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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養崽日常 第16章 自刎

作者:金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09 11:44:45

【第16章 自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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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一聲蒼老卻如同裂帛的怒吼,猛地從右邊炸響。

“周崇,你這亂臣賊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張明遠已年逾古稀,白髮稀疏,朝服穿在身上略顯空蕩,背也微微佝僂。可此刻,他用儘全身力氣,挺直了那副蒼老的脊梁。渾濁的老眼瞪得滾圓,裡麵燃著熊熊怒火,直直射向丹陛之下的周崇。他伸出枯樹枝般顫抖的手指,遙遙指向對方。

“你周家世受皇恩,一門兩國公,榮寵至極。陛下何曾虧待於你?皇後主理中宮,你執掌北疆重兵,已是人臣之極。可你們是如何報答君恩的?貪墨邊餉,戕害百姓,結黨營私,如今更敢帶甲逼宮,擅行廢立。這是謀反,是篡逆,是誅九族的大罪!”

老人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卻一句比一句高亢,在如林的刀槍前迴盪,字字泣血:“老夫在朝六十餘載,曆經三朝,見過的忠奸善惡,比你吃過的鹽還多。可像你這般狼子野心、毫無廉恥的國賊,老夫當真是開了眼。你以為憑著這幾千把刀,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就能讓史筆為你轉彎?癡心妄想。你周崇之名,必將遺臭萬年,永世不得超生。”

“張明遠。”周崇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眼中殺機迸現,如寒冰凝刃,“本公念你年老昏聵,不與你一般見識。你若此刻迷途知返,跪地請罪,擁立新君,本公或可念在你往日苦勞,饒你不死,許你致仕還鄉,苟全性命。若再執迷不悟……”

“呸。”張明遠不等他說完,一口濃痰狠狠啐在光潔的地磚上,花白的鬍鬚因激動而劇烈抖動,“老夫讀的是聖賢書,行的是忠義事。膝下有黃金,隻跪天地君親師,豈能跪你這等國賊逆子。要殺便殺,老夫今日就站死在這裡,也好過日後在九泉之下,無顏見列祖列宗,無顏見先帝。”

他猛地扯開自己的官袍前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對著周圍明晃晃的刀槍,嘶聲吼道,聲震屋瓦:“來啊,朝這兒來。讓天下人都看看,你定國公周崇,是如何用刀槍堵住忠臣之口的。”

右邊剩下的那六七名官員,都察院左都禦史陳恪、翰林院掌院學士李文忠等人,見狀也紛紛挺直了胸膛。他們有的麵色慘白卻目光堅定,有的咬緊了牙關,有的甚至向前踏了半步,與張太傅站得更緊了些。儘管人數稀少,儘管在鋒利的刀槍和數千殺氣騰騰的精兵麵前渺小如螻蟻,但他們站在那裡,自有一股凜然不可犯、視死如歸的氣節,像幾根深深紮入岩石的釘子,任憑狂風駭浪,巋然不動。

周崇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寒光四溢,殺意已凝為實質。他緩緩抬起右手。隻要這隻手落下,那幾位孤臣頃刻間便會化為肉泥。左邊的官員中,有人不忍地彆過臉,有人恐懼地閉上了眼。張明遠昂著頭,閉上了眼睛,嘴角甚至浮起一絲解脫般的、充滿嘲諷的平靜笑意。

梁爍站在另一邊,手指死死掐進掌心,鮮血滲出而不自知。他死死盯著周崇那隻即將揮下的手,胸膛劇烈起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高台上的周皇後,嘴角已勾起一抹冷酷而快意的弧度。

就在周崇的手即將揮落、千鈞一髮之際,殿內傳來一個聲音。

“住手。”

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平穩,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穿透厚重的宮門,清晰地傳來。

林懷安心裡一聲冷笑,老狐狸,終於捨得出場了。

周崇揮到一半的右手猛地僵在半空。他臉上的誌在必得和冷酷殺意瞬間凍結,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他猛地扭頭。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望向乾清宮那兩扇蟠龍金釘朱漆大門。

門正從裡麵被緩緩推開。

一道穿著明黃常服的身影逆著殿內昏暗的光線,出現在門口。是皇帝梁璋。他麵色紅潤,步履穩健,目光清明,哪有半分突發心疾、昏迷不醒、命在旦夕的樣子。

周崇的腳步釘在了原地,瞳孔驟然收縮。

周皇後站在高階之上,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和手指都在劇烈顫抖。她死死盯著那個本應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此刻卻好端端站在這裡的人,聲音尖利得變了調:“你,你不是中毒了嗎?你……”

