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神墟 第689章 涅盤關

幽林中，翻湧的瘴氣漸趨平和，遊蕩的魂火也不再躁動。

巨樹下，落塵穩坐如山，雙目輕闔間，唇角還掛著一絲未散的冷冽。

“想毀我道心，滅了你，你一點都不冤……”

他思忖著，眉峰又微微蹙起。

“第一關斷塵我冇斷，第二關破妄也冇焚了我的所謂妄念……

青冥火和神火真意都被我滅了……還會不會有第三關了？”

他有些忐忑，但並不後悔。想斬斷他的塵緣、毀掉他的道心絕不能接受。

識海深處，那縷鴻蒙之氣正如暖泉般，溫柔地修複著方纔火意交鋒時留下的細小裂痕。

落塵內視著識海壁壘上的一道道裂痕，心有餘悸：

“多虧我能操控‘意’，冇有祖火真意和水本源真意，真就魂飛魄散了……

第二關便已引出神火真意這等神明層麵的考驗，第三關又會是什麼？”

識海內，最後一道裂痕在鴻蒙之氣輕撫下緩緩癒合，壁壘又泛起溫潤的光澤。

耗儘能量的鴻蒙之氣，也如燃儘的星火般漸漸消散。

數百息悄然滑過，識海中始終一片澄澈，再無半分異動。

“難道冇有第三關了……”

落塵的念頭還未落下，識海中央突然白光一閃，一簇純白火焰突兀浮起。

火苗白得幾乎透明，安靜地跳動著，冇有半分灼熱感，也不見一絲威壓。

“這是什麼火焰？竟似乎蘊含冥冥之力……”

落塵心底湧起比麵對前兩道火更強烈的悸動——這火焰太過詭異，遠比前兩道火更凶險。

正思忖間，白色火苗輕輕一顫，一道溫和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小傢夥，你不愧有神明資質，很不錯。竟護住了塵緣，也守住了道心。

你接連滅了青冥火與神火真意，這般心性與手段，萬古以來從未有過……”

火苗的微微上揚，聲音依舊平和：

“第三關是涅盤關，我是寂衍之火，是火亦非火。”

火苗頓了頓，聲音變得鄭重：

“如果你能闖過我這一關，你的凡魂便能掙脫桎梏，蛻變為真正的神魂。

當然，你目前境界太低，更大的可能是魂飛魄散、萬劫不複……”

火苗的聲音多了惋惜：

“你乃萬古未有之奇才，隕落了太可惜……

可以為你破一次例，你可以選擇退出。”

寂衍之火嘮嘮叨叨，與前兩道火焰的傲慢冰冷不同，它的語氣始終和藹，甚至隱約帶著體恤。

白色火苗友善，落塵並未放鬆警惕，但語氣變得恭敬：

“前輩，您是寂衍之火？”

他從未聽說過寂衍之火，也從未在任何古籍中見過這火焰的名號。

“嗯，我就是寂衍之火：‘寂’是沉寂，代表毀滅之意；‘衍’‘為衍化，含創世重生之意。

我蘊含毀滅與創世的雙重之力，某種意義上說，我不屬於這個世間……

我的毀滅和創世之力，可以讓你的凡魂完成涅盤。”

寂衍之火回答的很耐心。

“我的神魂……還隻是凡魂？”

落塵下意識問道。

火苗微微跳動：

“世人所謂的‘神魂’，多是自誇之言，隻是一種稱謂而已。

不經過涅盤的神魂都是凡魂，你也不例外。

你的凡魂遠超常人，很強大堅韌，你的魂樹更不一般。

如果涅盤成功，你未必冇有成為神明的可能。甚至能成……”

寂衍之火後幾個字冇說出來，但顯然是說能成創世神明。

落塵目光一凝，追問：

“那涅盤……究竟要如何做？您可以詳細說說嗎？”

寂衍之火的聲音沉了幾分：

“需你主動放開所有神魂防禦，任由我焚煉，先毀滅後重生。

我會先以寂滅之力碾碎你的凡魂——你過往的修為、記憶、情感，乃至你拚死守護的塵緣牽絆，都會化為烏有……

唯有藏於神魂深處的‘真靈’，有可能在這極致的毀滅中留存……”

寂衍之火還未說完，就被落塵打斷，聲音裡帶著難掩的警惕：

“什麼？這不還是要焚燼我的一切嗎？我……”

白色火苗輕輕跳躍：

“彆著急，不一樣——此滅非真滅，碎非真碎……

若真的煉出真靈，你的凡魂就會蛻變成神魂。

你不僅能恢複所有記憶、所有的一切。

更能觸碰到天地法則的邊角，真正踏進神明之境的門檻。

這纔是涅盤的真意：先死而後生，破而後立。”

火苗的聲音變的凝重：

“隻是，你境界太低，能熬過這焚煉的可能性萬不足一……

一旦開始，你的神魂防禦會徹底失效，我也冇法收手。

現在，你還可以選擇退出試煉。”

落塵冇有絲毫猶豫，語氣斬釘截鐵：

“不，我不會退出！”

白色火苗滯了一下，似在訝異於這份決絕，又似在歎息這份孤勇。遲疑片刻，它才緩緩開口：

“那好，你準備好了，我要開始了。”

話音剛落，那簇白火苗驟然炸開！“嗡”的一聲，散作漫天光雨

刹那間，一股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壓轟然落下，瞬間籠罩了落塵的整個識海。

重壓之下，落塵隻覺識海如遭萬鈞巨石碾過，猛地一沉。

原本剛癒合的神識壁壘“劈啪”作響，刹那間綻開無數道裂縫。

劇痛瘋狂竄湧，落塵眼前瞬間被黑暗吞噬，意識搖搖欲墜，幾乎要徹底失去知覺。

“啊！”

他大喊著，舌尖都要咬掉了，才勉強保持住僅有的一絲清明。

威壓還在暴漲，裂縫“哢嚓”的脆響連成一片。神識壁壘再也支撐不住，轟然炸裂。破碎的壁壘碎片如流星般四散飛濺。

“堅持住……一定要堅持住！”

落塵感覺自己的神魂正在被寸寸撕裂，整個人正走向崩潰。

就在此時，心尖那枚心光珠驟然亮起，這才讓他在無邊劇痛中勉強留存一絲清明。

識海中，一個個純白光點突然燃起，轉瞬間化作一簇簇跳動的寂衍之火，精準地將每一片碎片緊緊包裹，焚煉開始了。

落塵的記憶如潮水般翻湧，又在火光中被一寸寸灼成飛灰：

葬神墟的晨光裡，師尊曦牽著他的小手指向漫山靈樹林，輕聲叮囑：

“那硃紅果性烈，不能多吃……”

趕往淩霄宗的顛簸馬車上，麵黃肌瘦的楚如玉把小臉埋在他胳膊上，聲音發顫卻帶著執拗：“哥，我就跟著你，你不能把我丟下……”

還有兔跑跑隕落前最後一聲呐喊：

“老大！快跑！”

一幅幅畫麵浮現在眼前：諸葛俊輕搖羽扇時的從容淺笑；魅姬的溫柔纏綿；熊二的憨態……

可這些刻骨銘心的畫麵，此時卻成了碎片，在火中迅速扭曲、淡化、消散……

那些伴他走過風雨的牽掛、溫暖、痛惜，都在寂衍之火的焚煉下一點點湮滅。

識海中漸漸隻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彷彿連“自我”的輪廓都在被火焰焚平。

“難道……這就是寂滅嗎？我將無我……”

落塵僅存的那絲靈智在煎熬中輕顫，他感覺自己正在沉入一片冇有邊際的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