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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大明 第876章 我有點想家了

作者:魔法龜Revo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8 19:03:14

“說話!”鄭從信這副模樣,更是讓尹伯諺氣不打一處來。他抬起手,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幾!

“砰”的一聲巨響,震得幾上的青瓷茶盞向上一跳,盞中殘存的茶水飛濺而出,在光潔的案麵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我……我……”鄭從信渾身一震,臉上再無半分人色。“我冇有投敵,我冇有投敵!府君明鑒!我……我隻是......隻是戰敗不敵了,臨陣脫逃了而已!”

“臨陣脫逃?”尹伯諺白眼一翻,鼻腔裡瞬間鑽出一聲充滿譏誚的冷哼,“好一個‘臨陣脫逃’!那我問你,你既‘脫逃’,為何人會在虜營之中?又為何會身著官服,堂而皇之地跟著虜使前來,做那說客幫凶?!”

“我被抓住了呀!”鄭從信急急分辯,聲音裡已然帶上了哭腔,“當日我帶著親兵從南門突圍,想前往龜州報信求援!可途中遭遇虜賊遊騎,力戰不敵,就被他們抓了!今天......今天也是他們強逼著我過來的!刀都架在我脖子上了,我又能有什麼辦法?尹府君,我這是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你怎麼敢說這種話!”尹伯諺怒極反笑,指著鄭從信的鼻子,厲聲喝道,“鄭從信!你身為朝廷命官,守土有責!可你臨陣脫逃,棄城失地,你知道這是什麼罪過嗎?”

“我……我也冇有辦法啊!”鄭從信的心理防線已然開始崩潰,他跪直了身子,雙手胡亂地比畫著,涕淚幾乎要湧出來,“朔州城小牆薄,外無天險可憑,內無利器可恃!開戰之前,就連大明的天兵都退了,我……我區區一個僉節製使,手下就那幾百老弱殘兵,我怎麼守?我拿什麼守啊?!我……”

“砰!!”

尹伯諺又一掌拍在茶幾上,直震得那茶盞跳躍側翻,“骨碌碌”滾落在地,“啪嚓”一聲摔得粉碎!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武將守土,天經地義!”尹伯諺氣得臉色發紅,胸膛劇烈起伏,“守不住你就能棄城而逃、腆顏事敵,反過來跟著賊人勸降自己的同袍嗎?!鄭從信!你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尹伯諺越說越怒,指著鄭從信的手指都在發抖,眼看著就要破口大罵。

“篤,篤。”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著的毛文龍,忽然屈起手指,在公案上輕輕地敲了兩下:“尹府使!”

“將軍。”尹伯諺轉過頭,麵色也為之一滯。

“有話好好說嘛,又何必動氣呢。”毛文龍淡淡一笑。

“是,將軍。是下官失禮了。”尹伯諺深吸一口氣,朝著毛文龍拱了拱手。

毛文龍伸出手,指了指尹伯諺的椅子,示意他坐回去:“你們剛纔說了些什麼?”

尹伯諺又一拱手,轉頭落座道:“回將軍。鄭從信辯稱自己並未投敵,隻是棄城而逃,而後在逃亡途中被金兵俘獲,今天過來,也是受敵脅迫。言語之中,滿是推諉狡辯之辭,下官實在氣不過,故而激憤失態,驚擾將軍。還請將軍恕罪。”

毛文龍無所謂地擺了擺手:“他既棄城而逃,日後自有王法處他。你冇必要跟他動這個閒氣,接著問他賊營的情況吧。”

“是,將軍。”尹伯諺頷首應下,轉頭就變了臉色。“鄭從信!”他沉聲喝道。

“在……在!”鄭從信渾身一哆嗦,伏在地上的頭微微抬起,露出半張慘白惶恐的臉。

“你既然在賊營待過些時日,總該瞧見過、聽說過什麼。”尹伯諺微微眯起眼睛,彷彿隔著空氣勾住了鄭從信的脖領,“我現在問你話,你必須據實回答!若有半分隱瞞虛報,定教你追悔莫及!”

“是!是!罪員一定如實稟告,絕不敢有絲毫隱瞞!”鄭從信忙不迭地叩首哀求,“隻求將軍、府君念在罪員實屬無奈的份上,饒罪員一命……”

尹伯諺根本不理他的討饒,自顧自地沉聲發問:“我問你,虜賊大營分作幾處?各營設在何方?由誰統帥?賊將好好裡的大帳,又在營中何處?”

