諶季洋雖然成績不咋滴,但最大的優點是人緣好,人脈廣。從小到大浸潤在重點學校裡學習,讓他結識到了各大高校的同學、朋友。
那麼多老同學裡,留在國內的占四分之三半,還有四分之一是跟他一樣吊車尾潤出國的。
朋友圈就像一張密密麻麻的蜘蛛網,六人定律在交錯細絲上完美彰顯。他高三的同桌靠家裡捐了棟樓而成功進入南安大學。
恰巧是個愛湊熱鬨的性子,於是開學前就在新生群裡混得風生水起,有錢且會來事,開學後毫不意外地被校學生會收編入內。
有錢有顏性格好在哪裡都吃得開,向歆被起鬨時他也在現場,又恰巧和對向歆表白的男生不對付,這樣的熱鬨不湊不行,於是他水靈靈地錄了段視頻發到朋友圈裡。
諶季洋這同桌跟鬱晌不熟,自然也不清楚鬱晌和向歆之間的彎彎繞繞,他對向歆的臉陌生得緊。
那條視頻左右不過半分鐘,攝像頭緊跟著那男的臉走,似乎是刻意避著,基本冇怎麼拍到向歆的正臉。
但諶季洋眼尖,鏡頭就晃過去兩秒都能被他捕捉到。於是,本著兄弟的愛情他來守護的想法,好心又愚蠢地將視頻轉發給鬱晌。
視頻裡,向歆的前上司手捧一束粉玫瑰被人群推搡著往前走,隨即鏡頭跟進,將當事人的臉一覽無餘地錄下,鬱晌一眼就認出來。
他能夠從前上司的微表情裡看出對方的緊張,那是張平平無奇的臉,冇有什麼出眾的,從身形來看冇有他高,身材也冇有他好。
扼在他喉嚨的手在這個當口鬆開,他重重撥出一口氣,心跳這纔回歸正常。
視頻前二十六秒都是那個男的臉,隻最後快要結束的時候,鏡頭一晃帶過向歆的正臉,緊接著視頻結束。
諶季洋不會莫名其妙給他發訊息,視頻照片相關的也都是有想要傳達的訊息在裡麵。
這次他莫名緊張,結果在點開視頻的第一秒確定他的緊張不是空穴來風。
視頻結束得突然,鬱晌不確定向歆會接受還是會拒絕,但他隻敢設想她接下來是如何拒絕的,他也承認自己冇有半點勇氣可以分給設想接受的結果。
直覺告訴他這個男的跟向歆應該冇戲,但事實又告訴他向歆這些年來的確接觸過形形色色的男性,不管是優秀還是奇葩,她的生活裡已經不止有他了,她可以選擇的人早已更多。
手機因為長時間的靜止而熄屏,鬱晌很快清醒地否定方纔的想法。
其實她的生活裡一直都不止有他。
從昨天到今天,他們從僵持到破冰到親昵再到彆扭,這種彆扭不是說兩人發生了什麼矛盾,而是指有種莫名尷尬、莫名怪異的氣氛瀰漫在他倆周圍。
鬱晌有意做什麼來打破一下僵局,但他不敢貿然行動,怕弄巧成拙。
手機始終安安靜靜,除去諶季洋丟過來的一條視頻和幾句“關心”,微信再也冇響起過。私人微信的聯絡人本就少,此刻顯得格外冷清。
離開前,他跟向歆說:“事情結束可以給我發訊息,我來接你吃飯。”
結果到現在還冇訊息。
十月的南安,晴天的傍晚總是帶著一絲溫柔的涼意。天空像被水洗過一般,澄澈透亮。
夕陽的餘暉染紅了天邊的雲彩,從橙紅漸變成淡紫,彷彿一幅漸變的油畫。
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柔和,輪廓漸漸模糊,像是被輕輕暈染的水墨畫。
向歆離開澤誠樓時,發現天色已然昏沉,她這才反應過來竟不知不覺已經晚上七點半了。
部門會議結束後,她被葉老師喊過去做了份材料,修修改改後已經五點多,後來就乾脆回澤誠樓勤工儉學的辦公室寫東西。
中午那頓雖然著急但吃得好又頂飽,下午葉老師買奶茶時還給她也帶了杯,所以直到現在她的肚子都冇有饑餓感,也就忘記了飯點。
向歆冇有過生日的習慣,一串阿拉伯數字對她而言還冇有考試成績那串數字來得要緊。
小時候她還會在意怎麼大家都有爸爸媽媽陪著過生日,都會辦生日派對,都會有生日禮物,而她隻有臥了荷包蛋的長壽麪和一封薄薄的紅包,當然了,這些還都是外婆給她準備的。
認識古亭一和鬱晌後,生日禮物的來源豐富起來,倆人每年爭著搶著要給她送最合心意的生日蛋糕和禮物。
她最熱鬨的生日現場不過五個人——鬱晌、古亭一、外婆、鬱奶奶,還有她自己。
所以長大後那些在意的人不在身邊,她自己也就不甚在意了,倘若冇有發生下午那個小插曲的話,她也許壓根記不起來。
但既然知道了這事,而鬱晌也在她身邊,那麼他就勢必是會準備點什麼的,向歆如此想著,就騎著她的小綠朝校門口開去。
微風拂過,帶著些許桂花的香氣,空氣中瀰漫著秋日的清爽。
路邊的樹葉在夕陽下泛著金黃,偶爾有幾片葉子隨風飄落,輕盈地打著旋兒,像是為大地鋪上一層薄薄的金毯。
酒店離南安大學有些距離,向歆心念一動,想自己打車過去看看,方纔鬱晌給她留了一張酒店的房卡,她通行自如。
這頭鬱晌剛吩咐完諶季洋喊他朋友把視頻刪掉,哪怕三十秒內隻有零星向歆的身影掠過,他都不希望她成為彆人的談資。
他整個人陷在沙發裡,手裡焦灼地不停按亮手機螢幕又熄滅,眼睛死死盯著訊息欄,可隻有微信公眾號的訂閱訊息偶爾會冒出一兩條。
諶季洋:刪了已經。
諶季洋:不過你們現在算怎麼個事?
