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上山頭,將天邊染成一片淺淡的橘紅。
小院被落日裹著,連風都慢了下來,安靜得隻剩下草木輕響與兩人平穩的氣息。
蘇辰將院角的柴禾細細碼好,動作認真而利落。
他記不得從前,隻覺得能為她多做一點,心裏便格外踏實。
少年脊背挺直,側臉被夕陽鍍上一層暖光,幹淨得不染塵埃。
蘇靈汐倚在廊下,靜靜看著他。
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沒有生死一線的驚險,
隻是這樣尋常的傍晚,這樣安穩的陪伴,
便勝過世間一切靈丹妙藥、無上功法。
雙骨在她體內無聲輕鳴,溫和相融。
那是屬於他們二人獨有的默契,不必言說,不必點破。
她想起青陽城,想起林家小院,想起那場以命換命的過往,
可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時,所有沉重都悄然沉澱,隻餘下一片柔軟。
蘇辰迴身,恰好撞上她的目光,微微一怔,隨即淺淺一笑。
他走到井邊,打了一盆清水,穩穩端到她麵前。
“靈汐姐姐,洗手。”
他聲音輕緩,語氣自然,像是做過千百遍這般小事。
蘇靈汐垂眸,看著清澈的水麵映出兩人的身影,指尖輕輕伸入水中。
涼意微淺,卻直抵心底。
待她洗淨雙手,正欲收迴指尖,蘇辰也恰好抬手,想要將水盆端走。
兩人的動作在同一瞬落下,指尖毫無預兆地撞在了一起。
沒有刻意,沒有預謀,隻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意外觸碰。
他的掌心帶著白日裏勞作的溫熱,幹燥而安穩;
她的指尖因常年修持靈力,帶著一絲清淺的微涼。
隻是一瞬輕貼,卻像有一道極細、極輕的暖流,順著肌膚紋路,直直竄入心底。
蘇辰整個人猛地一頓,像是被燙到一般,指尖下意識地輕縮。
少年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薄紅,連呼吸都微微亂了節拍,
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她的眼睛,隻剩下滿心無措的慌亂。
而廊下的蘇靈汐,比他更僵。
活過數百年歲月,她曾是高高在上的聖地嫡女,曾是半步靈聖的天驕,曾在屍山血海中冷眼前行。
喜怒哀樂於她而言,早已是最無用的情緒。
她見過天地傾覆,見過生死別離,見過人心鬼蜮,
卻從未有一刻,像此刻這般,連心跳都失了章法。
指尖相觸的溫度明明極輕,卻重得讓她心神一顫。
她飛快收迴手,指尖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原本清冷平靜的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一層極淡、極薄的緋紅。
那抹紅不張揚、不濃烈,卻像落雪初融,清豔得驚人,
一路悄悄燒到耳根,藏都藏不住。
這是她幾百年以來,第一次臉紅。
第一次,在一個少年麵前,亂了心神,失了從容。
她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微微偏過頭,避開他的目光,
輕咳了一聲,試圖用平靜掩飾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我……我自己來就好。”
聲音依舊清淡,卻少了往日的冷定,多了一縷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軟。
蘇辰也侷促地站在一旁,耳根紅得發燙,小聲應了一句:
“……好。”
他不敢再抬頭,卻又忍不住,悄悄抬眼,飛快瞥了一眼她泛紅的側臉。
隻一眼,便又慌忙低下頭,心跳快得像是要衝出胸膛。
夜色悄然降臨。
蘇辰點燃院中的油燈,昏黃的光暈輕輕散開,將小小的院落護在其中。
兩人並肩坐在廊下,誰都沒有先開口,
空氣裏卻沒有半分尷尬,隻有一縷淡淡的、甜而不膩的暖意,在悄悄流淌。
他不問來路,她不提歸途。
此刻人間煙火,眼前一人,
指尖殘留的那一點溫度,便是此生最心動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