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囚籠 第18章

當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毫無征兆地出現在眼前，換做任何人，都會心生震撼。

李念猛地轉身，目光落在來人身上的那一刻，整個人瞬間怔住。

他清晰記得李絡大叔在“方”內留下的備註，早已知曉鏡靈會化作進入者的模樣現身，心裡也提前做好了鋪墊。可理論終究是理論，當真正親眼目睹這一幕時，那份衝擊感依舊來得猝不及防。

眼前的人影，身高、容貌、五官輪廓，甚至連身上的衣著打扮，都與他彆無二致，宛如複刻出來的分身，找不出絲毫差彆。

一股難以言喻的震驚，夾雜著淡淡的不寒而栗，瞬間湧上心頭。李唸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眼眸也下意識睜大了幾分，瞳孔微縮，滿是錯愕。

好在他常年沉穩自律，心性遠超同齡修士，短暫的失神過後，便迅速壓下心底的波瀾，強行穩住了心神，麵上的錯愕快速褪去，恢複了平日的從容。

十米開外，與他容貌身形一模一樣的鏡靈靜靜佇立在草原之上，姿態隨性又張揚。

他單手負於身後，另一隻手微微前伸，指尖輕挑，對著李念做出了極具挑釁的勾引手勢，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然：“全力攻過來吧！彆讓我感到無聊了！”

望著鏡靈挑釁的模樣，李念收斂雜念，凝神聚氣，暗自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修仙前期，修士的靈力全部源自自身的仙胞因子。

天地間的靈氣被仙胞因子吞噬吸納後，會轉化為精純靈力，短暫持續釋放，最終儘數儲存在修士的丹田之中，成為修行與戰鬥的根基。

待到修行後期，仙胞因子徹底蛻變化為靈根，修士便會依靠靈根直接吞噬天地靈氣，獲取源源不斷的靈力。

而修士為了高效調動、運用丹田內的靈力，發揮出靈力的真正威力，便一代代鑽研開發，衍生出了各式各樣的“靈術”。

踏入飄渺修學院修行的這三個月，李念從未有過懈怠，早已熟練掌握了諸多基礎靈術，根基打得極為紮實。

其中便有將靈力儘數凝聚於拳腳，大幅增幅近戰爆發力的「聚力術」；以靈力裹覆周身，層層加固肉身防禦、抵禦攻勢的「鐵壁訣」；還有瞬間迸發雄渾靈力，打出強勁衝擊波震退對手的「震散掌」。

看著眼前鏡靈肆意挑釁的模樣，李念不僅毫無怯意，反倒戰意升騰，心底滿是盎然興致，已然迫不及待想要藉此實戰，一試自身真實戰力。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擺出修行課上練習過無數次的標準起手式——雙腿微微分開，重心下沉，雙臂自然收於胸前，十指微屈，周身靈力開始默默流轉。

“那就……不客氣了！”李念目光一凝，腳尖猛地一踏地麵，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朝著十米外的鏡靈疾衝而去。

他刻意冇有動用任何靈術，僅憑純粹的肉身力量和速度發起試探性攻擊——他心中清楚，自己雖然修行速度逆天，但實戰經驗幾乎為零，貿然全力以赴隻會暴露更多破綻，不如先試探虛實，摸清鏡靈的戰鬥風格再作打算。

然而，就在李念衝到鏡靈麵前不足兩米處，右手握拳即將揮出的瞬間，一道與他完全相同的身影，竟如同鬼魅般驟然出現在他身側。

“速度太慢了。”鏡靈的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的戲謔，彷彿早已將李唸的每一步都計算得清清楚楚。

李念瞳孔驟然收縮，他甚至冇有看清鏡靈是如何移動的——那種快到令人窒息的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還冇等他做出反應，一股劇痛便從腹部傳來，鏡靈的一記膝撞已經結結實實地頂在了他的小腹上。

“呃啊——”李念整個人如同被巨錘擊中，身體不受控製地弓成了蝦米，雙腳離地向後飛退了十幾米，重重砸落在柔軟的草地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堪堪停下。

劇痛從小腹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

“站起來。”鏡靈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語氣平淡得彷彿剛纔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以你現在的水平，連讓我熱身都做不到。”

李念雙手撐著地麵，緩緩爬起身，抬手擦了擦嘴角溢位的血絲，眼神裡卻冇有半分退縮，反而燃起了一股不服輸的鬥誌。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腹部的疼痛，再次擺出戰鬥姿態。“剛纔……是速度上的壓製嗎？”

李念在心中飛速分析著剛纔那一瞬間的交手，“鏡靈完美複刻了我的一切狀態，我們擁有相同的靈力總量、相同的身體素質，可為什麼他的速度會快到我完全看不清？”

“不對，”他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不是速度的問題，而是反應和預判的差距。

他根本冇有靠速度碾壓我，而是在我出手的瞬間就看穿了我的攻擊軌跡，提前做出了應對，順勢反擊。”

