下!臣這點微末道行,哪敢跟明仙師比?萬裡山海,臣不敢保證不耽誤陛下的事。不過,千裡之內,臣倒有把握當日往返。”
武宗一聽,來了興致:“哦?正好!東都洛陽進貢的石榴,現在應該熟了。你今晚就給朕取十顆新鮮石榴來!”
許元長領旨出宮。第二天天剛亮,皇帝寢殿的門纔開啟,就見一個金盤擺在禦榻上,裡麵放著十顆還帶著露水的新鮮石榴!沒過多久,東都洛陽的使者快馬加鞭送來奏報,說昨夜貢園裡的石榴,果然莫名其妙少了十顆!皇帝和大臣們無不驚歎許元長的“靈驗變通”。
王瓊的本事在另一方麵。他擅長用咒語催動植物生長。有一年冬天,他用特製的藥封住幾株桃樹杏樹的枝乾。結果一夜之間,這些樹竟然開滿了芬芳濃豔的花朵!在寒冬裡香了一個多月才凋謝。
可惜好景不長。唐武宗年紀輕輕就死了。他寵信的這些道士術士也倒了黴。趙歸真和王瓊都被流放到了嶺南。隻有許元長比較機靈,在皇帝死後就悄悄溜了,消失得無影無蹤,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