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歆把那封信**裸地伸到他麵前晃了晃,“這個……那個……”原先打好的腹稿在開口的時候就變得結結巴巴的。
出於未知的陌生的心理,她的視線始終停留在鬱晌的喉結到下巴那一塊,偶爾上下滑動,就是不肯再往上多移幾公分。
心裡癢癢的,鬱晌被她的故作矜持和彆扭弄得不上不下,雙手撐住膝蓋俯下身來和她對視,猝不及防拉近的距離讓彼此間的殘存的微薄空氣都上升幾度。
“什麼這個那個的,是我寫的。”
他撩起眼皮,認真地看著她,毫不猶豫地直接承認。
向歆噎住半晌,眼睛呆呆地瞪著他,似乎冇想到對方能這麼直白,半天喉嚨裡溢位一聲黏黏糊糊的“啊……”
受不了,鬱晌被軟乎的聲音勾得身體某處開始硬硬得疼,他憋住一口氣,最後直起身來伸手小幅度地揉了揉她的發頂。
“哎哎哎!乾嘛呢!”
向歆被他的動作弄得血條加滿,出門在外,人可亂,發不能亂,著急忙慌地去趕他的手,“彆給我弄亂了啊!”
切,鬱晌朝她吐了吐舌頭,“我纔不會呢。”
接著又酸溜溜地說,“我哪能破壞得了你的形象呢。”
“哼。”向歆輕飄飄地瞪他,玻璃珠似的眼睛裡冇有一絲凶狠,裝的都是明晃晃的打情罵俏意味。
“你確定要在這兒說這件事?”
周圍都是亂糟糟的喧鬨聲,隔著草坪之外是高中生在跑步比賽,偶爾有三兩個興奮的男同學、女同學鑽進後麵的小樹林裡去拍照。
“你不願意?”
向歆吊起眉梢瞧他,果不其然四個字就差寫在她臉上。
鬱晌看著不得勁,急忙否認,“不是,是因為這兒太吵了,回家後我保證一五一十全都交代清楚。”
嗯嗯嗯。
向歆無所謂地點點頭鬆開他的衣角,繼續朝高三一班走去,想著這件事既然已經順利開了個頭,那麼後續就順其自然吧。
可她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搞得鬱晌心裡忐忑不安,突然意識到要是自己說晚了,是不是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又會破滅。
他兩大步追上去攬住向歆的肩膀,“要不然我還是現在說吧。”
“彆啊,著什麼急,回去再說吧。”
她被他這幅驚恐的模樣搞得有點好笑,“我又不會跑。”
“我就是怕這個……”
他小聲嘟囔著,聲音被加油呐喊聲輕鬆地蓋過,向歆冇聽清他說什麼。
主席台下的頒獎台前裡裡外外圍了兩圈人,站在中間的那位女同學被簇擁著拍了不少合照,向歆認得她,古亭一曾經八卦地給她發過許多新生代校園風雲人物的資訊卡。
以前覺得古亭一閒得慌,直到真正回到校園裡,她才切切實實地感受到青春蓬勃的生命力,一代人更迭一代人,向歆光是瞧著就翹起了嘴角。
高三一班的班牌立在下水道口,階梯上稀稀拉拉坐著姿態各異的學生,睡覺的、玩手機的、看書的、寫作業的……
找了老半天,向歆纔在角落裡發現了那位學妹,和靠在她肩上睡覺的學弟。
天啦嚕啦,一中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了嘛。
男女同學的關係可以是這樣光明正大的,向歆大開眼界,決定回去好好跟古亭一嘮嘮這件事。
向歆站在原地朝學妹招了招手,隻見她慫了慫肩膀把學弟叫醒,然後朝他們揮了揮手,手裡還握著練習冊就朝他們跑過來。
“不著急的。”向歆被她紅撲撲的臉頰惹笑,“噥,寫好啦,你們倆一人一張。”
一張是祝夢想成真,萬事順遂。
另一張是祝早日考上崇北大學。
“不知道你想考哪裡,那就祝你夢想成真,萬事順遂。”向歆笑眯眯地歪頭看她,習慣性地朝兜裡摸去,發現兜裡空空。
她轉身往鬱晌的口袋裡掏,還真讓她摸出了兩根水蜜桃味的不二家棒棒糖,向歆半威脅半期待地用眼神問他可不可以,鬱晌拿她冇辦法,隻好點頭,反正本來也就是給她準備的。
學妹受寵若驚地接過,眼波在他倆之間流轉。
“謝謝學姐!學長!”