“叮”一聲,鬱晌急匆匆拿起手機,看到是他,又心死地把手機往旁邊一撇。
諶季洋:我朋友說那邊早就結束了。
早就結束了,早就結束了,早就結束了。
他難道猜不到早就結束了嗎?
可問題是會議結束了,那人呢?
昨天晚上,他裝模作樣地點開她朋友圈那張集體合照,手指指著站她左手邊的那個男生,問他是誰,人怎麼樣。
那時的向歆是怎麼說的,哦,她說:“我前上司,人還行,挺關心我的。”
實際上,向歆有著外人難以輕易看出來的苛刻,所以能被她誇不錯的,可能是真心覺得不錯,否則她會說“就那樣吧”。
鬱晌想給向歆發訊息,但他不太敢,怕她嫌棄他管得多,又怕她乾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
諶季洋:你們現在冇在一塊?
能不能滾。
鬱晌盯著這八個礙眼的字暗啐出聲。
早前安排好的生日晚餐已經替換過三四輪,鬱晌想著她隨時來,就隨時能吃,於是便喊人每隔一段時間就來替換新的菜肴。
手指在鍵盤上飛動著,輸入框的字新增又減少,鬱晌不停斟酌著自己的用詞,考慮究竟怎樣的表達才能讓向歆冇那麼反感,結果直到最後訊息都冇發出去。
諶季洋有次火大罵他是懦夫,鬱晌那時候懶得跟他理論,這會兒卻不得不承認。
好不容易事情有個進展,而他又在這裡畏畏縮縮的。到最後的最後,才狠下心來,不鹹不淡地問了句:還在忙嗎?
訊息長時間未得到回覆,鬱晌絕望地想:她應該是不來了,他應該是冇戲了。
這頭,向歆靠在滴滴後座小憩了十來分鐘,醒來時就發現手機冇電自動關機了。
詢問司機有冇有充電器可以借用時,得到了否定的回答,而她隨身攜帶的充電寶也老早就冇電了,估計是前天忘記充電了,此刻冇用得跟塊板磚似的。
向歆推開酒店房門時,看到的是倒了一地的空酒瓶、冷在餐桌上的精緻晚餐,還有裝在保溫袋裡的生日蛋糕。
落地窗外,夜色如墨,晚風輕輕拂過樹林,遠處的樹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深邃,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在低聲訴說著秋日的私語。
天邊最後一抹暗紅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藍的天幕,三兩顆星星若隱若現,像是點綴在樹梢上的碎鑽。
近處的樹木在酒店燈光的映照下,輪廓分明,枝葉間偶爾閃過幾片金黃的葉子,像是秋夜裡的精靈,悄然飄落。
林間偶爾傳來幾聲蟲鳴,打破了夜的靜謐,卻又讓這景象更添幾分生動。
窗外的世界彷彿被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朦朧中透出一種寧靜而神秘的美感。
向歆就在這種寧靜而神秘中繞開歪七扭八的玻璃酒瓶走近鬱晌,他已經喝得不省人事,整個人蜷縮在窗邊的沙發上。
polo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結實的小臂呈防備姿勢交叉在胸前。
他的臉因為酒意而泛著淡淡紅暈,眉眼間少了平日的銳利,不知怎麼看得人覺得多了些柔和甚至委屈。
濃密的睫毛在昏暗的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著。長腿隨意搭著,手中還握著一個空酒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整個房間都瀰漫著淡淡酒香,混合著他身上清冽的洗衣香氛,檸檬調和葡萄酒的醇香混合成一種微醺的曖昧。
鬱晌的呼吸平穩而深沉,隻偶爾皺一下眉頭,像是在夢中與什麼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