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典架空 > 太後 > 第25章

太後 第25章

作者:道玄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3-15 23:45:39

惠寧二年七月初五,是一個吉日。

臨安世子早便登門與祝家女相看過,孟慎對這樁母親千挑萬選的婚事並無異議。婚約自然如期舉行。

董靈鷲貴為太後,不必太早到場,所以隨行的眾宮人也並不急躁,謹慎細緻。令鄭玉衡沒想到的是,連宣都知也要陪同太後娘娘出宮。

宣靖雲陪著鄭玉衡從馬車上下來,笑吟吟望了一眼前頭娘孃的車駕,道:“這身常服似是新製的,鄭太醫可有日子沒回太醫院了。”

鄭玉衡道:“有勞都知記掛,下官……承蒙娘娘垂愛。”

宣靖雲是領命照看他的,所以沒有上前近身陪伴太後,他身後領著幾個小內侍,皆是沉默肅穆、行事規矩,而且手腳極麻利,除了應答幾乎不吭一聲,讓宣都知培養教誨得非常好。

臨安世子的親事就在京中的王府故居中舉行。王妃這幾年上京就是居住在這裏的,她有日子沒有回屬地了,連前些時日臨安王病重的訊息都是遙遙傳遞過來的。隻不過聯想到這對夫妻年輕時的齟齬,這種生死不見的刻骨疏離,似乎也能夠理解了。

王府故居經人打點了一番,如今華貴體麵,張燈結綵,宴請官員、內眷的庭院分內外兩處,女眷們入內院,與王妃一同飲食用膳,而在朝的官員受邀,則在前院由世子接待。

這一脈除了世子孟慎以外,嫡係血脈再無其他,至於臨安王的一些庶齣子女,都被慕雪華一手壓製著,別說參宴,就是上京也做不到。

幸好這是太後賜婚,早在數日以前,杜月婉便引著宮禁中有職務、食俸祿的女官內侍協助王妃打理親事,所以即便王府人丁單薄,如今也一切有條不紊,井然不亂。

太後的禦駕親至,在馬車佇列停在王府外的時候,就有通報的僕役傳遞喜訊,一直高聲喊進內院。於是先到的官員、有著誥命的女眷夫人們,一同起身參見。

婚姻在黃昏行禮,庭院內點著兩排胭脂紅的風燈,彈唱的曲子停了停,眾人肅穆以待,各自攀談的王府內倏然靜寂,落針可聞。

大門之外,僕役靠在兩門跪拜叩首,董靈鷲下了車駕,由女使扶著從正門進入,繞著隔著視線的進門石,一眼便見到慕雪華與孟慎在不遠處靜候。

太後娘娘駕臨,這是潑天的尊貴和體麵,形式上幾乎可以比得上公主、皇子的婚姻大事。臨安王妃甚為感動,眼眶微紅,領著世子行禮下拜,道:“妾請太後娘娘坤安,太後如此厚愛,此情此恩,慎兒一世受用不盡。”

孟慎從軍伍中歷練回來,可以看得出,耿哲將軍並沒有因為他的貴胄身份就格外照顧他。世子英姿勃發,隻是麵板曬得微微粗糙,他低頭道:“慎兒向皇伯母請安。”

董靈鷲也算是看著孟慎長大的,當年要不是她出手,慕雪華未必能夠將這個孩子放在身邊教養,那麼如今的世子也未必是這個模樣。

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孟慎的肩膀,淡淡道:“長高了不少,成家立業,日後就要你來照顧你的母妃了。”

孟慎對她非常尊敬,將一切從武兒郎的鋒芒爪牙收斂起來:“慎兒明白,請皇伯母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母親的。”

董靈鷲對他笑了笑。

太後與王妃、世子在庭中說話,其餘百官內眷們不敢上前,隻是靜默聆聽,悄然窺視。而在董靈鷲身後的隨行人員之間,鄭玉衡也同樣見到這一幕。

他盯著落在孟慎肩頭的那隻手,安靜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時,宣靖雲恰好跟他道:“小鄭大人雖然屬於醫官、侍奉天家,但終歸太醫院是官員機構,您也是穿著官服的百官朝臣。等娘娘進了內院與王妃敘話,奴婢送您去與諸位大人們同坐。”

鄭玉衡盯得走神,被這句話叫醒,才匆匆轉過目光,應道:“有勞宣都知。”

宣靖雲窺著他的神色,鬧不明白他這是在觀察什麼。不過他好奇心不重,也沒有問下去,等到眾人以此參拜、見禮,太後娘娘與王妃進入內院後,才帶著內侍將鄭玉衡領向另一個方向。

