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典架空 > 太後 > 第10章

太後 第10章

作者:道玄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3-15 23:45:39

臨安王妃的心思動得非常快,她猜想這位在太醫院供職的鄭大公子,應該跟太後娘娘有些淵源,便道:“他年紀輕輕,就能讓娘娘記住名姓,真是很有造化,妾倒是從沒有打聽過娘娘眼前的人,不然也不至於這樣唐突。”

她又走近半步,親昵地為董靈鷲扶了扶步搖,很溫柔地道:“早知如此,我還考較那祝家女兒做什麼,京中的清流門第又不止他家一戶,還免得叫娘娘為難。”

董靈鷲道:“沒什麼為難,哀家回去問問他,若他願意割愛,你就不用再忙一遭了。”

臨安王妃道:“這怎麼好……”

池中鯉魚在水底洄遊,一層層漣漪向外盪開,月光碎盡。

董靈鷲的側頰、肩頭,都被朦朧的月色籠罩,玄底金紋的華服隨風微動。她單手支住下頷,沒有看向王妃,眺望向極遠的天際。

她道:“這麼好的月色,你坐下看看吧。凈說這些事,講得哀家頭痛。”

臨安王妃正在腹中打草稿,想要圓出一個天衣無縫的說辭應對,聽到她這句話微微怔住,一時竟被觸動,撩起衣袖坐在董靈鷲身畔。

她想起彼時彼刻,她幾次前往東府,為瞭如今癱在病榻上的那個男人哭求,為他熬盡了不知道多少心力,而臨安王卻屢教不改、言辭如故。

世子降生的第七年,慕雪華終於耗盡期望。她幾乎搬去別院而居,跟臨安王兩不相見,這演變成了令人嘲諷的醜聞。慕雪華頂著嘲諷、誹謗、和數不勝數的勸告,不足三月便病倒,那時,董靈鷲派人接她來宮中小住。

那是她婚後最無憂無慮的一段日子,在宮中養病的幾個月裏,她坐在董靈鷲的書案對麵打瓔珞,手邊擺著綉架、熱茶,冬日溫上一爐酒,酒聲正沸,簷下飛雪漫天,院中紅梅盛放,窗外傳來小侍女的私語歡笑聲。

在商議一些不重要的事情時,皇嫂跟陛下還會因為瑣事而引起爭執,並不避諱她在場,兩人時而相爭,但很快又和解,相敬如賓、舉案齊眉。

二十多歲的董靈鷲如牡丹盛放,美艷不可逼視,她跟陛下處理完一樁棘手的政事,便會開懷得跟慕雪華飲酒對酌,摟著不勝酒力的她,在慕雪華的耳畔輕輕安慰。

皇嫂說:“他爛透了根了,你不要靠他,靠自己。”

她還說:“世子還小,交到臨安王手裏,就是本宮也不放心,等你緩過勁兒來,我幫你奪回來,放在手裏親自教養,好不好?”

慕雪華伏在她懷中,醉意朦朧,然而嫂嫂的手撫到臉頰上,卻從溫熱與冰冷的對比中,發覺自己壓抑已久、終於釋放的眼淚與哭聲。

方纔謹小慎微、如履薄冰的,是臨安王妃。此刻坐在董靈鷲身畔,與她一同看月的人,是慕家的嫡小姐慕雪華。

此時此刻的明月,正如彼時彼刻的飛雪。

她鬆下那一口吊在心中的氣,提起孩子:“世子幾年回不來,見不著人,我心裏著實不好受。他那人粗糙,丟三落四,我怕他惹了什麼事,讓耿哲將軍告到嫂嫂麵前。”

董靈鷲笑了笑,溫聲:“是耿將軍脾氣不好,還是我的脾氣那麼不好?”

慕雪華道:“嫂嫂的脾氣從來都好,但你若是動了氣,都是要命的事,我怎麼敢呀。”

董靈鷲掃了一眼她的手,慕雪華早年受了妾室的針對和設計,手上落下一道深深的疤,也是這樣,她從來將左手掩藏在袖中,不肯示人,然而在此刻,她卻沒有管這些陳年傷疤,彷彿這些坐落在她心上的傷口,也早都腐爛成灰。

“我兒年幼時,還算討人喜歡,嫂嫂還抱過他。隻是越長大,越有自己的主見了,連我的話有時也不聽。”慕雪華雖是責怪,眼中卻盈著微光,跟董靈鷲道,“要是成了親,或許能讓他妻子拘束得住。等我老了,就到嫂嫂身邊當個伺候您的嬤嬤,每日做些雜事,聽嫂嫂講天底下最難懂的政務和聖人書……”

水波粼粼,月夜溫柔。

……

臨安王妃在宮中留了一夜,次日用過早膳後,纔出了宮門。

瑞雪一直侍奉在董靈鷲身側,幾乎不離左右,所以陪著慕雪華出宮的是另一位女官,名叫杜月婉。

臨安王妃走了之後,大約到快午膳的時候,鄭玉衡姍姍來遲。他從老太醫的府邸回到宮中,在太醫院換了身衣衫,重整衣冠,耽擱了一小會兒。

他剛一進門,便被門口張望的女使拉到一旁。女使神情緊張,悄悄望殿內看了一眼,小聲道:“大人先別進去,姑姑讓我問你呢,既然侍候了這麼幾個月,娘娘也格外善待你,怎麼又從哪兒冒出來一個婚約?咱們娘娘雖說看起來很好說話,菩薩一般的人,可也不能真惹了她動氣……”

鄭玉衡也是一愣,連忙道:“我也是剛知道有這回事,怎麼連太後都聽說了?”

