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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 第52章

作者:道玄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3-15 23:45:39

小皇帝和鄭玉衡兩人,似乎都不太願意在太後麵前表現出自己的“厭煩”、“針對”和“兩看相厭”。

為了維持在太後娘娘心中的印象,兩人不得不裝得大度自然,彼此氣氛十分彆扭地渡過了一整個秋日。

董靈鷲除了時常收到來自福州的賑災公文外,還發現孟摘月終於有了動靜。

自從那一日從內獄回去之後,孟摘月把自己關在府中好幾日都不見人,不知道是讓刑訊的場麵嚇著了,還是“為情所困”?

所幸這不過隻持續了三五日,而後,昭陽公主一改常態,前往大理寺審閱往年的司法案卷,一開始將大理寺卿嚇了一跳,還是請示了皇帝後才讓公主留下。

所幸她檢視的都是往年的案卷,而且十分安分,不似往日裏驕縱跳脫,甚至還幫著整理出一兩處日期上的謬誤。久而久之,大理寺上下反而沒什麼意見了,倒是還因為公主在此,享受到公主府送來的茶點吃食等物。

內獄既然負責刑訊,那麼跟大理寺也是素日裏常有往來的。董靈鷲估計著,他們兩人應該又見了不止一麵,隻是看這沒個動靜的架勢,似乎是見了麵也沒發生什麼。

她倒是放心了。

另外放心的一件事則是:董靈鷲為賑災之事籌謀佈置,抽不開身兌現“諾言”時,恰好鄭玉衡也因為酒後過醉,彷彿腦子裏也沒想起她的許諾,又或者是想起了,卻沒有敢出口提出。

小太醫隻是眼巴巴地等著她,如往常一般侍奉等候。

一直等到秋日過去,初冬降臨,第一場薄雪覆蓋上窗欞。

董靈鷲又收到了來自福州的賑災事宜,魏缺魏侍郎做得比她想像得還好,這位欽差大臣的手腕很是剛硬,地方上的地頭蛇都一時壓蓋不住,不得不乖乖吐出快到嘴邊的利益。

隻是此時抵達慈寧宮的,大多是魏缺上呈敘述的情況,想要確認實情,還需要魏缺手中的詳細賬目和往來公文。

董靈鷲看完了上呈的奏疏,遣人宣耿哲將軍如內覲見。

耿哲在午後入宮,如往常一般在珠簾外行禮問安。董靈鷲隨口道:“將軍免禮。”

耿將軍抬眸上望,隔著一道珠玉叮噹的細簾,望見太後娘娘端莊挺拔的身影。她坐在書案後,手中正持著一隻蘸著硃砂的禦筆,低頭沉思狀。

在董太後身畔,那個隻有過一麵之緣、但在耿將軍心裏留下很深印象的鄭太醫,正極為安靜溫順地謄抄文書,神情很是專註。

他有點意料之外,沒想到這件事在朝中發酵了這麼久、陛下應該已經得知的情況下,慈寧宮還能維持這麼沉靜無波的局麵——新帝的胸襟和寬容程度,倒是教耿將軍有些恍惚。

董靈鷲經瑞雪提醒,抬眸看向珠簾外,沒有先提起公務,而是溫和隨意地道:“耿將軍肩上落雪了。”

耿哲偏頭一看,見衣袍的左肩上濡著融化的雪水,隻有一層淺淺的晶瑩還覆在上麵,拱手道:“太後娘娘關懷掛心,末將銘感五內。”

“銘感五內就不必了,”董靈鷲道,“哀家隻是想起……京都在一年的第一場落雪時,會在宮外的錦繡街那一路上,舉辦慶祝一年好時節的神仙遊會。京中的女郎們妝點為天上的神仙妃子,到永寧寺去拜祭祈福。”

耿將軍沉默了一息,也順著她的話想起太後娘娘年輕時的往事,說是一句冠蓋京華,實不為過,也不怪當時讓東府太子爺親至求娶。

他道:“娘娘若是思念盛景,不妨出宮去看看。”

董靈鷲卻搖頭,感慨了一句:“隻適合思念,不適合去看……這次宣你覲見,是有件事特別囑託。”

她輕鬆的神情逐漸收斂,沉凝端肅,目光幽然:“魏缺帶著人監督賑濟災民的糧款,遠行福州,一直待了這麼幾個月,哀家手裏這份公文,正是他帶著賬本、諸多往來交涉證據回京的請示。”

耿哲低頭拱手,靜待下文。

“哀家要你撥一批人,悄悄前往,去他回京的官道上迎接保護,讓他能夠平安回到京都。因為他手裏的那些東西,說不定就是誰的罪狀、誰的證據、說不定就能置人於死地。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些東西要是被惦記上,一則到不了哀家的手裏,二則,傷了魏侍郎的性命。”

董靈鷲說到此處,耿哲已經脊背一緊,聯想到前幾年土斷欽差大多沒有善終的事情來,也心口高懸,出了一層白毛汗。

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立即答覆:“請太後娘娘放心,末將調遣營中精銳,務必將魏侍郎保護好。”

董靈鷲鬆了鬆語氣,繼續道:“原本這件事,哀家該用麒麟衛去做,蔣指揮使前幾日還因為招貓逗狗、眠花宿柳,被禦史參了一本,摺子現今還壓在哀家手裏沒有復批……朝野安寧,就給他閑得惹是生非,實在欠教訓。”

她頓了頓,“隻可惜,麒麟衛是京衛,要是京中兩衛有動作,甚至是出京這種大事,必定做不到悄無聲息,要是行事不成打草驚蛇,反而是受了害。這纔是哀家讓你來覲見的原因。”

耿將軍道:“末將明白,定然小心行事。”

董靈鷲點了點頭,派遣女官送他出去,然而女官們撥動珠簾,到了耿哲麵前時,耿將軍卻腳下生根,沒有立刻動,而是問道:“請問太後娘娘……兩日前連夜呈入大內的密報,您可曾看過?”