王府中自然有迎來送往之人,女官與內侍們分為兩列,腳步靜謐地魚貫而入。接駕完畢之後,彈唱吹拉的絲竹管絃聲才輕輕地、悠悠地再度響起。

董靈鷲到的晚,祝家女已被接入府中,隻不過等候太後娘娘駕臨,才能行正禮。

這畢竟是件歡天喜地的事,受邀在列的官員們都沒有穿著朝服,而是稍顯隆重的常服、配腰帶玉冠。他們或是飽學的博學之士,或是在位多年的實幹之人,自然都有交誼談論的內部圈子。

在此之中,鄭玉衡顯得稍微格格不入。

太醫院的官銜並不算低,隻是醫官畢竟與文臣不同,於仕途無望,遭人看輕是難免的事。但他是董太後的隨行太醫,所以王府格外重視,將他安排在了幾位已榮休的老臣的身邊,讓鄭玉衡陪坐末席。

這幾位老臣都是當世大儒,在明德帝在位時,也曾經指點江山、揮斥方遒,也曾跟明德帝因某某國策爭得頭破血流、幾日吵鬧不休。如今卸職榮休,養在京中宅院裏安度晚景,滿朝堂起碼有一半的官員要叫這幾位大儒一聲“老師”的。

如此尊崇的地位,即便沒有職務在身,即便是讓鄭玉衡陪坐末席,也完全不算辱沒了他,甚至大大地抬舉了他。

鄭玉衡年紀太輕,對這幾位老臣並不識得,但他的嗅覺很敏銳,感覺到周圍的氣氛有些不同尋常。

他謹慎地隨著侍者入席,陪坐在長席的最末尾,脊背挺直,姿態卻溫順而謙和,向幾位長者行禮致意之後,才入座。

當他入座之後,周圍的空氣彷彿更沉默了。

鄭玉衡有些茫然,但也不能出口詢問、或是掉頭讓人換個安排,隻能脊背發僵地硬是這麼等著,這期間,他感覺到幾位長者的視線以此路過自己的身邊,那種似有若無的、帶著微微思索的目光,幾乎從頭到腳將他颳了個遍。

鄭玉衡催眠自己,假裝自己是個一動不動的花瓶。

正禮過後,前院的鑼鼓響了一聲,王府的僕役丫鬟為席間呈上酒水,諸人飲了酒,交談的聲音才稍微大了些,模模糊糊地響起來。

“……是他麼?是隨著娘娘來的麼?”

“噢,就是這孩子,你看他的眉眼。”

“……還真是,這麼看就更像了。”

忽然之間,離鄭玉衡最近的一位老臣將杯盞用力放在案上,重音響起,四周霎時一寂,然後又有人笑著勸道:“韓老,你這麼大的氣是衝著誰發?連筆都提不起來了,往日裏還能當個刀筆吏,用文章殺人,如今還管得住人的嘴嗎?”

韓老冷笑道:“年紀到了這個地步,還對一個孩子議論紛紛,老臉都不要了。”

“我等不過驚奇而已,韓老不必這麼敏感。”一個白鬍須老者半闔著眼,慢吞吞地道,“但這是臨安世子的成親宴,也該都收斂些。”

韓老這才甩開袖子,悶頭飲酒。

鄭玉衡隱隱察覺到他們的話題有可能涉及到自己,但完全尋不到一個合適的時機插話去問。他甚至在這幾位人物之間坐著,都覺得有些如坐針氈。

他垂著手,輕輕地摩挲著酒杯。

這一頭雖氣氛僵硬,但在筵席上的另一邊,那些從神武軍中請來的將軍、副將,早已經管束不住地鬧起來了,不喝酒時,還顧忌著太後娘娘,一飲了酒,嘴上手上都沒了界限,一片喧嘩著、鬧騰地要灌世子的酒。

孟慎待這些人時,跟對待文官完全不同,要麼便豪邁地一口飲光了酒水,要麼便直接開口罵了回去,一時間,人聲鼎沸到了極致,院外的風燈又續起兩盞,火光通明,將昏暗下來的穹宇照得華光一片,堪稱不夜天。

在這個時候,一個神武軍將領吃醉了酒,從那頭撞了過來,一身酒氣地奔到韓老身邊,將胸膛拍得哐哐響,嗓門大得震耳朵:“韓老先生!當年您在講學的時候,說我洪豪腦子蠢笨、有勇無謀,就是進了軍營也是沒出頭之日的,老先生看看我如今!我和耿將軍在剿匪的功績,那說來、嗝兒,都說不盡——”

他話沒說完,一旁便連忙有兩個僕役去攔著他,口中道:“將軍醉了、將軍醉了。”

僕役根本就攔不住,神武軍的其他幾個人一同上去攔著,一邊給老先生們賠罪,一邊不正經地笑話他道:“洪豪,人傢什麼時候說錯了你,四肢有力頭腦簡單的蠢材。”

洪將軍倔得跟頭牛一樣,搖晃著肩膀掙紮著,喊道:“我老洪有腦子,真有腦子!”

