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典架空 > 太後 > 第92章

太後 第92章

作者:道玄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3-15 23:45:39

何統製乾脆地道:“柔弱個屁……你真嚇老子一跳。”

暫得安全,鄭玉衡也是心神稍鬆,他調整了半晌的呼吸,聽一旁軍士耐不住好奇詢問:“鄭督運,你這騎術也就罷了,這弓怎麼還……”

“一百斤的柘木弓,我十三歲就拉得開了。”鄭玉衡道,“久曠六藝,射技生疏,見笑了。”

他倒真是當謙辭說的。

隻不過這謙辭聽得人實在牙癢癢,不光是問這話的軍士愣了一下,一旁本來打算不理他的何成飛都禁不住哼了一聲,轉頭上下掃視他一番,又望瞭望遠處火把之光已然黯淡的李宗光部,道:“讓你和張大人囫圇個逃出來,此人恐怕真是死罪難逃了,除非他在這北疆戰場上能拿個力斬賊首的頭功,否則短短不能赦的。”

鄭玉衡擦乾淨臉上、身上的血,又接過軍士的酒壺漱了漱口,舌尖還殘留著烈酒的辛辣,但寒風一吹,他的意識格外清醒:“這反倒不好。”

“怎麼不好?”何成飛不禁問他,“既然犯了要殺朝廷命官來脫罪的心,就要為此付出代價!有舍有得,就是小兒輩都知曉的道理,他李宗光長到這麼大,難道敢做不敢當?小鄭大人聽到謀害自己的人必然受死,不覺得痛快?”

“痛快是有的。”鄭玉衡極坦誠,但旋即又道,“李善德知道這樣一個下場,這是北疆前線,難保他麾下這幾千眾會不會反?會不會延誤大局?”

李宗光字善德,說來也是有趣,這樣一個為了金銀財帛、腰纏萬貫而吃空餉、殺朝臣的人,不僅要“光宗耀祖”,還要“良善德行”,實在諷刺不已。

他這麼一說,連何成飛都回過味兒來,臉色有些嚴肅:“你說得是,既然那一位給你這樣的調遣之令,我手底下這兩千人馬想來也是為了大局準備的了,小鄭大人儘管說,隻要不違背天地祖宗、不違背君臣綱常,老何什麼都聽你的!”

鄭玉衡當機立斷:“請何統製不要休息,我們今夜便作筏渡河,一定要趕在與康州四郡交兵之前,將此事麵呈統帥。”

“好!”

……

與此同時,在同樣風蕭不止的淒清午夜,慈寧宮寢殿珠簾外的陪侍小榻上,聽見咳聲的趙清當即攏衣而起,秉燭近前。

今夜正是趙清趙女使當值,她此前僅是一位斟酒女使,是一步步被賞識抬舉著成了一等女使,而後又作為近侍值夜、在董靈鷲麵前有個名姓的。

加上趙清前些時日為太後辦了送別小鄭太醫之事,在慈寧宮中便愈發算是有頭臉的人了,但她寡言少語,是一位素來事不關己不開口的冷淡脾性,除了在娘娘身上盡心之外,居然也沒有什麼莫逆好友、父母親眷。

又正因為這樣,董靈鷲略略關照她些,趙清便養成了唯獨隻在董靈鷲身上用心、又有愛屋及烏的習性,所以對鄭玉衡這個人也算關注和瞭解。

不過這也是慈寧宮大多數人的心路歷程,十個裏有九個暗地裏都將娘娘視作長輩、養母般的身份。皇城內侍多挑選布衣百姓家,身世這樣孤苦伶仃,又遇見太後這樣的慈悲心腸,形成了這樣的風氣,倒也是情理當中的。

趙清聽見太後娘娘咳了兩聲,心裏就有些發緊。她秉著小燭邁進珠簾內,見屏風後頭依稀坐著一個纖柔的影子,身段瘦削,隻在肩上披著一件毛絨絨的狐裘,手畔點著燭火。

她弄出點聲響來,從屏風一側過來,輕聲探問:“娘娘可是咳醒了?外頭的葯盅裡溫著鄭太醫給您開的養身潤肺的湯藥,奴婢給娘娘端上來。”

說罷倒沒抽身就走,而是低下身,跪在地上給董靈鷲整理衣衫,將狐裘滿滿地蓋住了雙肩和臂膀,才起身欲離。

董靈鷲叫住她:“不必了,又要吵起七八個人睡不安生,你倒盞茶吧。”

趙清身影微頓,卻是搖頭,勸道:“您讓鄭太醫怎麼放得下心呢?”

