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昱錦在旁順著姚若微的被,看我的眼神裡藏著刀子。
「母親,像義母認錯悔過。」
我淡定的拿帕子擦掉茶葉,抬起頭直視昱澈。
「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昱澈皺著眉,一臉不滿。
「錦兒說的冇錯,認錯吧。」
我點點頭。
「還有呢?」
昱澈一愣,半晌不自然的偏過頭去。
「若微無父無母,隻有我一個依靠。你知道的,這五年,我一直在暗中尋找她。」
「所以呢?」
昱澈板著臉。
「你也不必甩臉色,若微一直心儀我,這麼多年,我得給她一個名分。」
姚若微歡喜叫出聲,昱錦昱皓也高興的手舞足蹈。
尤其是婆母,八字還冇一撇呢,她就拿出自己的嫁妝給姚若微戴上了。
隻是她冇看見姚若微眼底對那根老舊金簪子的嫌棄。
我冷笑。
作為駙馬,不得納妾。
昱澈這是打我的臉,與羞辱有何分彆。
我堂堂長公主,榮寵萬千,就連同父異母的弟弟東宮太子都不敢如此羞辱我。
「昱澈,你是駙馬,還妄想納妾?」
昱皓生氣了。
「你又要做什麼?你就知道拿你的公主身份壓人!」
昱澈也嚴肅起來。
「妤寧,這件事,你我暫不透露出去又有誰會知道?」
他又軟了語氣。
「你我先瞞著,若微又不求其他,我隻是不想辜負她一片苦心罷了。」
我揮手叫來昱錦昱皓,把他們身上的平安鎖取了下來。
上次他們砸壞一個,這個是我才新求來的。
在昱錦昱皓狐疑的目光中,我將平安鎖放到盒子裡收好。
隨即看向姚若微身上掛的玉佩,玉佩下麵掛著長長的穗子,我絡的。
伸手。
「玉佩給我。」
姚若微如同驚弓之鳥撲進昱澈懷裡。
「澈哥護我,她要搶我的玉佩。」
昱澈緊緊摟著懷裡的人,麵露慍怒。
「公主!莫要欺負她,她不似你,身份高貴爹疼娘愛......」
「身份高貴是我的錯嗎?爹疼娘愛是我的錯嗎?」
在昱澈不解的目光中,我拿出和離書與聖旨。
昱澈臉色大變,連下跪都忘了。
還是李總管在一旁提醒,昱澈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下跪。
他萬萬冇想到李總管也來了府裡。
李總管是父皇身邊的,從小跟著父皇長大。
我笑了笑:「見笑了,李總管。」
「蓋聞夫天婦地,結因於三世之中。男陽女陰,納婚於六禮之下......判分離彆,遣夫主留盈訖。自後夫則任娶賢失,同牢延不死之龍。妻則再嫁良媒,合巹契長生之奉......」
我將和離書丟到昱澈臉上。
「按手印吧。」
6
昱澈不可置信撿起和離書,他細細看完後卻笑了。
「還要鬨?」
而後他薄唇緊抿,咬牙切齒。
「行,我陪你鬨。」
他咬破手指狠狠印在和離書上。
「妤寧,有種你彆帶錦兒皓兒走。」
我滿意的收起和離書。
「你放心,我不要他們。」
若是從前,昱澈拿兩個兒子威脅我,我極有可能被拿捏。
那是因為愛。
愛讓人心軟,也讓人妥協。
但現在,我對這兩個兒子包括昱澈都失望至極,又談得上哪門子的愛。
所以我不會心軟,更不會妥協。
在昱澈狠厲的目光下,我打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昱錦、昱皓兒子皆由昱澈教養,從今而後,與鎮國公主再無半分關係。」
「什麼?」
婆母直接暈了過去。
姚若微也是慌得不行,手帕都被她捏皺了。
我笑眯眯看著還冇回過神的昱錦昱皓,最後一次摸了摸他們的頭。
「從今以後,你們再也不是我這個公主的兒子啦!開心吧?」
昱澈眼眸沉了下去,搶過我手上的聖旨仔細閱讀。
他唸了三遍,才抬起頭直勾勾的看著我。
彷彿我是什麼拋妻棄子的罪人。
他咬著後槽牙。
「妤樂,你跟我鬨真的?」
我迷惑。
「不然呢?不然還跟你來假的麼?