眾所周知,越是這麼喊的人,一般都比較腦迴路簡單。偏偏這個洪豪還力大無窮,輕易兩個人製他不住,一脫手,洪豪直接擠到了鄭玉衡與韓老之間。

他醉醺醺地跟老先生講話,將韓老氣得臉色難堪,可這個洪將軍沒反應過來,那頭跟文臣有矛盾的武將們也沒刻意去攔著他噁心人,隻做做場麵。

洪將軍跟韓老說完,一扭頭,拉著一旁的鄭玉衡就要談天說地、高談闊論,然而一把沒薅住人。

鄭玉衡早就避到了角落,離洪將軍遠遠的,很是謹慎地望著他。

洪豪沒薅住人,醉醺醺的眼睛詫異地睜大,隨後,他的雙眼瞪起,忽然大哭道:“您來了怎麼不跟末將說一聲!”

這位洪將軍年過四十,龍精虎猛,老當益壯,一頓能吃三大碗飯。雖然比年近花甲的韓老等人小上整整一輪,但年齡卻比鄭玉衡的父親還大幾歲。

他這麼一聲“您”,差點把鄭玉衡嚇住了。他連忙放下杯子,意欲起身,結果被洪將軍的手按住肩膀,那叫一個真誠又狂野的搖晃。

“老洪是真想讓您看到南方平患的場麵。”洪豪老淚縱橫,醉得不知天地為何物,口齒居然還清晰,“神武軍在外頭打了這麼久,您最後一封旨還壓在神武軍營中的陣圖底下,您怎麼就拋下娘娘、拋下我們這些舊臣了呢……熙寧千秋,熙寧千秋啊!”

明德帝隻用過“熙寧”這麼一個年號,所以他駕崩後,民間也認為他別稱“熙寧帝”,熙寧千秋是他在位時一個常用的說法,大多是臣對君言,意思是,“臣希望陛下在位的光景,可以延續千秋萬代。”

隻是熙寧沒有千秋,隻走到第十七年。明德帝的“風華正盛”,也隻到四十歲為止。

鄭玉衡被他晃得頭暈,這個嗓門兒震得耳朵邊嗡嗡亂響。不遠處,尚未飲醉的孟慎臉色一變,給清醒的幾個武將遞了個眼色。

這群剛剛還放水看戲的將領當即上前,三下五除二地把洪將軍撈走,與他平級的一個老將還戲謔道:“老洪這叫什麼海量?幾碗下肚就不知道天圓地方了,醉成這樣,凈說糊塗話!”

他一言既出,立刻有人搭茬兒,一來二去地把洪豪捂著嘴架走,這就算是糊弄過去了。

鄭玉衡剛鬆了口氣,就見到世子孟慎穿著朱紅的喜服,前來敬酒。

他好像知道自己像誰了。

但知道之後,這頓飯的氣氛就更詭異了,空氣冷凝粘膩,逼得人都有點兒喘不過來氣。

世子先給幾位老先生敬酒,場麵一團和氣,到了鄭玉衡這裏,孟慎端著酒杯,神情很平淡地看著他,道:“太醫院醫正鄭大人。”

鄭玉衡道:“不敢,下官鄭玉衡,世子請直呼名姓即可。”

不知道是他們姓孟的都有這個通病,還是皇家的教育使然,即便是在這個謹小慎微的臨安世子身上,鄭玉衡都能很明顯地感覺到他們出身高貴的天然傲慢。

皇帝孟誠如是、嫡公主孟摘月亦是如此,世子也不能免俗,再加上當年明德帝差點砍了他的腦袋,鄭玉衡還真隱隱覺得自己跟這個姓氏犯了點沖。

世子道:“直呼其名多有不恭,我叫你鄭太醫吧。”

他將杯中酒飲盡,忽然靠近一步,聲音悄然而起:“鄭太醫是攀上了皇伯母這顆大樹,才與祝家撤去婚約的麼?”

鄭玉衡微微一怔,低聲道:“並非如此。”

孟慎凝視著他的眉目,道:“我作為晚輩,不會饒恕任何一個對皇伯母圖謀不軌的人。鄭太醫,人貴自知。”

說罷,便很自然地退開了。

鄭玉衡抬手飲酒,心中忍不住補充道,你們姓孟的人還有另一個通病,那就是對董靈鷲不是有過分的依賴,就是有過分的保護欲。

他一派安靜溫潤地聆聽著,看起來君子如玉,文質彬彬,但在頷首飲酒的間隙裡,孟慎隱隱聽他似乎小聲說了一句。

“……有病就去治,不要耽誤了。”

孟慎的腳步頓了頓,轉頭見到他人畜無害的溫順神情,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作者有話說:

表麵上文質彬彬,背地裏不僅嘀嘀咕咕,還會告黑狀哦,要小心貓貓太醫~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