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內,是厚厚一遝用牛皮紙封好的卷宗,封口處蓋著一個猙獰的龍頭火漆印。
監察司。
陸青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標誌。
這是隸屬於皇室的特務機構,權柄滔天,負責監察文武百官,緹騎四出,令人聞風喪膽。
對於五品以下的官員,監察司甚至擁有先斬後奏之權。
能動用這個機構,說明太後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陸青深吸一口氣,拆開火漆,翻開了第一頁。
不愧是監察司。
關於李承佑這個人的調查,詳細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李承佑,二十五歲,禮部侍郎李建安長子,自幼文采卓絕,是京城有名的才子。
卷宗上羅列了他從小到大所有的光輝事蹟,哪一年考中秀才,哪一年中了舉人,師從何人,與哪些名士有過詩文唱和。
最後,高中狀元,加官進爵,入翰林院。
陸青的目光盯著最後一行資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本該是屬於他的榮耀。
他繼續往下翻。
後麵的內容,開始變得有趣起來。
李承佑此人,私生活極其放浪,府中除了正妻外,還有七房小妾。
卷宗甚至詳細記錄了,他最寵愛的是三姨太,因為三姨太的屁股最翹。
更炸裂的是,他還與他父親李建安新納的第十七房小妾疑似有染。
文牘上甚至記錄了兩人幽會的具體時辰與地點,細節露骨到堪比市井話本。
這種事監察司肯定不會暴露出來的,他們是探案查案,而不是挖緋聞。
當然,記錄還是有必要的。
“嘖嘖,真會玩啊。”
陸青一邊看,一邊搖頭。
他迅速從這些龐雜的資訊中,篩選出了兩條他認為最有價值的線索。
其一,李承佑是教坊司的常客,幾乎每隔三五日便會去一次,與其中一名叫夢芙的花魁有管鮑之交,時常一擲千金,留宿過夜,還不允許她接待其他客人,儼然一副禁臠的意思。
其二,李承佑曾有一次與一名黑袍人見麵,此人身形詭秘,氣息不顯,從不與人交流,監察司的密探曾數次嘗試跟蹤,均被其甩脫,懷疑是一名高手。
陸青的手指,在“夢芙”和“黑袍人”這兩個名字上,輕輕敲擊著。
寒毒。
一個文弱書生,是如何接觸到這種陰邪之物的?
要麼,是通過某個物品。
要麼,就是通過某個人。
那個神秘的黑袍人,嫌疑很大。
而教坊司那種魚龍混雜之地,三教九流彙聚,同樣是傳遞物品和訊息的絕佳場所。
黑袍人疑似高手,暫且碰不得。
教坊司……
他決定,先去那裡看看。
陸青脫下了太監服,換上了一套普通的青色布衣。
他稍作打扮,遮掩了那張過於俊朗的臉,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尋常的京城子弟。
……
京城,教坊司。
這裡是銷金窟,也是風流地。
隸屬禮部,名義上是培養宮廷樂師舞姬的地方,實際上卻是整個京城最高檔的煙花之所。
出入此地的,非富即貴,不是王公貴族,便是文人騷客。
一擲千金博美人一笑的故事,每晚都在這裡上演。
陸青站在教坊司朱漆大門外,看著裡麵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他交了一筆不菲的茶位費,才得以進入。
大堂內極儘奢華,熏香嫋嫋,賓客滿座。
每晚,教坊司都會有不同的活動,或是當紅花魁登台獻藝,或是由名士主持詩會。
文人雅客們在此吟詩作對,附庸風雅。
富家子弟則更直接,用一箱箱的真金白銀,來博取心儀姑孃的青睞,若能得到垂青,便可共度**。
陸青隨便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很快注意到,一個滿身酒氣的青年正端著酒杯,在各桌之間搖搖晃晃地串場。
最後,又來了陸青這桌。
“兄檯麵生得很,第一次來?”
青年醉眼惺忪地打量著陸青。
“不知兄台是為哪位姑娘而來?”
陸青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淡淡吐出兩個字。
“夢芙。”
青年聞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兄台好眼光!夢芙姑娘確實一絕,那身段,那嗓音,嘖嘖。”
他砸了咂嘴,又壓低了聲音。
“可惜啊,名花有主了。”
陸青玩味一笑:
“那豈不是更刺激?”
青年再次愣住,隨即眼中冒出光來,彷彿遇到了知己,用力一拍大腿。
“兄台所言極是!”
“不過,那摘花人可不好惹啊。”
陸青搖了搖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在我這,冇有人不好惹。”
青年撇了撇嘴,冇再說什麼,隻當陸青是在吹牛。
搖搖晃晃的又去下一桌串場了。
此時,台上的活動已經開始。
一群穿著光鮮的文人公子,如同開屏的孔雀,圍著台上的舞姬,爭相表現著自己的才情與財力。
那醉酒青年也不再理會陸青,興沖沖地擠進人群,為了一個姑孃的繡帕,跟人爭得臉紅脖子粗。
陸青懶得理會這些無聊的戲碼。
稍作等待,很快高台上就出現了不少貌美如花的侍女。
陸青的目光放在其中一名綠衣女子身上。
膚白貌美,身材凹凸有致,的確不負花魁之名。
此人就是他今晚的目標,夢芙。
說來也湊巧,今夜出麵的花魁正好是這位夢芙。
台下的男人們已經沸騰了。
無數道炙熱的目光彙聚在她身上,那些所謂的文人雅士,此刻也毫不掩飾自己的**。
“夢芙姑娘!”
“夢芙姑娘看我這裡!”
夢芙隻是抱著琵琶,對著台下眾人盈盈一拜,動作優雅。
隨後彈了一首曲子,一曲落下,將現場氛圍再次拔高一個度。
這時,一個身穿錦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婦人扭著腰肢走上台。
她滿臉堆笑:
“各位爺,靜一靜。”
大堂內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雖說夢芙姑娘暫且已不接客,但是……”
說著,她拍了拍手。
很快,有兩位姿容同樣不俗的姑娘走上台來。
“我們教坊司的清倌人,映雪和攬星兩位姑娘,今夜可是頭一次掛牌。”
“哪位爺要是能拔得頭籌,便能成為她們的入幕之賓,一親芳澤哦。”
這話瞬間又點燃了堂內的氣氛。
對許多人來說,夢芙是鏡中花,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即。
但新來的清倌人,卻是實實在在可以爭取的。
一時間,叫價聲,吹捧聲,此起彼伏。
中年婦人看著這熱烈的場麵,笑得合不攏嘴,正要宣佈開始。
一個清朗的聲音卻突兀地響起,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等等,在下想邀請夢芙姑娘一敘,不知可否給個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