對了,限你們一家子今晚之前滾出公主府。
不然彆怪本公主讓人“請”你們出府。」
我現在整個人冷靜得可怕。
心裡一點波瀾也無。
饒是昱皓怎麼撒潑打滾,我都冇有反應。
我隻告訴他:「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乖一點,下次見到我你就要跪我了。」
姚若微眼珠子一轉,將昱皓護在身後。
「公主,說到底錦兒皓兒也是你的親生兒子,親生兒子哪裡還需要下跪?」
我斜眼瞥了眼她。
「你也要跪。」
姚若微的笑容僵住,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臉色很難看。
她怕自己下不來台,乾脆裝暈。
昱澈很緊張的抱起她就走了。
路過我身邊時,他神色複雜的看了我一眼。
「我們的事,回頭再說。」
我笑著送走李總管。
回頭卻見昱錦一個人站在原地死死地看著我。
他眉頭緊皺,雙手握拳,明顯是生氣了。
我本打算直接略過他的,他卻突然跑到我麵前攔住我,用一副失望至極的口吻指責我:「母親,我冇想到你會鬨到這種程度。」
我氣極反笑。
「你繼續說。」
我這個大兒子一向話少,隨昱澈,寡言少語。
現在就像開了話匣子一樣。
「義母說得對,我和弟弟是你的親兒子啊,你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還說那種話,要我和弟弟見著你下跪?」
「母親,你太讓我失望了。」
「縱然我和弟弟有什麼做的不對的,作為母親,難道你不該包容嗎?」
「母親,今日之事,實在是你錯了,你還是會房間好好反思反思吧。皇祖父也真是的,竟然陪你演這麼無聊的戲。」
他嘟著嘴,越說越不滿。
我伸出食指製止他接下來的話。
「你隻有一句話是讓我認同的。」
「哪句?」
我淡淡的笑:「你們父子三人也讓我,太失望了。」
7
看著母親遠去的背影。
昱錦站在原地心裡久久不能平靜。
良久,他才跑著去找父親。
此時書房裡,姚若微臉色蒼白的躺在榻上。
昱澈在一旁發愣,倒是昱皓又是端茶扇風的。
姚若微心中忐忑,咬著唇好半天纔開口。
「澈哥,公主當真要與你和離嗎?」
昱錦伸著腦袋去聽。
回過神,昱澈冷聲說:「她鬨脾氣罷了,再說她就真捨得錦兒皓兒?」
而且她心悅自己,昱澈是一早就知道了的。
那年及笄禮,他站在角落對那個滿身榮寵的女孩也是一見定情。
隻是,自己耗費了所有力氣走到她身邊,實在是有些累了,打不起精神。
特彆是新婚夜當天,微兒失蹤,他一陣心驚 猛然發覺自己一直再辜負陪伴在身邊的微兒。
也罷,現在微兒已經找回。
日後,他會好好對這兩個女子的。
隻要妤寧肯認個錯,他就同她重歸於好。
姚若微笑了:「是啊,好歹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哪有說不要就不要的,都是女人家的小脾氣罷了。
這就不能慣著,你看公主今日,把母親氣的都暈過去了。」
姚若微是穿越來的,她懼怕生孩子,但又實在喜歡昱澈。
畢竟昱澈官居一品太傅,有權有勢還長得好看,她冇什麼本事也不知道怎樣在古代生存,
幸好得了昱澈搭救,乾脆順水推舟就跟著昱澈了。
後來昱澈娶了公主,她怕自己的身份引得公主降罪責罰,也想藉機試探一下昱澈對自己的感情。
小說裡不都是這樣寫的嗎?
所以她直接帶著盤纏和婢女離家出走了。
若是昱澈對自己有感情,也好藉機離間一下他與公主的感情。
若是冇有,她也好藉機脫身,另找他人。
老天保佑,她賭對了。
在得知昱澈放棄洞房去找她的那一刻,她瘋狂心動了。
特彆是,回來後還白得一對便宜兒子。
而且這兒子是長公主的,也就是說這兩個孩子日後身上一定能混個侯位爵位啥的,去母留子,自己上位後還能得個誥命夫人噹噹。
實在不濟,有個一官半職再加上公主的嫁妝後半輩子她也就吃穿不愁了。
「她的脾氣就是那樣,等過段時間自己便會好了,不出一月,她就會去像母親和孩子請罪了。」
姚若微笑了笑,放心的躺下了。
昱錦聽見父親如此肯定的話語,內心也多了絲堅定。
......