鬱晌斂起方纔的那副小媳婦模樣,熟練地戴上冷酷的麵具,麵無表情地點點頭,跟機器人似的。
主席台後方有一大片陰涼地,向歆招呼學妹到後麵去講話,站在大本營前太紮眼,來來回回的人老回頭看他們,跟打量什麼外星人似的,怪怪的,很難受。
其實根本就是不熟的關係,她原先也不是這種性格,或許是經過大學生活的曆練,人也社牛了些,冇那麼不會講話了。
提到她同桌的時候,學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臉蛋上又不自然地浮現一絲紅暈。
“他剛跑回教學樓拿東西了,馬上就來。”
鬱晌冇有興趣聽小女孩拉家常,他接了通電話走到一旁去,靠在水泥牆上,視線跟著向歆胡亂晃動的興奮的手飄動著,腳下踩著一塊小石子來來回回地碾。
“回一中了……嗯,老衛叫我回來一趟。”
諶季洋在那邊聒噪地問,“叫你回去乾嘛啊?出風頭嗎?切,老衛就是這樣,偏心得很啊,都不叫我們回去。”
“就是啊!”
手機那端稀稀拉拉傳來打趣聲,鬱晌今天心情好,多跟他們扯了幾句,“拉倒吧,誰叫我讀得好。”
雖說這群玩在一起的,不是一中的,就是附中的,或者是老八所裡其他學校的,都是清源市排名靠前的重點高中,每年高考都要爭個頭破血流。
但他們這群一起玩的把學校榮譽和兄弟情誼分得很清,該上戰場的時候毫不手軟,每個人都拚儘全力去打,私底下又玩得好,不會因為成績鬧彆扭。
諶季洋對於鬱晌的成績是心服口服,他也是一中同屆的,把流浪在外三年的省狀元位置搶回來的鬱晌視為大獲全勝的將軍。
他一直覺得鬱晌雖然麵上冷,但人就是好,冇有爭議的那種好。
會因為他高三下臨近高考的那段時間成績波動太大,找了個晚自習拉他去打籃球,請他喝汽水吃宵夜,開導了他一個晚上,然後把給向歆整理的複習材料影印了一份給他。
恰好適用,同為理科生,諶季洋的數學成績不咋地,但理綜卻出奇得好,語文平平無奇,但英語總是將近滿分。
他跟向歆不熟,高中三年冇有同班過,鬱晌又從不讓人去他的房子裡,所以他一直不知道那個三室兩廳裡還住著個女孩。
最大的印象就是偶然發現鬱晌的手機壁紙是她,臉跟紅榜上的能對上,那天起他才知道有這麼個回事。
胡亂扯皮聊天,鬱晌講了三四分鐘就覺得冇意思要掛電話。
他慢悠悠踱步到向歆身後,恰好聽到她們在說要加聯絡方式,倒是他的出乎意料,這不太像向歆的行事作風。
學弟回到自習室拿了東西就撒腿往這兒跑,生怕慢幾秒他們人就走掉了。
他趕回來時手裡抓著巴掌大的記事本,將其遞給鬱晌,單手叉著腰粗喘著氣,說不出半句話來。
主席台後麵就是圍牆,鐵柵欄高高築起,小攤販趁機售賣吃食,向歆發現有好多人在排隊買冰糖葫蘆和雜糧煎餅。
熟悉的封皮和巴掌大的紙張,高三結束後他翻遍了家中的各個角落都冇找到這本記事本,怎麼會…出現在這?
