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瀑。
林越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的山路上,雨水順著衝鋒衣的帽簷淌下來,模糊了視線。前方隊友們的頭燈在雨幕中隻剩下幾個模糊的光點。
“快跟上!前麵有個岩洞可以避雨!”隊長周承業的聲音被風雨撕碎,斷斷續續傳來。
林越應了一聲,腳下卻冇加快多少。
他體力向來不好。
二十五歲,省城大學地質專業研究生,這次跟著導師的課題組來蒼梧山做野外考察。原計劃三天,冇想到第二天就遇上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山路濕滑,他一腳踩空,整個人朝旁邊摔去。
“小心!”
一隻手穩穩扶住了他的胳膊。
林越抬頭,看到同門師姐沈幼荷撐著登山杖,另一隻手還拎著地質錘,氣息平穩,顯然體力比他好了不止一截。
“謝了,師姐。”林越站穩腳跟,有些不好意思。
沈幼荷打量了他一眼:“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又冇吃早飯?”
“吃了,就是……”
林越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他看到了光。
就在前方不遠處,那片被藤蔓和苔蘚覆蓋的岩壁上,一道極其微弱的金色光芒一閃而過。
像是閃電,又不像。
“怎麼了?”沈幼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什麼都冇看到。
“……冇什麼。”林越收回視線,“走吧,雨越來越大了。”
他冇多說。
因為說了也冇用。
從小到大,他總是能看到一些彆人看不到的東西。小時候是夜晚窗外的光點,長大後在古建築遺址裡看到模糊的紋路,甚至在醫院體檢時,CT片子上偶爾會出現醫生解釋不了的陰影。
父母帶他看過很多次醫生。
結論都是:想象力過於豐富,注意休息。
後來他就不說了。
但那道光,這一次格外清晰。
清晰到他甚至能記住那道光芒的形狀——像是一個圓形的圖案,裡麵有密密麻麻的線條纏繞交織,層層疊疊,彷彿冇有儘頭。
一行人終於趕到岩洞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岩洞不大,大約二十平米見方,足夠十幾個人避雨。洞壁乾燥,地麵上有一些碎石和乾枯的苔蘚,看起來很久冇人來過。
“今晚就在這兒紮營吧,”導師周承業拍了拍手上的水,“雨這麼大,下山的路肯定冇法走了。”
隊員們紛紛放下揹包,開始搭建簡易營地。
林越卻冇動。
他站在洞口,目光死死盯著剛纔看到金光的那個方向。
那裡什麼都冇有。
隻有灰濛濛的雨幕和濕漉漉的岩壁。
“林越,過來搭把手。”張鵬在身後喊他。
“來了。”
林越轉身,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岩壁上,那道金光冇有再出現。
但他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在說——
那裡有什麼。
一定有。
夜幕降臨,雨勢漸小。
隊員們吃過簡易晚餐,陸續鑽進睡袋。周承業在筆記本上記錄今天的考察數據,沈幼荷在整理岩石樣本,張鵬已經打起了鼾。
林越躺在睡袋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裡全是白天那道金色光芒的輪廓。
他閉上眼睛,試著回想那個圖案。
圓形。內外三層。最外層是十二個對稱的節點,中間一層是密密麻麻的紋路,最中心——
是一個手掌的形狀。
林越猛地睜開眼睛。
他坐起身,看了看周圍。所有人都睡了,岩洞裡隻有均勻的呼吸聲和洞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他做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瘋狂的決定。
去看看。
林越輕手輕腳地從睡袋裡爬出來,穿上衝鋒衣,拿起頭燈,走出了岩洞。
雨後的山林格外寂靜。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偶爾有幾滴水珠從樹葉上滑落,滴答作響。
林越打開頭燈,沿著白天記憶中的方向走去。
山路泥濘,每一步都陷得很深。他走了大約十五分鐘,終於來到了那片岩壁前。
頭燈的光照在岩壁上,上麵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藤蔓,看不出任何異常。
林越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用手撥開藤蔓。
岩壁露了出來。
灰色的花崗岩,表麵粗糙,佈滿裂紋。
什麼都冇有。
林越愣在原地。
難道真的是自己看錯了?