女使質疑道:“大人不是有意隱瞞的?”

鄭玉衡立即解釋:“我要是有心隱瞞這種事,或是為了攀附權貴,不顧婚約,就讓我不得好死,蔣內人,我真的是不清楚啊。”

這位蔣姓女使被他發得誓嚇住了:“大人說什麼呢,怎麼好立這樣酷烈的誓?舉頭三尺有神明……”

“就是有神明,我才這樣說。”鄭玉衡道。

正當此時,走過這邊察看香爐的瑞雪輕咳了一聲,蔣內人立即放開他,垂首站回了原地。

鄭玉衡動身進殿,他在老師府上躲了一夜,晨起又送老太醫出京,此刻其實有些疲憊,但在門口聽蔣內人那樣說,整個人都精神了。

豈止精神,簡直背生寒芒。

董靈鷲在臥榻邊倚著,捧著一碗甜羹細細地嘗,手邊沒有奏摺,都是一些閑書和文章。鄭玉衡走近,她也沒抬眼,好像沒注意到。

鄭玉衡先是問了瑞雪姑姑一句,娘娘喝葯了不曾。瑞雪低聲道,還未,爐子上放著呢,娘娘喝了甜的,那東西太苦,得過一陣子。

鄭玉衡走近,見董靈鷲在看往年的科舉文章,心裏有些莫名的忐忑,他道:“臣為太後請平安脈。”

董靈鷲抬眸看他,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道:“讓你回家去歇著,怎麼看起來比在宮中還累。”

她敲了敲榻邊,鄭玉衡便依附上去,坐在女使搬來的矮凳上,挪得再近點兒。

董靈鷲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頰,他發現太後很喜歡這樣安慰別人,就像是安慰一隻小動物那樣,沒有曖昧的意味、也沒有男女大防的矜持,更沒有刻意的拉近距離。她就是純粹地覺得,這是一種良好的安慰方式。

鄭玉衡默默地想,這習慣要怪那隻貓了,皚皚的脾氣養得那麼差、那麼嬌縱,跟娘孃的安慰不無關係。

但這種安慰也是分場合、分人的,曾經當太子的孟誠或許從董靈鷲身邊得到過這種關懷,但自從他登基為帝之後,他的母親對他的身份多了一層尊重和禮遇,存在一定的距離。

娘娘位高權重,對他有一種對下位者的寬恕和垂憫。鄭玉衡微妙地覺察到了這一點,並且產生一種小小的慶幸。

鄭玉衡坦誠答道:“臣的家是龍潭虎穴,昨天是回不得的。”

董靈鷲問:“怎麼了?”

鄭玉衡想了想,道:“臣會被父親抓去成親。”

董靈鷲輕輕地批評他:“以子告父,讓禦史知道,先諫你不孝,再下到刑部打你四十杖。”

鄭玉衡有那麼一點點敬畏,但還是道:“隻有娘娘知道,禦史不知道。”

董靈鷲忍不住笑了,她都不知道要怎麼怪罪他好了,便說:“全朝廷的禦史都是哀家的耳目,哀家是他們的主。”

鄭玉衡沉默了一下,在這樣的對話裡,他的那份膽大便顯得猶為鮮明。小太醫居然伸出手,握住董靈鷲安撫他的皓腕,抬眼道:“您不高興?那娘娘打我吧。”

董靈鷲一時微怔,也沒想到小鄭大人這麼一不做二不休,她道:“打你?哀家還嫌手疼。都交代到這了,索性明日就順著賜婚回去成親,也不用來了。”

她抽回手,鄭玉衡聽得情急,竟沒鬆開,牢牢地將太後的腕握在掌中,甚至還抬起另一隻手覆蓋上去。

他組織語言,表達道:“臣從前不知道有這樁事,就算是父母之命,昨日前,也不曾告訴過臣,在臣眼中,這本就是無中生有的事情!我十八年都沒聽說過,怎麼能立馬傳到您耳朵裡……”

他說著,董靈鷲沒接話,而是視線一壓,眸光落在他的雙手上。

鄭玉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反應過來,像是被燙了似的猛然鬆開手,垂頭不語,聲音乾燥地道:“……冒犯您了……臣罪該萬死。”

董靈鷲收回手臂,抵在榻邊,沒介意,而是問:“真話,是嗎?”

鄭玉衡點頭。

董靈鷲道:“好,若你早跟祝家女郎兩情相悅,而以虛言矇騙哀家,就不是‘不孝’之名了,當杖斃。”

即便鄭玉衡心誠至此,聽到這話的時候,還不免齒生寒意,他完全不懷疑太後話語中的真實性,心中暗暗想到:從活菩薩到活閻王,也就是一念之間,這算什麼好脾氣。

他心中說著董靈鷲的壞話,臉上的情緒變化雖很細微,但還是泄露出來一點兒。

董靈鷲冷不丁地出聲,麵帶微笑地逗弄他:“太後娘娘太壞、太難相處了,是不是?”

鄭玉衡下意識道:“沒有。”

董靈鷲道:“什麼沒有?”

小太醫抿了抿唇,糾結了小片刻,決定用官方的話術,輕微磕絆地道:“太後娘娘如同天上的日月,超凡入聖,品格高潔,嗯……”

出了一回宮,還學會什麼叫阿諛奉承了。

“瑞雪。”董靈鷲打斷他,“把哀家的葯拿來給鄭太醫嘗嘗。”

董靈鷲喝了一口甜羹,起身轉了轉手腕,讓伺候文書的女官去擬為臨安世子與祝家女的賜婚懿旨。

作者有話說:

您是對嘴甜過敏嗎(輕輕)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