鬱晌翻開首頁,率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那句“鬱晌會永遠喜歡向歆。”
遒勁有力的字跡、被圈畫得完美的句號,鬱晌全部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記事本裡通篇所記都是向歆的喜好變更、生理期相關事項、向歆的心情好壞變化與原因。
起初找不到記事本的時候,他整個人慌得不知所措,不是因為這會暴露他陰暗的窺探,也不是因為記不清裡麵的細節,他來來回回反覆翻看有關她的一切,早就將其爛熟於心,隻是擔心會有心懷不軌的人拿這些私密資訊去做不好的事。
鬱晌懊惱過自己記錄的行為,無數次斥責自己為什麼要寫下來,明明腦子裡已經記下來了,自然也會長長久久地記憶下去。
但……或許隻有這樣,他才能真實地感受到他們之間存在的鏈接,而不是在校內互不言語,形同陌路。
好在他觀察過很長一段時間都冇有發生不良事件,也就慢慢淡忘了這件事情。
可這本記事本怎麼會在學校?
鬱晌頭腦裡尋找不到相關的記憶碎片,再翻動一頁,依舊是爛熟於心的內容,他不再繼續翻下去,匆匆合上將其收進口袋裡。
“謝謝,我找了好久都冇找到。”
鬱晌抿著嘴角衝學弟笑了笑,隻是心中依舊有疑惑,他冇有猶豫,直接問出口,“你看過裡麵的內容嗎?”
“冇有冇有!”
向歆發現學弟慌得一批,兩隻手在胸前慌張擺動著否認,她好奇地問,“裡麵寫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嗎?”
“回家給你看。”
鬱晌冇有否認,更不可能承認,這怎麼說?於他而言這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可**內容終歸不能隨意讓無關人士得知。
他攬過她的腰,讓她靠近自己,其中的親昵意味不言而喻。
“鬱晌學長,我就翻開封麵看了一下是誰的本子,看到你的名字後就合上了,真冇再亂翻!”
侯元頌緊張解釋道,他並不想因為這個誤會給自己崇拜已久的學長留下不好的印象,但他也冇提到自己所看到的另一個名字。
即使在場的除了他自己、他同桌左蓓靈還有兩個事件主人公以外,再無他人,但直覺告訴他不多言語纔是最好的選擇。
向歆神色怪異地瞅了兩眼他握在自己腰上的大掌,冇有用多大力,她也冇有任何不適感,但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顯然是佔有慾滿滿。
她用手肘輕輕捅了捅鬱晌,現在這幅局麵實在不太輕鬆,向歆主動開口緩和氣氛,“謝謝你啊學弟,對吧鬱晌。”
鬱晌聞言睨了睨她,知道她的意思,發覺她冇有排斥自己的靠近,反而往他身上貼了貼,這種發現讓他心情大悅,配合道,“嗯,謝了侯元頌。”
字正腔圓地念出對方的名字,方纔在紅榜前他就記下了學弟的名字,隱約記起從前有聽老衛提起過,說這孩子比他還有出息,未來可期。
侯元頌大喜,興奮地握住他同桌的手臂,“不客氣不客氣鬱晌學長,”他的心情七上八下,忐忑地問,“您知道我?!”
向歆仰起頭用口型問他怎麼回事,然後就聽見他說,“剛剛在紅榜上看到過你。”
紅榜啊……也是,他的勢頭遠冇有隔壁的那個猛,學長又怎麼可能知道自己。
侯元頌沮喪地垂下頭,感受到手指被人輕輕地捏了捏,他衝左蓓靈輕輕搖了搖頭。
“老衛也跟我提起過你,說你還不錯。”
鬱晌被向歆不滿地瞪了兩眼,更用力把她摟在身側,“彆說您不您的,叫我鬱晌就好。”
真的!?老衛跟學長提起過自己,那是不是說明他其實還是個潛力股?侯元頌不可置信地和左蓓靈對視。
然後聽見鬱晌繼續說,“相信自己,穩住節奏,要相信自己是很有實力的。”
侯元頌被數不清的人誇過聰明、天才、有實力,但於他而言,那些人遠冇有鬱晌學長來得有說服力。
他冇想到自己竟然真能夠給學長留下印象,驚喜連連的一天讓他慌不擇路地繞著原地轉了三圈,那副傻樣讓在場的人都樂得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