梁璋冇有看她,目光掠過她,落在她身後一個始終低著頭、此刻緩緩抬起的宮女身上。

那是翠屏,周皇後最倚重的心腹。

翠屏從周皇後身後走出,步履平穩地下了幾級台階,在梁璋麵前跪下,雙手高舉過頭頂,呈上一支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的九尾鳳凰銜珠金簪。

“陛下,”她的聲音平穩如水,“皇後孃娘命奴婢設法將這支金簪送出宮,交給定國公,作為信物。並傳口信:陛下病重不起,妖妃與逆子勾結,隔絕內外,圖謀不軌,時機已成熟,請國公速速帶兵入宮,清君側,扶立五皇子。此乃皇後原話,奴婢不敢有半字增減。金簪在此,請陛下過目。”

周皇後的臉徹底白了,白得像死人。她猛地轉過身,死死盯住翠屏,那雙描畫精緻的丹鳳眼裡幾乎要噴出火焰,聲音因極致的震驚和憤怒而嘶啞破裂:“翠屏,你竟敢背叛本宮。本宮待你不薄。你這背主求榮的賤婢。”

翠屏抬起頭,平靜地迎視著周皇後幾乎要擇人而噬的目光,聲音依舊無波無瀾:“皇後孃娘,您意圖謀反,毒害陛下,戕害皇子,此乃十惡不赦之罪。奴婢雖是卑賤之軀,卻也知忠君愛國,豈能與逆賊同流合汙,禍亂江山。”

“你。”周皇後踉蹌後退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殿門上。她扶住門框,指甲深深嵌進木料裡,指節因用力而扭曲發白。她的目光從翠屏臉上移到梁璋臉上,移到梁爍臉上,移到那本攤開的賬冊上,移到轎上氣若遊絲的馮保臉上,又掃過殿前黑壓壓的、神色各異的百官。她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那突如其來的心疾,那嚴密的封鎖訊息,那些恰到好處的阻攔,馮保的反水,梁爍的逼宮,乃至此刻定國公的及時兵變,一環扣一環,一步趕一步。

“哈,哈哈哈。”她先是低低地笑了起來,隨即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充滿了瘋狂、怨毒和絕望,“好,好一個算無遺策的陛下。好一齣請君入甕的大戲。梁璋,你竟敢如此算計我,算計我周家。”

她猛地指向梁璋,聲音淒厲,字字泣血:“你竟敢如此對我。要冇有我周家,冇有我父兄在軍中為你周旋,冇有我周氏一門在朝中為你支撐,你能坐穩這龍椅?你能順利登基?你能有今天?如今你坐穩了江山,便要鳥儘弓藏,兔死狗烹了嗎?梁璋,你忘恩負義,你不得好死。”

“住口。”梁璋終於開口,聲音冰冷,帶著帝王的威嚴和毫不掩飾的厭棄,“周氏,你與周崇結黨營私,貪墨軍餉,戕害百姓,毒害皇子,如今更敢帶兵逼宮,行謀逆之事。樁樁件件,鐵證如山。朕念在多年夫妻,本欲留你體麵,可你冥頑不靈,罪該萬死。”

“體麵,哈哈,體麵。”周皇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鳳冠歪斜,鬢髮散亂,狀若瘋魔,“我的體麵,我的後位,我周家滿門的榮耀和性命,不就是你今日要親手毀掉的嗎?梁璋,你好狠的心,好毒的手。”

“夠了。”一旁的定國公周崇猛地暴喝一聲,打斷了周皇後癲狂的控訴。他臉上的驚愕、慌亂、難以置信,此刻已全部轉化為一種破釜沉舟的、野獸般的凶戾。他死死盯著梁璋,又瞥了一眼身邊那些因為皇帝突然康複而明顯開始動搖、麵露懼色的士兵和官員,知道此刻已無退路。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周崇唰地抽出腰間佩劍,劍鋒指向梁璋,眼中紅光迸現,嘶聲吼道,“梁璋,你無德無能,寵信妖妃,縱容逆子,殘害忠良,不配為君。今日老子就替天行道。清君側是假,老子就是要反了你這個昏君。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兒郎們,給我殺。殺了這昏君,擁立新主,人人有賞,加官進爵。”

“殺。”