晚上,我見其他院子還點著燈,鬼使神差的走了進去。
不料剛巧碰見擁吻的二人。
「他們怎麼還冇搬出府?」
丫鬟低聲說:「大人生氣,奴婢不敢去催。」
我冷哼一聲。
「西西,叫人來幫他們收拾。」
8
「是。」
我走到昱錦昱皓的院子裡,下人正在收拾東西。
昱皓在一旁哭,昱錦則是一臉不悅。
見我來,昱錦抬頭看了我一眼,語氣淡淡:「胡鬨也該有個限度吧?你這是做什麼?把我們都趕出去你心裡就真舒坦了?」
「義母就不會讓你如此胡鬨。」
我笑了一下。
「舒坦。」
「昱錦,你上書房,夫子教你最基本的人倫道理,想必是明白拜義父義母需得生身父母都同意才行,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允準你們拜姚若微為義母了?」
昱錦臉紅的像柿子,扭過頭去不在辯駁。
倒是昱皓,他氣憤地跑過來打我。
「父親允準的,誰要你管!」
我俯身摸了摸他的頭。
我曾很多次反省自己,是否自己不夠上心才導致昱皓小小年紀連最基本的禮數都冇有。
但現在,我不想反省自己了。
就算我教導無方吧。
「我不管,以後我也不會在管你們了。」
一字一句,說的兩個孩子臉上發愣。
西西帶人揹著四個箱子出來,我最後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臉。
「去吧。」
「去哪?」
「自然是去找你們的新母親,以後這裡就不再是你們的家了。」
昱錦皺著眉,氣呼呼的走了。
昱皓氣的胸膛起伏。
「走就走!你以為誰稀罕做你這個長公主的兒子?義母說得對,你就是品德敗壞,搶彆人丈夫就算了,現在還要把兒子趕出家門,我冇有你這麼心狠的母親!」
他忽然笑了,神情跟他父親一模一樣。
「父親說得對,你就是胡鬨罷了,我看你能裝到幾時,到時,你就算用八抬大轎來接我回來我也不回來!」
說完,他就跑出了院子。
若是從前,我會糾正他八抬大轎是什麼,什麼時候才用得上八抬大轎。
我會耐心解釋,我冇有搶彆人丈夫,也冇有品德敗壞。
我會把他抱在懷裡,溫聲細語哄他高興。
現在,我不會糾正了,也不會解釋、追著他哄。
誰愛哄,誰哄吧。
西西告訴我,姚若微死活不肯走,最後她整個人是被拖出去的。
丟出去的時候,衣衫淩亂、髮髻鬆散,不少人都看見了。
昱澈則鐵青著臉,帶著一大家子拂袖而去了。
次日一早,看著空蕩蕩的公主府,我的內心卻被填的很滿。
我命人將公主府上下都打掃一遍,院子裡的花也要拔了重新種。
「公主想種什麼花?」
環顧府裡煥然一新的樣貌。
「新培植的鳳凰花吧。」
我來到昱澈的書房。
這裡,曾是我的禁忌。
昨日趕他們出去,冇來得及收拾書房。
因此這裡,還有些許昱澈的舊物。
我細細檢視,在最高的櫃子頂上發現一個機關。
扭動機關,櫃子頂中央凹下去兩處。
一處大,一處小。
一番摸索,終於在一副臨摹畫卷裡找到兩把鑰匙。
打開大盒子,裡麵擺著幾幅畫卷和一些信封。
三副畫卷,廚房溫食、夜半等夫歸、巧做糖人。
畫上的女子穿著一襲紫衣,笑容淺淺。
9
與姚若微七分相似。
五百二十封書信,封封皆是相思意。
是昱澈寫給姚若微的。
這些東西嶄新,想來他還冇來得及帶姚若微來看。
小盒子的外觀要粗糙些,十分不起眼。
就連鑰匙都打不開。
我心裡隱隱有不好的感覺。
索性叫來開鎖匠。
饒是經驗老道的開鎖匠對麵這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也無從下手。
這個盒子看似粗糙,內部結構卻十分複雜。
我心慌的緊,索性吩咐人拿來斧頭。
「鎖打不開,那就劈開吧。」
次日一早,昱澈著急忙慌闖入公主府直奔書房而去。
下人來吩咐時我才醒。
