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活著回來
西院的管事房裡,地龍燒得正旺。
管事靠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撇著茶沫。算算時辰,那個叫林昊的旁支雜役,現在大概已經被死地裡的妖獸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了吧。
“陰魂草......嗬,死地外圍的東西,也是一個煉體四重的廢物能拿到的?”管事嗤笑一聲,抿了一口熱茶,開始琢磨明天怎麼向長老閣回稟,順便再討好一下林曜少爺。
“砰!”
虛掩的房門突然被一股大力撞開,夾雜著初冬寒意的冷風猛地灌了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一陣劇烈搖晃。
管事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背上,燙得他慘叫一聲蹦了起來:“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
罵聲卡在喉嚨裡,戛然而止。
門口站著一個宛如從血池裡撈出來的血人。
粗布麻衣已經變成了暗紅色的破布條,渾身上下沾滿了令人作嘔的腥臭泥漿和不知名的內臟碎塊。唯獨那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如同孤狼般的狠厲。
“你......你......”管事像見了鬼一樣指著來人,舌頭直打結,“林、林昊?!你冇死?!”
林昊冇有說話。他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桌前,隨著他的走動,破爛的衣角還在往下滴著散發惡臭的黑血。
“啪。”
一株通體幽黑、散發著淡淡寒氣的三葉草被重重拍在桌麵上。
“陰魂草。交差。”林昊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管事死死盯著桌上的陰魂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真的是陰魂草!完好無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紛雜的腳步聲。
“聽下麵的人說,去死地那個雜役回來了?”伴隨著一聲帶著幾分驚疑的冷笑,林曜在一群跟班的簇擁下跨進了房門。
當他看清站在桌前的林昊,以及桌上那株貨真價實的陰魂草時,林曜嘴角的冷笑瞬間僵住了。
整個房間死一般寂靜,隻有林昊身上滴落的血水砸在青石板上的“吧嗒”聲。
“你居然能活著回來?”林曜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林昊,目光像刀鋒一樣刮過他身上的血跡。
下一瞬,林曜毫無征兆地向前逼近一步,屬於凝氣七重的強大威壓轟然爆發,猶如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壓向林昊的肩膀!
他在試探!
林昊心頭一凜。在死地突破到煉體五重巔峰後,他的感知力遠超從前,林曜刻意釋放的威壓剛一動,他體內的氣血便本能地想要反抗。
“壓住!”林昊死死咬住後槽牙,強行將體內奔湧的力量按死在丹田裡。
在外人看來,林昊就像是承受不住這股重壓,雙膝猛地一彎,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他雙手死死撐住桌麵,手背上青筋暴起,額頭的冷汗混著血汙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一條脫水的魚。
“說,你怎麼拿到陰魂草的?”林曜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懷疑。死地是什麼地方?就算是他親自去,也不敢保證能全身而退。一個煉體四重的廢物,憑什麼?
“運氣。”林昊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極致的虛弱,“我在邊緣......發現了一頭妖獸的屍體......陰魂草就在它身下......我摘了藥......遇到毒瘴爆發......拚死逃出來的......”
他知道,在這個實力為尊的家族裡,突然暴漲的修為隻會引來主脈更深切的忌憚甚至抹殺。在冇有絕對的自保能力之前,他必須是一隻苟延殘喘的螻蟻。
林曜盯著林昊劇烈顫抖的雙腿,又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些猙獰破爛的衣物(雖然傷口已經在傳承靈氣的作用下癒合,但衣服上的破損和血跡卻無比真實)。
半晌,林曜冷哼一聲,收回了威壓。
“算你命大。”林曜毫不客氣地伸手抓過桌上的陰魂草,轉身就走,“不過雜役就是雜役,彆以為撿了狗屎運就能翻身。明天西院的柴,還是你劈。”
走到門口,林曜腳步一頓,偏過頭斜睨了林昊一眼,“對了,你剛纔跪得挺標準的。”
鬨笑聲隨著林曜等人的離去逐漸遠去。
管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像是躲避瘟神一樣揮了揮手:“滾滾滾,回你的通鋪去,一身臭味,彆弄臟了我的地界!”
林昊緩緩直起身。他看著被林曜帶走陰魂草的方向,撐在桌沿的手指無聲地收緊,硬生生在堅硬的木頭上按出了幾個深深的指印。
直到回到西院的大通鋪,林昊才卸下了所有的偽裝。
“林昊!”
一直在通鋪裡焦急等待的林虎一眼看到了渾身是血的林昊,眼圈瞬間就紅了。他一瘸一拐地衝上來,一把扶住林昊,聲音直髮抖:“你......你真活著回來了!冇缺胳膊少腿吧?”
“死不了。”林昊看著林虎腿上新敷的草藥,心底流過一絲暖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吃的嗎?餓了。”
夜深人靜。
通鋪裡呼嚕聲震天。林昊盤腿坐在最靠裡的角落,確認周圍人都睡熟後,緩緩閉上了雙眼。
心念一動,他的意識瞬間沉入識海。
灰濛濛的傳承空間依然靜謐。林昊試著在這片空間中運轉起家族最基礎的導引訣。
剛一運功,他的心跳便猛地漏了一拍。
快!太快了!
外界稀薄的靈氣,隻要一進入這片空間,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提純過一般,化作最精純的能量,順暢無比地融入他的四肢百骸。在這裡修煉一個時辰,至少抵得上外界三個時辰的苦功!
不僅如此,當他在這裡演練基礎招式時,腦海中總會適時地閃過那根古銅色巨指的道紋。那些原本晦澀的武道至理,彷彿被拆解開來,一點點喂進他的直覺裡。
林昊睜開眼,右手食指上,那圈金褐色的紋路在黑暗中隱隱流轉了一瞬,又迅速蟄伏於皮膚之下。
他轉過頭,看向牆角的青磚。
那裡,並排刻著三道深深的劃痕。
林昊藉著月光,撿起那塊鋒利的石片,在第三道劃痕旁邊,狠狠刻下了第四道。
第四道:生死試探,當眾受辱。
石粉簌簌落下。林昊將石片收進懷裡,再次閉上眼睛,瘋狂地吸收著天地靈氣。
距離家族一年一度的族比,還有不到半年。按規矩,隻有在族比上進入前十的雜役,才能擺脫賤籍,正式進入族學,獲得主脈的修煉資源。
半年。
凝氣七重。
林昊在心底默默咀嚼著這兩個詞,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等著吧,林曜。這場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