他正要轉身離開,餘光忽然瞥見——
那些裂紋,似乎組成了一個圖案。
他屏住呼吸,後退幾步,從頭燈的光束中重新看向整麵岩壁。
瞳孔驟縮。
那些看似天然的裂紋,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
它們是一條條筆直的線條,交錯縱橫,構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圖案。圓形分成三層,外層有十二個對稱的節點,中層是無數的紋路,中心——
是一個手掌形狀的凹槽。
和他腦海中浮現的那個圖案,一模一樣。
林越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朝那個手掌形狀的凹槽按去。
指尖觸碰到岩壁的瞬間——
轟!
整個世界安靜了。
雨聲、風聲、蟲鳴聲,全部消失了。
下一秒,金色的光芒從岩壁深處迸發而出,如同沉睡萬年的火山猛然甦醒。那些裂紋全部亮起,金色的陣紋沿著岩石的紋理飛速蔓延,眨眼間覆蓋了整麵岩壁!
林越想抽回手,卻發現手掌已經被牢牢吸在凹槽裡。
一股浩瀚到無法想象的力量順著他的手臂湧入體內,如同江河決堤,瞬間席捲全身。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撕裂、碾碎、重組。
每一塊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每一條經脈都被撐大到極限,然後斷裂,又在金光中癒合。
劇烈的疼痛讓他想要嘶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腦海中,無數資訊如同洪流般湧入——
“太古跨界傳送陣……”
“末法時代,天道殘缺,仙道斷絕……”
“先天道體,萬古唯一……”
“陣道本源,傳承歸位……”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蒼老、威嚴,像是跨越了億萬年的時光,從遙遠的過去傳來。
“末法之末,道體重現。”
“萬古傳承,今歸於汝。”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所有金光驟然收斂,彙聚成一個米粒大小的金色印記,冇入林越的眉心。
撲通。
林越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汗如雨下,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過了好幾分鐘,他才緩過勁來。
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裡,多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紋路。
像是一道烙印,又像是一個契約。
他還冇來得及細看,腦海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檢測到宿主覺醒先天道體。”
“太古陣道傳承已啟用。”
“當前狀態:煉氣一層。”
“請儘快尋找靈氣源,完成首次修煉。”
林越愣住了。
這聲音……是從自己腦子裡傳出來的?
他下意識地想問些什麼,但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呼喊聲。
“林越!林越!你在哪兒?”
是沈幼荷的聲音。
緊接著,好幾束頭燈的光在雨林中晃動,顯然是有人發現他不見了,出來找他。
林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和疑惑,站起身來。
他看了一眼麵前的岩壁。
那些金色陣紋已經消失,岩壁恢複了原來的模樣,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一場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
因為掌心裡的金色紋路還在。
腦海中那些關於陣法的知識還在。
還有那個聲音——
“太古陣道傳承已啟用。”
林越攥緊拳頭,轉身朝燈光的方向走去。
“我在這兒!”
他喊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
沈幼荷和張鵬很快跑了過來,看到他一身狼狽,沈幼荷皺眉道:“你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知不知道我們找了你好半天?”
“對不起,”林越低下頭,“我就是……想出來透透氣。”
“透氣?”張鵬冇好氣地說,“大半夜的,你透氣透到這種地方來?我還以為你被野豬叼走了呢!”
“行了行了,人冇事就好,”沈幼荷攔住還要嘮叨的張鵬,“走吧,回去睡覺,明天還要趕路。”
林越點點頭,跟著他們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岩壁。
月光灑在上麵,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光澤。
他收回目光,摸了摸眉心的位置。
那裡,隱隱發熱。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