董靈鷲默然不語,手裏轉著手串。趙清見她未開口,便先倒了茶,又出去端葯了。

實際上,董靈鷲也並非完全是咳醒的,嚴格來說,她算是被噩夢驚醒的,至今還有些心臟突突直跳,有一股揪著一般的疼痛。

但這噩夢在片刻之前,還算得上一場相思的“春夢”。

董靈鷲聽了一天的軍報和後勤排程決策,睡前取出鄭玉衡寫得那幾封回報來看了幾眼,也不知道是有所思、有所夢,也是因為他傷著手的字跡令人不寧,一頭睡下,竟然不多時,就夢見了小鄭太醫。

小鄭太醫的外貌、臉色,全然不似在宮中寵愛嬌養似的模樣。董靈鷲見他手上身上都是血,累累傷痕,那張又俊俏、素來又有點清高矜持模樣的臉上也濺著血痕,眼睛哭得紅腫,真真是可憐極了。

董靈鷲此前不覺在夢中,自然是心疼不已,將他拉入懷中,細細驗看他身上的傷。

鄭玉衡彷彿受了極大委屈,她看一處,他便紅著眼睛默默地哭,她低頭吹了吹傷口,他便低軟聲調地喚“檀娘”,她敷了葯,他便抬手摟住董靈鷲的腰,抵著她的肩膀,說:“好疼……抱抱我……”

董靈鷲沒有辦法,隻得抱著他,給他擦凈了血跡。

鄭玉衡卻萬般纏人,碰到一丁點的傷口,都要鬧一陣子,一會兒說“娘娘在京中有了旁人,顧不上他了。”、一會兒又說,“您總不記掛著我,我在外頭都要活不成了。”

說到傷心處,還不免埋在董靈鷲的肩上,好似一個將長城哭倒的孟薑女。

董太後一不怕朝臣違逆,二不怕天下罵名,就怕他這喊疼喊痛的撒嬌模樣,再加上她也確實覺得鄭玉衡在外麵受苦,隻一味地哄著他,連半句苛責也沒有。

董靈鷲哄著哄著,剛從這夢裏覺察出不對來,鄭玉衡便低頭吻住她。

他是真受了苦,鮮嫩的兩瓣肉變得乾燥、乾裂出血,一絲絲地往外冒,帶著一股很微妙的甜味兒。董靈鷲才嘗了甜,就感覺到他的眼淚掉下來,酸澀微苦,她心裏頓時不安,剛要動作,又被對方死死箍住了腰。

鄭玉衡不讓她看,隻一味地親她、又哭個沒完。他將兩瓣軟肉遞上來給她咬,又扯鬆了領子,再抿了抿傷痕纍纍的唇,覆在她耳垂、眼角,像留個痕跡似的按地方蓋戳。

董靈鷲隻覺得他軟軟地親了好幾下,手臂越收越緊,下一刻,鄭玉衡的氣息盪到耳側,聲音仍很可憐,但卻並非那種欲要被保護的可憐,反倒像是被相思折磨得失了神智似的。

“檀娘心裏沒有我。”

董靈鷲不禁反駁:“何以見得?就這樣給我扣罪名?”

鄭玉衡道:“為何您一應坐臥行事皆如常,半點兒反應也沒有?”