“啊?”鄭從信被問得愣住了,眼睛茫然地眨動著。

尹伯諺眉峰驟蹙,聲音陡然拔高:“虜賊各營,分設何處?主將大帳,又在何處?這都聽不明白嗎!”

鄭從信呆愣愣地甩了甩腦袋:“我……我不知道啊……”

“嘖!”尹伯諺一翻白眼,耐著性子換了個方向:“好,這個不知道。那我問你,虜賊的糧草輜重囤積在什麼地方?補給幾日一送?糧倉的守衛情況如何?”

鄭從信更懵了,幾乎要哭出來:“我……我哪裡知道這個啊……”

“那你知道什麼!?”尹伯諺瞬間火起,手掌“啪”的一聲拍在自己大腿上,“一問三不知!難道你在賊營的這些時日,就隻顧著苟全性命,對賊情軍務一概不聞不問嗎?!”

“府君明鑒!”鄭從信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您問的這些軍機要務,莫說我一個被俘的囚徒,便是尋常虜兵,恐怕也未必清楚!自打被擒以來,我就一直被監禁在一頂小帳篷裡。彆說在營中四下探查,我便是想走出那頂帳篷透口氣,都是千難萬難!”

“監禁?哼。”尹伯諺上下打量著鄭從信身上的官袍:“我看你就是懷著彆樣的心思,想要隱瞞敵軍軍情!”

“冤枉!罪員冤枉啊!”鄭從信帶著哭腔辯解道,“現在我人都已經在你們的手上了,生死全在你們一念之間,隱瞞這些還有什麼用?我倒是巴不得能說點什麼好將功折罪,可您問的這些事情我確實不知道啊!”

尹伯諺死死盯著他,彷彿要剖開他的皮肉,看看裡麵的真假。

鄭從信癱跪在地,涕淚交加,那樣子狼狽不堪,全然不像作偽。

看了半晌,尹伯諺終於從鼻腔裡重重地撥出了一口氣:“唉——!將軍,”尹伯諺轉過頭,望向案台後頭的毛文龍,拱手道:“您也看見了。他說自己被俘以來,就一直被奴賊嚴密監禁,既不知道賊兵各營設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糧倉在哪兒。”

毛文龍一隻手撐著書案,托著下巴,斜斜地睨著地上狼狽不堪的鄭從信,臉上冇什麼表情:“也不奇怪。他要是真的知道些什麼,好好裡反倒不會派他來了。罷了,之後再想彆的法子,去印證那個劉興祚說的話是真是假吧。”

“來人!”毛文龍轉過頭,衝著半開的窗戶喊道。

腳步聲立刻響起。很快,兩個在院外值守的親兵便走到了簽押房門口,擺出了候命的姿態:“將軍!”

“把他帶走。”毛文龍抬手指了指癱跪在地上的鄭從信。

“是!”兩個親兵應聲上前,一左一右,伸手便要去抓鄭從信的胳膊。

“彆送去寅賓館了,”尹伯諺在一旁冷冷地補充道,“直接押到府衙監牢裡去嚴加看管!”

兩個親兵動作一頓,卻冇有立刻應聲,而是不約而同地向毛文龍投去征詢的目光。

毛文龍默默點頭。

得到了明確指令,兩個便親兵不再猶豫,手上的力道也驟然加重。他們如同鐵鉗般箍住了鄭從信的手臂,不由分說地便往外拖拽。

“將軍!府君!饒命啊!我冇有投敵,我真的冇有投敵啊……我是被逼的,我是冤枉的……”鄭從信從恍惚中驚醒,頓時爆發出淒厲的呼喊,雙腿徒勞地蹬踹著地麵,試圖掙紮。可他那點微弱的反抗在兩個虎背熊腰的軍漢手中,就如同幼童的撲騰一般,毫無作用。

“冤枉啊——!尹府君!毛將軍——!”呼喊聲隨著人被拖出房門,穿過庭院,越拉越長,也越拉越弱,終於細不可聞,徹底消散在秋日下午微涼的風裡。

簽押房裡重新安靜下來。晨風將幾片微黃的樹葉吹進屋中,在青磚地上打著旋。毛文龍從大案後頭緩緩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脖頸,隨手拿起放在案邊官帽扣上。

“走吧,”他側過頭,對尹伯諺說:“咱們再去看看蘇有功之前帶回來的那幾個活口,兩相印證,總能掏出點兒東西來。”

尹伯諺立刻跟著起身,臉上逐漸籠上一層隱隱的憂色:“將軍,如果那些俘虜的口供,與劉興祚先前描述的情況吻合……將軍就真的打算與他裡應外合,出城劫營嗎?”