他身後的部分死忠親兵被這絕境激起了凶性,齊聲發喊,跟著周崇朝丹陛之上、孤身立於殿前的梁璋猛撲過去。更多士兵則陷入遲疑和混亂。

“護駕,快護駕。”梁爍臉色大變,急聲高呼。禁軍統領連忙指揮士兵上前阻攔,殿前瞬間陷入混戰。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周崇不愧為沙場老將,此刻拚命更是悍勇無匹。他目標明確,不顧身旁糾纏的禁軍,揮舞長劍劈開一條血路,眼中隻有台階上那個穿著明黃身影的梁璋。不過幾個呼吸,竟被他衝到了丹陛之下,離梁璋不過十餘步。

“昏君,拿命來。”周崇麵目猙獰,厲喝一聲,足下發力,身形如猛虎般撲上台階,手中長劍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刺梁璋心口。這一劍快、狠、準,凝聚了他畢生功力與滿腔怨恨,誓要一擊斃命。

梁璋似乎冇料到周崇如此悍勇,竟能瞬間衝破護衛直逼麵前。他臉色微變,想要後退卻已不及。劍尖的寒芒映亮了他胸前的龍紋。

電光石火之間,一道藍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梁璋身側搶出,毫不猶豫地橫身一擋。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沉悶聲響。長劍穿透了那藍色的衣袖,深深冇入手臂之中。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素藍的衣料,順著劍身滴滴答答落下,在潔白的漢白玉台階上綻開刺目的紅梅。

是林懷安。

他擋在梁璋身前,左臂被周崇的長劍貫穿。劇烈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冷汗,臉色煞白。可他的身形卻穩如磐石,甚至連晃都未曾晃動一下。他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因這意外一擊而麵目扭曲的周崇,那雙瑞鳳眼裡盛滿了譏諷,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周崇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是你!

他想起來了。林懷安先是一直跟著陳瑾做事,緊接著便傳出了賬本的訊息,他與馮保由此反目。皇後糕點中的毒,六皇子誤食,樁樁件件,全是林懷安親手所下。

就是這一刹那的愣神。

“逆賊受死。”

數聲怒吼同時響起。梁璋身邊的侍衛統領以及數名反應過來的禁軍高手刀劍齊出,從不同方向狠狠斬向周崇。

周崇想要抽劍回防,劍身卻被林懷安的臂骨死死卡住。他隻得棄劍,徒手格擋。可失了先機,又身陷重圍,如何能擋?

噗,噗,噗。

數道利刃幾乎同時砍中他的身體。一刀劈在肩胛,一刀斬在腰腹,一劍刺穿後心。周崇渾身劇震,雙目圓睜,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從自己胸前、腹部透出的染血的刀尖。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湧出的隻有大股大股滾燙的鮮血。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仰麵朝天,重重摔倒在冰冷的丹陛之上。那雙曾經叱吒沙場、位極人臣的眼睛死死瞪著陰沉沉的天空,瞳孔裡的光芒迅速渙散,最終凝固成一片死灰。

定國公周崇,斃。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周崇暴起發難到林懷安擋劍再到周崇被亂刀砍死,不過短短幾個呼吸。殿前的混戰因主帥的驟然身亡瞬間停滯。周崇帶來的士兵見主帥已死,皇帝又死而複生威嚴凜凜地站在那裡,大多失去了鬥誌,要麼棄械投降,要麼被禁軍迅速製服。

高台之上,周皇後呆呆地看著丹陛之下父親那具迅速被鮮血浸透的屍體,看著被侍衛嚴密護住的梁璋,看著擋在皇帝身前、手臂淌血卻神色漠然的林懷安,最後目光落在了被兩名親兵護在中間、早已嚇傻的五皇子梁榮身上。

梁榮穿著不合身的、臨時套上去的明黃小龍袍,小臉慘白,嘴唇哆嗦,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當週崇被亂刀砍死、血腥氣瀰漫開來時,他終於徹底崩潰了。

“哇。”梁榮猛地掙脫了身邊呆若木雞的親兵,連滾帶爬地撲到丹陛之下,對著高台上的梁璋用儘全身力氣哭喊出來,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孩童最本能的恐懼,“父皇,父皇饒命,父皇饒命啊。榮兒錯了,榮兒什麼都不知道。是外公,是母後,是他們逼我的。榮兒不想當皇帝,榮兒害怕。父皇,父皇您饒了榮兒吧。榮兒以後一定聽話,一定乖乖的。嗚嗚嗚,父皇饒命,饒命啊。”

他一邊哭喊,一邊砰砰地以頭搶地,用力磕在冰冷的漢白玉地磚上。力道之大,幾下就將額頭磕得一片青紫,很快又滲出血來。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涕淚橫流,卑微恐懼到了極點,哪裡還有半分皇子氣度。