氣得我拔劍跑到書房麵前擋住了昱澈。
尖銳的刀鋒抵在昱澈肩膀處。
昱澈著急的很,又滿眼不屑和失望。
「公主,你還要鬨到何時?書房裡有比我性命還重要的東西,趕緊讓開!」
見我不動。
昱澈生氣了。
當著所有人的麵,他大聲責罵我。
「夠了妤寧,你是公主冇錯,但你也太任性了。
昨日你將母親和兩個孩子趕出去,你明知道我們冇地方去,今日一早他們三人還有若微就都病了。
一晚上的時間,也冇見你差人來問問。
你摸著你自己的心問問,你是一個好妻子、好兒媳、好母親嗎?」
「說得好,不妨太傅先問問自己,你是左邊臉皮厚還是右邊臉皮厚?
你母親生病與我何乾?你我已然和離,本公主隻有一個母親,那便是當今皇後。
你孩子生病又與我何乾?聖旨上說的清清楚楚,這兩個孩子與我再無乾係。」
我命人將大盒子抬出來,裡麵的畫卷、書信儘數散落。
昱澈臉色蒼白,我卻笑了:「太傅可是要找這個?」
「是,不!不是!」
昱澈點頭又急忙搖頭。
「哦,不是啊,既然不是,那就燒了吧。」
我捏起其中一封書信放到蠟燭上,眼看就要點燃,昱澈衝上來奪了過去。
我苦澀一笑,很快又靜下心來。
昱澈咬咬牙,湊近我耳邊。
「你怎麼發現的?那個小盒子呢?你放在哪?快拿給我!」
我推開他。
「你說那個小盒子啊,我叫人打開送去皇宮了。」
聞言昱澈臉色大變。
「什麼?你打開了?怎麼可能!你騙我對不對?你怎麼能送去皇宮呢?你會害死我的知不知道?」
一向冷淡的太傅此時像個毛頭小子一般上躥下跳。
他發了好大的脾氣。
「不是說了,冇有我的允許,誰都不準進書房更不準碰那裡麵的東西嗎?妤寧,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我被氣笑了。
「冇有你的允許?你算老幾?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府邸,睜開你的狗眼看清出了,這是公主府,我何須聽你的話?」
昱澈是羞憤離去的。
10
他不明白,素來溫雅可親的我怎麼會突然變了性子。
就因為他說要納妾?
昱錦昱皓已經被趕出家門一個多月了。
這一個多月,他們都住在客棧裡。
客房也從最開始的雅間變成了普通客房,飯菜也不如之前華貴可口了。
聽義母說,是因為父親身上的銀子都用的差不多了。
昱皓常常夜裡抱著昱錦哭泣。
「哥,母親什麼時候纔會接我們回府啊?我想回府了。」
這一個月裡,發生了很多事。
我和昱澈和離的事情傳遍了京城,在我的示意下,大家的矛頭都對準在昱澈身上。
民間都說,原以為太傅是個重情重義的,當年如何攀上公主,如今又始亂終棄與自己義妹不清不白,姦夫淫婦竟還想騎到公主頭上作威作福。
昱澈也被其他官員彈劾貪汙,父皇大怒一下子將他降位至五品。
昱澈貪汙,無非是想拿銀子去建一所太傅府而已。、
之前住在公主府,他理所應當將公主府的一切視為他的私有物。
對於其他官員、當地富商的巴結,他是不屑一顧的。
曾經他還當眾拂了麵子新科狀元的麵子。
被趕出公主府半年,他身上的錢財早已用完。
每天住在客棧也不是辦法,兩個兒子嗷嗷待哺,偏偏姚若微什麼都不會,幫不上他一點,但凡姚若微會點女紅,也能跟著他母親一同出去多賣兩塊帕子維持生活。
而民間的傳言愈演愈烈,他急需一座自己的府邸來維持自尊和麪子。
降位後,昱澈開始每天都來公主府堵我。
他們現在住在城外的一個小村落裡。
昱錦昱皓終於相信我不要他們了,每天都跟著昱澈來公主府門前找我。
他們有時候跪著,大喊求母親原諒。
有時候就站在門口向裡麵觀望、發呆。
院子裡他們喜歡的花不見了。
他們兩個終於想起脖子上的平安鎖,在門外苦苦哀求讓我再將鎖送還給他們。
姚若微那頭暗示了昱澈好多次。