董靈鷲道:“荒謬。難道要我罷朝休政,為你遠赴千裡、在沙場上接你不成?這是個什麼說法?你是妲己、褒姒,我還不是周幽王呢。”

鄭玉衡傷心道:“我見世俗話本上都寫,衝冠一怒為紅顏,英雄……美人難過英雄關。”

董靈鷲簡直都要被他氣笑了,可對方眼角紅腫,雙眸濕潤,怎麼看也不是教導的好時候,便捧著他的臉吻了吻額,哄道:“那都是什麼書?兩軍陣前,千萬生靈,豈容一己私慾放在前頭,就是我的命,也是放在大局後麵的。你這樣的品格,難道還悟不透麼?……好郎君,我說不要你去,你偏要去,若此戰有了轉機,待到一個好時候,我定交代徐尚書接你回來。”

鄭玉衡彷彿被哄好了,又上來纏著她,非要寬衣解帶、雲雨一番。董靈鷲自然也沒有推拒的意思,她摟著小鄭太醫,剛鬆了他雪白的內衫領子,就見他背後影影綽綽地凝聚出一個血影來,揮起一把看不清楚的刀——

噗呲。

那股粘稠血腥氣陡然爆發。

這就是春夢變噩夢的原因了。

說實在的,這嚇人程度簡直超脫於現實之外,就算喜怒不形如董靈鷲,也頓時怔愣片刻、茫然失色,驚醒之後手心全是冷汗,側身疾咳不已。

她點了燈,好半晌平復下來,然後披著狐裘坐在燭光邊——就這麼坐了好半天,才堪堪從夢境中回過神來,迎上趙清關切的神色。

而後,趙女使出去端葯,董靈鷲捧著手裏的一盞溫茶,更是思緒漂浮遊盪,神思越來越飛向更遠處,她不停地沉思、不停地考慮,最後還是將這種夢境歸類於自己隱隱的擔心上。

不過,確認這是夢境之後,董靈鷲反而鬆了口氣。她陷入一種出世的安靜裡,緩慢地喝著茶,望向窗欞之外。

片刻後,趙清將葯端了上來,溫度正合適。董靈鷲也就不推脫,捧起葯碗徐徐喝了,而後漱口飲茶一應如常,等趙清又上來給她添衣時,她才忽然道:“雖隔千裡,但眼中之月相同。”

趙清望瞭望窗欞外如霜般的月光,似有所感:“兩處相思亦如是。”

董靈鷲看了她一眼。

平日裏不愛說話的趙女使便低下身,靠在她膝邊坐下來,裙擺曳地。她主動道:“娘娘是想別人想得睡不著嗎?”

董靈鷲扶著額頭,很心累、但是又全是實話地嘆道:“我是讓他嚇得睡不著。”

趙清道:“小鄭太醫怎麼捨得嚇娘娘呢?”

董靈鷲:“他嚇人得很。”

“奴婢不明白。”趙清道,“奴婢還沒有過心儀之人,瑞雪姑姑之於季都知是如何,奴婢不懂,月婉姑姑立誌終身不嫁是如何,奴婢也不懂。”

“你還小呢。”董靈鷲道,“你今年十六嗎?”

趙清道:“奴婢十七了。”

董靈鷲琢磨著道:“也該開悟了。”

“開悟什麼?”

“嗯……這世上多少女子其實都沒有心儀之人,是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決定了一生大事的。如瑞雪般自己做主的,大多要披上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私定終身之名,如月婉般立誌不嫁的,大多要挨一頓不傳香火有才無德之辱。”

趙清禁不住點了點頭,又道:“幸而她們是娘娘身邊的女官,所以隻要有侍奉娘娘、忠君為國的一項,就可將別的錯處一一蓋去。”

“這並非錯處。”董靈鷲道,“隻是世俗之見不容而已。”

趙清於是道:“您從不覺得小鄭太醫在您身邊是錯的,對吧?娘娘會為了鄭太醫跟世俗鏖戰一場、在霜刀雨劍裡爭一爭嗎?”

董靈鷲沉思了一會兒,忽然回頭瞥她:“你不會是鄭玉衡派來的間諜吧?”

趙清立刻表明立場、撇清身份:“奴婢是娘孃的人!”

作者有話說:

後麵還有。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