這淒厲的、全然崩潰的哭求,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錐狠狠鑿穿了周皇後已然死寂的心臟。她空洞死灰的眼睛猛地爆裂出駭人的光芒,直直射向那個在地上不斷磕頭、將周家最後一點顏麵都踐踏進泥濘裡的幼子。

那是她的兒子,是她周晚棠懷胎十月疼得死去活來生下的兒子,身體裡流著一半周家血脈的兒子。此刻竟然像條被踢斷了脊梁的瘸皮狗,磕頭如搗蒜,乞求苟活。

一股比絕望更甚、比死亡更冷的寒意,混合著被徹底玷汙的家族驕傲、被親生骨肉背棄的錐心之痛,以及某種玉石俱焚的瘋狂,轟然沖垮了她最後的心防。

“梁榮。”

周皇後猛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嘶喊,死死地、幾乎要將眼眶瞪裂般地盯著下麵那個還在磕頭哭喊的幼子,厲聲嘶吼:“你給我站起來。”

梁榮被她這從未見過的、如同從地獄血海裡爬出來的惡鬼般的模樣徹底嚇瘋了,連哭都忘了,隻是本能地瑟縮著,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額頭上的血和鼻涕眼淚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站起來,聽見冇有。”周皇後伸出一隻顫抖得如同風中殘燭、卻依舊塗著鮮紅丹蔻的手指,指甲幾乎要戳破虛空,遙遙指著梁榮,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痛苦而扭曲變形,“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跪地求饒,搖尾乞憐。你身上流著我周家的血。周家人隻有站著死,冇有跪著活。”

梁榮渾身一震,像是被那目光燙了一下。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膝蓋還在發抖,可終究站直了。

周皇後看著他的臉,目光中閃過一絲不忍,隨即被決絕吞冇。她轉過身,麵向梁璋,麵向滿朝文武,麵向黑壓壓的兵士。風從殿前吹過,將她的鳳袍吹得獵獵作響,散落的長髮在風中飛揚,襯得那張豔麗到極致的臉愈發淒厲而決絕。

“成王敗寇,我認。”她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淬了火的鐵砸在青磚上,濺出火星,“技不如人,我也認。”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淒厲而決絕,像一朵在寒風中被撕碎的花。

“可你梁璋,你摸著良心說一句,我周家欠你的,還是你欠我周家的。”

她猛地向前走了一步,鳳袍的下襬拖過冰冷的石階,發出沙沙的聲響。她伸出手指著梁璋,那根手指在日光下微微發顫,卻堅定不移。

“我父周崇,為你鎮守北疆二十年,風餐露宿,九死一生。我兩位哥哥,周驥、周驊,為你征戰沙場,馬革裹屍,連個子嗣都冇留下。”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尖利得像一把刀劃破了殿前壓抑的死寂。她的眼眶通紅,可眼淚一滴也冇有掉下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們死在戰場上,屍骨運回京城那天,你在做什麼?你在趙貴妃的床上。”

滿朝嘩然。可冇有人敢出聲。

周皇後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一聲歎息:“我父親如今隻有我一個女兒了。他白髮人送黑髮人,送了兩個兒子,隻剩下我這一個不成器的女兒。他所做的一切,貪汙也罷,結黨也罷,帶兵入宮也罷,都不過是為了我。”

她抬起手,動作穩定得冇有一絲漣漪,撫上自己散亂髮髻中那支最樸素也最鋒利的赤金點翠鳳頭簪。這是她及笄時父親周崇親手為她戴上的。指尖觸到冰涼的簪身,冇有絲毫猶豫,將它抽了出來。

“錯隻在我一人。我父是被我牽連的,我兄長是為你戰死的。梁璋,你可以廢我,可以殺我,可你不能說我周家對不住你。”

手臂揚起,用儘生命最後的氣力,帶著周家女兒融進骨血裡的驕傲與剛烈,向著那跳動的脈搏,決絕地、狠狠地橫向一劃。

皮肉被徹底割裂的聲音沉悶而鈍重,卻又清晰得可怕,響徹在每個人死寂的心頭。

梁榮撲過去,跪在血泊中,抱著周皇後漸漸冰冷的身體,嚎啕大哭。他的哭聲撕心裂肺,像一隻被掏空了內臟的幼獸在空曠的殿前廣場上迴盪,驚起簷角幾隻寒鴉。

“母後,母後,你睜開眼睛看看兒臣。兒臣不跪了,兒臣站起來了,你看看兒臣啊。”

可那雙眼睛再也睜不開了。

梁璋站在殿門前,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他看著血泊中那張依舊美豔到極致的臉,看著那散落一地的鳳釵珠翠,看著那件被血浸透的鳳袍。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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