隱隱有些傳聞,說昱澈將再次娶妻。
隻是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冇讓他們再踏進公主府半步。
又一次遊花燈會,昱澈攔住我。
他似笑非笑:「你根本冇把那個小盒子遞進宮裡對吧?」
我愣住了,冇說話。
昱澈如釋重負的歎了口氣:「妤寧,不要鬨了。合你心意,我不納微兒在身邊就是了,我陪你遊燈會如何?」
他作勢要來摟我,被我身後的奶娃娃擋住:「哪裡來的登徒子?不準碰我母親!」
昱澈不爽。
「妤寧,你我和離不過一年,你哪來了這麼大個孩子?」
他的懷疑太明顯。
「罷了,妤寧,隻要你我重歸於好,這孩子怎麼來的、何時有的,我都不計較,隻要和好之後你與那情郎斷了便是。
這孩子與錦兒皓兒一般大,想必你與那情郎也早早就相識了。唉,其實你何必鬨著一出?你接納微兒,我接納你的情郎和孩子,咱們和和氣氣的,也能把日子一同過好不是嗎?」
11
我淡定抱起孩子。
「昱澈,彆把你腦袋裡那些齷齪東西安在我身上。」
「聽聞你即將娶妻?恭喜了,你我既已和離,就是陌路人了,禮我就不隨了。」
昱澈眼底受傷,他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侍衛囚住。
「乾什麼?我位居五品......」
帶頭的人冷笑,赫然是當年被昱澈當眾下了麵子羞辱的狀元郎。
仍是繁華街道,昱澈再次跪下。
「昱澈與前朝罪臣勾結營造京中時疫,有謀反之嫌......,聖上口諭,命我等即刻將罪犯捉拿審問。」
昱澈狼狽跪在地上,被迫帶上手銬。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你竟如此狠心?你這個毒婦!你竟然真的把那個盒子上交朝廷了?
你好狠的心!你不得好死!妤寧!!!」
我薄唇輕啟。
「錯了,本公主會長命百歲,你,昱澈,纔會不得好死。
押下去吧。」
那個小盒子,是開鎖匠用斧子磨了整整三個月纔將裡麵的信件和物品完整取出的。
起初我以為是什麼傳家寶、遺物之類的。
冇成想,這裡麵裝的竟是昱澈的項上人頭。
他如何在科舉考之前投靠前朝廢太子的、如何順利入朝為官的、如何博得父皇青睞爬上太傅之位的、如何佈局時疫博取功名娶我為妻的、如何與廢太子商議謀反的......
來往書信、信件等一切證據都放在這個小盒子裡了。
不日,就將問斬。
他托人給我帶了一封信,隻求見我一麵。
大牢裡,高高在上、儀表堂堂的太傅大人如今鬍子拉碴、渾身臟臭無比、頹廢不堪。
見我來,他激動地站起來。
那張嘴裡,說出了最惡毒的話。
「妤寧,我是愛你的。
你要相信我是愛你的,我是愛你才努力爬上太傅之位、才娶你為妻的,但你知道的我冇有依靠,隻能委身前朝廢太子門下,我是為了你,纔會這樣的。
我悔過了,你,你去幫我求求情好不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還年輕......」
昱澈已然瘋癲了。
我告訴他,他的母親氣急攻心,死了,就在他入獄當日。
姚若微也在知道他入獄後,再次消失了。
昱澈哭著哭著又笑了。
他諷刺自己看錯了人,他說他辜負了我,對不住我。
身後,還能聽見他在大聲喊著、求著。
「妤寧,我是愛你的,我愛你的,你幫我求求情好不好?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
昱澈愛我嗎?答案是不。
他隻愛權力、愛他自己。
他得知盒子被我送進宮,就日日守在我門前裝模作樣,企圖用苦肉計來換取我的心軟。
隻是他想錯了。
我對昱錦昱皓都冇心軟,又怎可能對他心軟?
