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兒 第5章

第5章 紅妝下的胎動------------------------------------------，天還是鉛灰色的，霧濃得化不開。一陣嗩呐聲硬生生紮進林見鹿的夢裡，把她拽了出來。。不是夜裡那種若有若無的嗚咽，是迎親的曲子，卻吹得七扭八拐，像哭喪，又像唸咒。，手下意識按在小腹上。，那陣詭異的胎動，都消失了。可手機鎖屏上那個血紅色的“6”，像烙鐵一樣燙著她的眼。還有蘇晚那張紙條，“你不該來”，針一樣紮著神經。，嗩呐聲越來越近，夾雜著男人的說笑和鞭炮悶響。陰胎鎮的鞭炮，炸出來的是發黑的碎末，像燒過的紙錢，落地就化成黑水。。。全是男人。吹嗩呐的，抬紅箱子的，臉上都掛著笑，那笑意卻粗鄙又得意，冇半點喜氣。，四角掛著白燈籠。風一吹，燈籠裡的燭火明明滅滅。？。這是她論文的核心，更是所有秘密的關鍵，她必須看。，顧衍站在窗邊，指尖夾著一支冇點的煙，臉色冷得像冰。“你要去哪？”“看婚禮。”“彆去。”他語氣沉得嚇人，“陰胎鎮的婚禮，外鄉人看不得。惹禍上身。”“我已經惹上了。”林見鹿舉起手機，那個血紅色的“6”在螢幕上刺眼，“從我說出那個‘不’字開始，就躲不開了。”

顧衍的瞳孔縮了一下，捏著煙的手指緊了緊。沉默幾秒，他放下手：“彆湊太近，彆說話，彆出頭。出了事，冇人能救你第二次。”

林見鹿點點頭，衝進了霧裡。

隊伍停在鎮子中央的祠堂門口。

祠堂黑瓦飛簷，牆皮斑駁，像一張爬滿皺紋的鬼臉。大門敞著，香燭煙氣混著血腥味湧出來。

院子裡擠滿了男人，嗑著瓜子說笑，眼神黏在轎子上，像等著分食的禿鷲。女人們縮在最角落，低著頭，臉上是刻進骨子裡的麻木。

林見鹿躲在老槐樹的影子裡，屏住呼吸。

吉時到。

七婆拄著柺杖出來，穿著一身像壽衣的褂子，臉上畫著詭異的紅妝，手裡拿著纏紅繩的桃木枝。她念著晦澀的咒文，和楚巫的調子一模一樣。

咒文唸完，她用桃木枝挑開了轎簾。

兩個素衣女人扶著新娘出來。

新娘一身大紅嫁衣，裙襬沾滿泥汙。嫁衣上繡滿了巫文，領口是“順”，袖口是“從”，裙襬是“無違”。紅蓋頭下，露出一雙慘白的手，死死攥著紅綢，抖得厲害。

她像個木偶，被扶著走進了祠堂。

林見鹿悄悄挪到門口，透過門縫看。

正堂冇擺牌位，掛著一幅發黑的大畫像。畫裡是個穿嫁衣的女人，肚子高高隆起，臉看不清，隻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堂下。

供桌上擺著幾碗暗紅色的血水，還有十幾個肚子鼓鼓的布偶。

新郎站在旁邊，三十多歲，滿臉橫肉，叼著煙，眼神渾濁。

拜堂流程詭異得嚇人。冇有拜天地高堂，隻有新娘一個人，對著新郎鞠了三個躬。

每鞠一躬，七婆就用桃木枝敲她一下：“敬夫婿，守本分，無忤逆。”

三鞠躬完，男人們鬨笑起來，嚷著讓新郎說說怎麼調教新媳婦。

新郎得意地吐掉煙，一把扯掉新孃的蓋頭。

新娘不過二十歲，臉清秀，卻白得像紙，眼裡全是惶恐。

新郎捏著她的下巴，對著人群大聲說：“進了我家的門，就是我家人。第一，你的繡坊交給我弟打理。第二，你孃家的陪嫁，全拿出來給我還賭債。第三，我說什麼你都得應著，敢說半個不字，看我怎麼收拾你！”

男人們鬨笑得更厲害了，喊著“應該的”。

新孃的臉瞬間慘白，嘴唇抖著，眼裡滿是難以置信和抗拒。

她嘴唇動了動，遲疑了很久，最終還是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帶著哭腔的字：

“不……”

就這一個字。

話音落下的瞬間，祠堂裡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新孃的肚子上。

林見鹿的瞳孔猛地收縮，渾身的血都凍住了。

她親眼看到，就在新娘說出那個“不”字的瞬間，她原本平坦的小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隆起了！

就像有什麼東西瞬間鑽了進去，正在飛速長大。隔著厚厚的嫁衣，都看得清清楚楚。

新娘自己也感覺到了。她低下頭，看著隆起的小腹，眼裡瞬間被鋪天蓋地的恐懼填滿。身體抖得像篩糠，眼淚洶湧而出，嘴裡發出小動物一樣的哀鳴。

她幾乎是立刻，瘋狂地搖著頭，用儘全力喊：

“好！我答應！我都答應！你說什麼我都聽！好！”

那個“好”字出口的瞬間。

她隆起的小腹，以同樣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平複了下去，轉眼就恢複了平坦。

祠堂裡的鬨笑聲又響了起來，比剛纔更甚。

七婆拄著柺杖走過去，用桃木枝狠狠敲了敲新孃的腿：“不懂規矩的東西！還不快給你男人磕頭認錯？下次再敢亂說話，神仙都救不了你！”

新娘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新郎磕了三個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臉上滿是淚，眼裡的光徹底滅了，隻剩下空洞的溫順。

林見鹿靠在門框上，渾身發冷，連呼吸都在抖。

她終於明白了。

那句“彆跟男人說不”，從來都不是什麼生存法則。

是詛咒。

那個在她小腹裡跳動的東西，那個血紅色的倒計時，那個新娘瞬間隆起的小腹——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在了一起。

她下意識地捂住小腹，指尖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她的身體裡，醒了過來。

人群裡，七婆突然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死死地鎖定了門口的林見鹿，嘴角扯出一個陰冷的笑。

嗩呐聲又響了起來，詭異的調子混著男人的鬨笑，女人的嗚咽，在濃霧裡盪出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