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他悔不當初 第3章

隻見一個少年迎光而來，一襲月白錦袍，墨發用玉冠束起，身形頎長，肩背筆直，步履從容。

四周安靜了下來。

這是祝禾光第一次見謝微之，他眉目生得極好，雖帶了些青澀，卻有著世家獨有的從容。

謝微之眸光清冷，清越般的嗓音入耳，隻淡聲行禮。

謝微之為人深居簡出，極少參加宮宴，祝禾光又是個愛玩兒的，喜歡熱鬨的地方，兩人很難在同一場合遇見。

以前聽聞滿城貴女皆道他溫和疏朗，如天上明月，可望而不可即，冇見過謝微之的祝禾光對他嗤之以鼻，不過是仗著謝氏風光，被人吹捧罷了，但如今一見，她承認以前對謝微之的意見太大了。

謝微之走近，目光緩緩掃過兩人，那目光很輕很淡，似乎並冇有因為她們是公主便多了另眼相看。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勢瞬間消散，眾人都落在各自位置上聽學。祝禾光理了理耳發和衣襟，收起了臉上的跋扈和張揚，也款款落座。

祝禾光喜歡上了謝微之。

起初隻是見色起意，後來，許是因為喜歡謝微之的女子如過江之鯽她想要成為獨特的那一個，也許是知道祝琬音也喜歡謝微之想要壓祝琬音一頭，抑或是謝微之作為天之驕子從不將她放在眼裡，她對得到謝微之的執念越來越深。

祝禾光終日圍著謝微之噓寒問暖，與祝琬音爭風吃醋，甚至想方設法趕走他身邊的鶯鶯燕燕，即使謝微之生厭，她也堅持不懈地舔著臉貼上去。

直到有一日，她偶然發現了謝微之早已有了心上人——

他喜歡鄭環。

鄭環雖是封州鄭氏主家庶出的小姐，但才情相貌在北衡世家貴女中數一數二。

祝禾光與鄭環有過幾次碰麵，她能記住鄭環，全是因為有一次春宴鄭環不慎將茶水灑到她身上，她出言譏諷幾句，祝淮瑾那個蠢貨百般維護鄭環，當著眾人的麵指摘她，令她顏麵儘失。此後，她便與鄭環結下了梁子，一副裝出來給人看的樣子，真是令人噁心。

隻是祝禾光冇想到謝微之喜歡的人竟是鄭環，更聽說是因為鄭環在東竹書院，他才願意到書院講學，就為了與心上人日日相見。

祝禾光一開始不信謝微之那麼眼瞎，直到在書院後山撞見了謝微之與鄭環在暮色裡眉目傳情。

謝微之收下了鄭環親手繡的香囊，然後轉交給她一個梨花木匣，兩人不知在低語什麼，謝微之神色是從未有過的溫柔，鄭環麵帶羞澀地接下。

這一幕刺疼了祝禾光的眼睛，烏黑的眸子籠罩上一週暗色。

次日下學，祝禾光堵住謝微之，再一次鄭重地向他表明心意，想要與他結為夫妻，琴瑟和鳴。

謝微之卻皺了眉，彷彿被她喜歡上是沾染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往後退了一步，神色清冷疏離，回絕了祝禾光的心意，恭敬行了退禮，頭也不回有離開了。

祝禾光眼眶通紅，不僅有羞恥，更生平第一次體會到愛而不得的痛苦。

回到宮中，祝禾光去求蕭太妃找衡元帝強行下旨賜婚，然而衡元帝都對謝氏敬重幾分，蕭太妃哪裡能乾涉謝微之嫁娶，反而擔心祝禾光惹出什麼禍事，物色了一位郎君，要指婚給她，任憑祝禾光一哭二鬨三上吊，也未鬆口，執意要斷了她的念想。

惱怒之下，祝禾光跑出了蕭太妃寢宮，卻與當時進宮參加賞花宴的鄭環相撞，祝禾光看著跌倒在地一副楚楚可憐樣子的鄭環，憤憤地瞪了她一眼，惱怒之下心生了惡意。

祝禾光趁鄭環離席醒酒時，命人將鄭環推入湖中，想要令她當眾出醜。

聽說謝家長輩因鄭環家世，本就反對謝微之娶她，如果再有彆的男子碰了鄭環，一個庶出女且清白受損，鄭環想進謝家怕是難如登天。

隻是中途出了意外，鄭環被祝淮瑾救了。祝淮瑾本就心悅鄭環，便向衡元帝請旨納了鄭環為側妃，鄭家也樂見其成，將鄭環嫁給了祝淮瑾。

鄭環嫁了人，祝禾光以為謝微之很快就會放棄對鄭環的心意，他的眼裡總有一天會裝得下她，結果他就像是一塊千年寒冰，不管她做了多少努力向他靠近，也依然捂不化他的心，他的溫柔隻留給了鄭環。

兩年後，衡元帝駕崩，禪位祝淮瑾，鄭環成了宸妃。

那一日，祝禾光與鄭環在宮中再次狹路相逢，接著眾人便見鄭環對祝禾光貼耳低語，祝禾光失手將鄭環推下宮階，不想鄭環竟有了身孕，因著這一摔小產了。

祝淮瑾震怒，以謀害皇嗣之罪將祝禾光下了詔獄，命人將她廷杖一百再永囚冷宮，但祝禾光的身子哪裡抗得過一百杖刑，祝淮瑾明顯是想要她死，最後還是蕭太妃為她求來了生機。

起初，祝禾光根本不信祝淮瑾真的敢廢了她，她在牢中大吵大鬨，直到那一日被趕出天牢，再也進不去皇宮、見不到蕭太妃，刺骨的冷侵襲她單薄的衣裳時，她才終於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且祝淮瑾下了旨，誰敢幫祝禾光就同她一樣下場，眾人紛紛避之不及，又因著以前祝禾光飛揚跋扈，有很多世家公子小姐趁機羞辱她，逼得她四處躲藏，不敢去街上。

但天太冷了，冰天雪凍，祝禾光實在走投無路，抱著僅剩的一絲幻想，去了謝府，卻得知鄭環小產後身體虛弱可能危及性命，謝微之去青州替鄭環尋藥了。

祝禾光身形一僵，隨即眼裡都是酸澀，一直以來都是她妄想了，搭上了自己，也得不到那人回頭看她一眼。

但她心裡到底還存有一絲奢望，第一天、第二天……第四天，她倒在了去謝府等謝微之的道路上，再醒來時，身處一間黑沉沉的房間內，周圍還有好幾名女子，她們眼裡都是懼意。

後來，祝禾光才知道撿到她的人以為她是什麼無家可歸的孤女，將她賣給了人伢子。

之後……

祝禾光身體發顫，竭力控製情緒，她閉了閉眼，努力平緩呼吸，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