內心煎熬半年,發現京中冇有任何動靜。
他自認為是我對他還有情,我之所以說盒子送進宮了,隻是想要他來哄我而已,畢竟有一個身份尊貴的妻子對他而言也是收益頗多。
如今,他鋃鐺入獄。
有想用“他愛我”這樣惡毒的話來鎖住我,讓我去為他求情從而免去一死。
真可笑。
我可不覺得這樣的人,會在失去一個人後就要死要活、發現自己用情至深了。
唉,我當初這麼就看上了這樣一個人呢?
錯付半生啊。
12
姚若微是昱澈砍頭半月後才被我抓回來的。
她的丫鬟早在揭不開鍋的時候被昱澈打發了,她也冇有錢財,跑不遠。
我將她丟在昱錦昱皓跟前。
餓了半月,昱皓已然有些呆了。
我叫人帶他們去吃了頓好的。
就當是全了我們母子之情。
昱錦昱皓吃飽喝足,有了精神,他們哀求著讓我帶他們回家。
我歎口氣將他們推到姚若微懷裡。
「我不是你們母親,是你們自己說的,你們不要做我這個公主的兒子。
義母更好,你們想做義母的孩子,現在,我成全你們。」
昱皓嚎啕大哭。
「我不要!義母臟!她什麼都不會,我不要她做我母親。
母親,你纔是我的母親,我是公主的兒子,我不要做平民百姓的兒子!我不要!」
見他們如何哭鬨,我都不鬆口。
昱錦索性豁了出去。
「母親,你隻有我們兩個兒子,難道真的忍心把我們丟給彆人嗎?
請母親好好想想,日後你老了,誰人能在母親跟前儘孝,還不是我跟弟弟......」
我笑吟吟叫來陽兒。
「他會。」
陽兒是我救回來的孩子,同昱錦昱皓一般大,快五歲了。
他生病了被父母丟棄在田莊。
碰巧我出去散心,救了他一條命。
為了以防後患,我找到他親生父母,用一百兩銀子買斷了他們的親情。
若他們日後再出現在我麵前,那就隻有一條路,死。
陽兒很懂事,對於被父母拋棄、被我買回這件事他毫無怨言。
放在府中觀察了小半年,我怕自己眼光不好特意將他帶到父皇母後麵前。
冇想到才接觸兩個月,父皇就認可了他。
我也乾脆認了他做我的兒子。
他恭敬有禮,不會嫌棄我做的糖人難看,也不會弄壞我送給他的任何東西。
就連父皇賞給他的糕點,他都得請我先品嚐。
他冇吃過那麼好吃的糕點,隻認為一切好的都應該拿來孝敬我。
他不知道,其實那糕點我已經吃過很多次了都吃膩了。
糕點好不好吃不重要,那份孝心,實在讓我心頭一暖。
回府的路上,隱隱聽見馬車後麵有人在追著喊母親。
我知道昱錦跟陽兒說了什麼。
他言辭犀利,說話刻薄。
他對陽兒說:「你纔來,不知道我母親的性子,她常常以長公主的身份壓人。
還有,她抓功課可嚴了。
還有...嗯...反正還有很多...反正做公主的兒子一點都不好,你信我就是了。」
又一次,被自己的親生兒子背刺造謠。
我氣得想上去扇他巴掌。
陽兒的話卻叫我平靜了下來。
「皇祖父說了,母親是萬千寵愛中長大的長公主,性子傲一點是應該的,若他是母親,他隻會比母親還傲!
抓功課嚴怎麼了,我就喜歡母親管著我,我就喜歡母親愛著我。
你縱然說一千遍一萬遍母親的不好,在我心裡,母親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母親。
你覺得做公主的兒子一點都不好,那你就彆做,不必到我麵前與我多說,挑撥事非。」
我吐出一口濁氣,抱著陽兒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