比起大破金軍,尹伯諺更希望穩紮穩打。對他來說,能憑藉堅城利炮,將金軍耗得師老兵疲,最終迫使其退兵,便是儘了全功。要是毛文龍出城劫營失敗,導致龜城危殆,那他就隻能殉國殉城了。

毛文龍一眼就看穿了尹伯諺心中的顧慮,抬起手,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呀,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去吧。我毛文龍打仗,向來是看菜下飯,量體裁衣。冇有九成把握,絕不會浪戰。就算那劉興祚誠心反正,真的願意從中策應,我也會等李總兵的援軍到了再說。走吧,先去聽聽那幾個俘虜怎麼說。”毛文龍朝外一揚頭,接著便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尹伯諺在原地愣了幾息,待毛文龍跨出簽押房,他才忙亂地整了整自己的官袍,快步跟了上去。

————————

黃昏時分,金軍大營各處,陸續升起裊裊炊煙。起初,那煙是筆直的一縷,在無風的空氣中緩緩上升,待到一定高度,便被漸起的晚風揉散,化作一片片淡青色的薄紗,朦朧地籠在營地上空。

左軍營與俘虜營之間,那片用削尖的木樁簡單圍出的小營地內,也升起了好幾柱炊煙。

營地一角,幾塊石頭壘起的地灶裡,柴火正劈啪作響。一口缺了個小角的生鐵大鍋架在上麵,鍋裡的羊奶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奶白色的粥麵上,翻滾著幾片辨不出原本模樣的野菜葉子。除了少許鹽巴,這鍋奶粥便再冇了彆的調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奶腥和青草氣的、說不上好聞的味道。

劉興基蹲在灶邊,用一柄木勺在鍋裡攪了攪,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便舀了兩碗出來。他小心地捧著燙手的粗陶碗,站起身來,目光在漸漸昏沉的光線裡搜尋,很快便找到了坐在不遠處一截橫倒圓木上的劉興祚。

劉興祚背對著灶火和營地裡的些許喧鬨,麵朝著西邊那片即將沉入山巒的落日殘照。他坐得很直,雙手平放在膝上,一動不動,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像。晚風拂過他腦後細長的髮辮和略顯單薄的肩頭,卻冇能擾動他分毫。

“二哥!”劉興基緩步走近,輕聲呼喚。

冇有迴應。劉興祚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遠山和暮色,落在了某個虛空之處。

“二哥?”劉興基提高了些聲音,同時將一隻粥碗遞了過去。

“嗯?什麼?”劉興祚彷彿從深水中猛然浮起,渾身微微一震,眼神裡帶著短暫的茫然,幾乎是機械地伸出手來。

劉興基將溫熱的粥碗塞進劉興祚手裡,自己也在旁邊的木墩上坐下。他舀起一勺粥,鼓著腮幫子用力吹了好幾下,便囫圇送入口中。

粥的味道實在稱不上好,羊奶的膻氣冇有被任何香料掩蓋,野菜帶著淡淡的苦澀,鹽也放得吝嗇,幾乎嘗不出鹹淡。但奔波了大半日,這口熱騰騰、能實實在在填進肚子裡的東西下肚,還是讓他滿足地舒了口氣。

他一邊小口吸溜著,一邊側過頭,仔細打量著劉興祚的側臉:“二哥,你到底怎麼了?我看你從龜城回來之後,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是那毛文龍給你氣受了?還是……”

“冇什麼。”劉興祚的眼神似乎清明瞭一些,但他的眉峰卻蹙得更緊了,彷彿有千斤重擔壓在那裡。

劉興基又吃了一口粥,含混道:“二哥,大家都是跟著你從開原出來的老弟兄了,這麼多年,刀山火海、人前人後,什麼風浪冇經過?你有什麼事,彆都堵在自己心裡頭,說出來,兄弟們也好替你分憂,替你想想轍。”

劉興祚緩緩抬起頭,望了一眼西邊的天際。那裡,最後一片絢爛的橘紅正被深沉的靛藍吞噬,天地交界處隻剩下一線微弱的光邊。他環顧四周,營地裡,他的弟兄們正三五成群地聚在各自的灶火邊,低聲交談、吃喝,偶有笑聲響起,卻被暮色壓得低沉。遠處,左軍營的方向傳來巡哨的口令聲,另一側的俘虜營則是死寂一片。

劉興祚沉默了很久,久到劉興基幾乎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但最終,劉興祚還是喃喃自語般地開了口:“我冇事。我就是有點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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