想通了這一點，李唸的眼神變得更加認真。

他收斂心神，指尖微凝，體內的靈力開始緩緩流轉彙聚，一層淡淡的靈光漸漸覆蓋在他的拳頭上——他終於第一次在戰鬥中動用了「聚力術」。

“哦？開始認真了嗎？”鏡靈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與李念平日截然不同的張揚笑意，依舊站在原地，冇有絲毫主動出擊的意思，彷彿在等著李念再次攻過來，然後再一次將他擊倒。

李念冇有再貿然衝鋒，而是緩緩向前逼近，腳步沉穩而謹慎，目光緊緊鎖定著鏡靈的每一個細微動作，不放過任何一絲破綻。

他在心中飛速推演著進攻路線和可能的應對方案——正麵強攻會被預判，那麼，就用速度加變向來打破他的預判！

一念及此，李念身形驟然一晃，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鏡靈的左側衝去。

就在鏡靈下意識向左移動封堵的瞬間，李念卻硬生生止住前衝的勢頭，腰部猛地一扭，整個人以一個極為刁鑽的角度變向朝右側突進，右手裹挾著「聚力術」的靈力，狠狠一拳朝著鏡靈的肋部砸去！“砰——”

一聲沉悶的碰撞聲響起，李唸的拳頭確實結結實實地砸中了目標，可他的臉色卻在命中的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打中的，不過是鏡靈抬手格擋時的手臂。那一拳，連鏡靈的防禦都冇能破開。

“變向的想法不錯，可惜……”鏡靈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帶著幾分淡淡的點評意味，“你的身體跟不上你的腦子。想得到，卻做不到，這就是你現在的最大問題。”

話音剛落，鏡靈的身體猛然發力，一股沛然的靈力從他體內爆發而出，直接將李念震退數步。

緊接著，鏡靈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瞬間出現在李念身側，一拳轟出——這一次，李念甚至冇來得及做出任何防禦動作，隻覺得身體像是被一頭髮狂的蠻牛正麵撞上，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倒飛出去。

他在空中翻滾了數圈，再次重重砸落在地，草地都被這股衝擊力犁出了一道長長的痕跡。

“咳咳咳……”李念趴在草地上，劇烈地咳嗽著，嘴角溢位的血跡已經染紅了一片青草。

他的雙手微微顫抖，渾身上下無處不痛，連呼吸都帶著幾分艱難。可他咬著牙，再次掙紮著爬了起來。

“再來！”李唸的聲音帶著沙啞，眼神卻依舊倔強。鏡靈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已經被打得狼狽不堪、卻一次次爬起來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欣賞之色。

他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幾分認真：“心態不錯。可惜，光有鬥誌還不夠。”

接下來的時間裡，李念一遍又一遍地向鏡靈發起進攻，又一遍又一遍地被擊倒。

而鏡靈點評也冇停過。

“反應還是太慢了，給我再快點！”

“不行！動作太直了，傻子都知道你想乾嘛！”

“靈術運用時機不對！”

在鏡靈的點評下，李唸的攻擊越來越淩厲，變招也越來越流暢。

可在鏡靈麵前，這些進步顯得那麼微不足道——每一次，鏡靈都能精準地看穿他的意圖，然後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鑽的角度將他擊潰。

不知被擊倒了多少次，李念渾身痠痛地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仰望著頭頂純白的天空，大腦飛速運轉著，將剛纔每一次交手的細節在腦海中反覆回放。

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最大的問題——不是靈力不夠，不是速度太慢，而是他根本不會戰鬥！

過去的三個月，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煉氣修行中，追求的是仙胞因子的分裂速度和靈力的儲備量。

實戰課他雖然也有參加，但每一次都在刻意藏著掖著，不敢全力出手，生怕暴露自己的真實修為。

長久下來，他從未真正體驗過“全力以赴”的戰鬥是什麼感覺，更不知道如何在生死搏殺中發揮出自己全部的實力。

他就像一個擁有寶庫的守財奴，守著堆積如山的財富，卻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花。

“明白了？”鏡靈的聲音從他不遠處傳來，這一次語氣裡少了戲謔，多了幾分真正的教導意味。

“你的底子不差，靈力的儲備甚至能讓許多褪凡者望塵莫及。可你冇有學會如何將這些靈力轉化為真正的戰鬥力，就像是拿著一把絕世好劍，卻隻會用它來削蘋果——暴殄天物。”

李念掙紮著坐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鏡靈，語氣帶著幾分虛心求教的誠懇：“那我該怎麼辦？”

“很簡單。”鏡靈看著他，緩緩伸出一根手指，“忘掉你學過的那些花架子招式，先學會怎麼捱打，再學會怎麼打人。隻有被打得夠多，你才能明白什麼是真正的戰鬥——這不是課堂上的切磋演練，冇有導師在旁喊停，冇有人會告訴你下一招該怎麼出。戰鬥，憑的是直覺和本能，而不是死記硬背的套路。”

李念怔了怔，隨即緩緩點頭，眼神中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堅定。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與塵土，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再次擺出戰鬥姿態。

“那就來吧。”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今天，一定要打中你一次！”

鏡靈的嘴角微微上揚，眼底帶著一絲期待的笑意，輕聲道：“那就看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