董靈鷲抬手喝茶,茶水纔到麵前。她動作一頓,清淺地抿了一口,潤過喉嚨,道:“哀家看過了。”

耿將軍道:“太後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董靈鷲放下茶盞,金屬與珠玉嵌合而成的鏤空護甲輕輕地敲著桌麵,反問,“將軍意下如何?”

“臣主張征北。”耿哲等得就是這句話,“熙寧元年,陛下初登基,臣清繳水賊匪患之事,攜神武軍南下平亂。國朝不夠安寧,顧不上北疆的騷動。如今,北部邊境受到遊牧部族的劫掠、擾亂日益頻繁,秋收之後的糧食、牛羊、甚至婦女,都時有被小股遊牧騎兵劫掠而走的跡象。”

他說到這裏,見董靈鷲沒有出言打斷,便語氣直硬地繼續:“密報中也有描述,各個遊牧部族有聯合南下、侵擾大殷的打算,他們居然結盟。昔日掃平北疆至今還不過十餘年,這群人便忘了當初的協議!”

董靈鷲抵唇不語,良久之後,她忽然問:“將軍記得是誰掃平北疆的嗎?”

耿哲答:“是秦河。”

“對,征北大將軍,秦河。”董靈鷲點頭,“記得他的下場嗎?”

耿哲怔了一瞬,他握緊拳,鄭重道:“秦河驍勇無匹,可是也狂妄無忌。他知兵善戰,可是也藐視聖上、專權冒進。他有潑天富貴、汗馬功勞,可是也大逆不道、勾結朝臣、欺上瞞下,有不臣之心。”

他補充道:“臣絕非此類。”

董靈鷲搖了搖頭,說:“他有個謀逆的罪名,卻不是斬首而死,是死於征北後的戰傷病痛,由此,秦黨才一舉垮台。”

耿哲一時沒有理解。

她慢慢地道:“哀家是怕兩件事,第一,並非是怕你因手握軍權獨大,就專權犯上、造孟家的反。而是怕將軍這員虎將,英年正盛,就折在北疆風雪當中。”

耿哲愣了一愣,但他說得卻是:“臣若能為太後蕩平北疆,收入大殷的版圖之內,為您開疆拓宇而戰死,死得其所。”

董靈鷲就知道他抱得是這個心,如果是小部分的騎兵流竄,隻需要撥動邊防,加強兵力,並且阻止遊牧各族結盟即可,耿哲此刻提起,就是為了永遠掃除這片疾患,開疆拓土,功在千秋。

董靈鷲道:“究竟是讓將軍在朝,鎮三十年安寧無犯,還是讓將軍北征,搏一搏千秋萬載的功業,哀家舉棋不定,這是其一,至於其二嘛……”

她輕咳一聲,忽然轉頭看向一旁仔細謄寫文書的鄭玉衡,喚道:“玉衡?”

鄭玉衡聞言抬首,好像沒在聽朝政之事,衝著太後娘娘眨了眨眼。

董靈鷲將此事複述了一遍,問他:“你意下如何?”

鄭玉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簾外的耿將軍,小心道:“這是可以說的嗎?”

董靈鷲:“大膽直言。”

鄭玉衡放下禦筆,起身向太後行禮,聲音清朗地道:“臣拙見,以為不可。請太後娘娘以天下民生為要,與民休息,這纔是惠及天下、恩澤百姓之舉。一旦出兵,光是軍餉補給、增加的稅費,加上今年的賑災款項,陛下又是去年才登基大寶……種種相加,會讓天下黎民過不上好日子的。”

董靈鷲點頭,心道這孩子真是個文臣底子,朝野上大多的文官必是這個看法,而且說辭會比鄭玉衡更激烈、更嚴峻。

他話音剛落,耿將軍就已經立起了一雙濃黑墨眉,聲音裡幾乎浮上點煞氣:“鄭太醫身為醫官,從旁侍奉娘娘就夠了,對朝野大事指手畫腳、妄加置評,是不是太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了?”

鄭玉衡並不怕他,一對上這種局麵,他那股又冷又倔的文臣勁兒就露出來了。他道:“將軍見諒,我雖一介醫官,也知道這有窮兵黷武之嫌。”

耿哲道:“此乃永絕後患!”

他是武臣,嗓音低沉,提起聲來不免攝人。董靈鷲喝了口茶,指尖在桌案上敲了敲,製止道:“行了,朝野上下的文臣百官,起碼跟你有一場三天三夜的罵戰……這都是輕的了。這個,就是其二。”

作者有話說:

耿將軍:balabalabala

小鄭:balabalabala

太後:……啊。好想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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