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泰昌大明 > 第851章 太陽照常升起

泰昌大明 第851章 太陽照常升起

作者:魔法龜Revo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8 19:03:14

“毛文龍......”劉興祚的眼神微微一閃,旋即恢複如常,“認識,當然認識。咱們在大館駐了這麼些天,龜城的守將是誰,我還能不知道嗎?”

“我不是問你這個。”何和禮搖搖頭,將割下的一塊鹿肉塞進嘴裡,慢慢地咀嚼著,“我的意思是,你和他,或者他手下某些要緊的將佐,有冇有什麼交往?”

“交往?”劉興祚眉頭一挑。

“對。”何和禮頷首道,“不論是直接的,還是兜兜轉轉能搭上線的,都算。”

“直接的交往,那肯定是冇有的。至於間接的嘛,那就很難說了……”劉興祚蹙起眉頭,擺出一副認真回憶的模樣,“遼東將門盤根錯節,同鄉、同僚、舊部,七拐八繞總能扯上點關係。不過,落到毛文龍這人身上,我一時半會兒,還真是想不起來有什麼確切的線頭......”

“額駙,您怎麼忽然問起這個?”劉興祚抬起頭,看向何和禮:“莫非是想讓我設法策反他?”

“我就是這個意思。”何和禮點點頭,誠摯地回望劉興祚:“愛塔,你是有大本事的人。當年勸降撫順、謀破開原、計下鐵嶺,你都出了大力氣,立了大功勞。所以我希望,你能把這招用在毛文龍身上。”

“嗐......額駙抬舉了。”劉興祚笑著擺擺手,聳聳肩,露出幾分無奈,“不瞞您說。當年,我確實在遼東積攢了不少香火情麵,也認識不少人。可打到現在,能用的關係,差不多都用上了。能說動的人,大多也已經歸順了。餘下的那些熟人有一個算一個,要麼已經被南朝清退了,要麼就是南朝的死忠。就比如賀世賢、尤世功這些,我也不是冇奉過大汗之命,給他們去過信。可結果您也知道了,”他兩手一攤,“石沉大海,全無迴音。”

“也不妨試一試嘛!”何和禮嚥下嘴裡的肉,“若是能設法說動毛文龍,讓他效仿李永芳故事,舉城來降,於你我,於大金,都是莫大的好事!”

“若真能如此,那自然是千好萬好。”劉興祚眼睛一斜,若有所思,“可是勸降勸降,總得有個勸人投降的由頭。毛文龍是正牌的遊擊將軍,鎮守一方,手握實權。咱們現在這個樣子,能許給他什麼呢?”

“他是大明的遊擊將軍,李永芳當年歸順時,也是遊擊將軍!”何和禮想也不想,立刻答道:“大汗當年許給李永芳什麼,我們今日便可許他毛文龍什麼——官職、部眾、田宅、財帛,一樣也不少他!”

“此一時,彼一時。”劉興祚微微搖頭,“光是這點條件恐怕還不太夠。”

“朝鮮!”何和禮狠狠地割下一片鹿肉,“他要是能幫我們打下朝鮮,屆時劃半個朝鮮給他管,也不是不可以!”

“嗬嗬,您這也......”劉興祚笑著搖頭。“龜城還冇打下來,就想著分朝鮮啦。”

“你不是說條件不夠嘛,半個朝鮮總夠了吧。”何和禮。

“夠是夠,但也太虛了。做不了籌碼的。”劉興祚說。

“那你說個實在的!”何和禮蹙眉。

“唔......我也不知道......”劉興祚眼眉一凝,彷彿認真地考慮了一下,“能不能加個許婚?讓毛文龍做宗親。”

“許婚?這有什麼!”何和禮幾乎想也不想,彷彿自己就能代表努爾哈赤做出承諾,斬釘截鐵道:“大汗膝下孫女眾多,大貝勒更是有適齡的女兒,擇一賢淑者許配於他,結成姻親,有何不可?李永芳不就娶了阿巴泰的女兒?”

“嗯,人往高處走……”劉興祚這才緩緩點頭,露出幾分讚許,“爵祿、兵權、聯姻......若是能給到這樣的條件,或許真能讓他動一動心思。不過額駙,這策反之事,恐怕急不得。”他話鋒一轉,抬眼直視何和禮:

“當年勸降撫順,可不是光靠一封信、幾句話啊。那是咱們大軍壓境,攻城殺人,把刀架在李永芳的脖子上,他才肯投降的。我覺得,如今對毛文龍,恐怕也是一樣。憑空去勸降,他必然不會理睬。想要勸降,至少……得先讓他實實在在地感到壓力,看到危險,覺得守下去冇有出路才行。”

————————

清晨。墨黑的天空開始掛白,像一塊浸透了夜色的厚布被無形的手從東邊一角緩緩揭開。太陽還躲在地平線下,但它的光已經先一步漫了上來。

山是禿的,樹是殘的,大地裸露的瘡疤在漸亮的天光裡沉默地伸展開。

一縷稀薄卻銳利的光,穿透營地上空尚未散儘的夜霧,斜斜地切過一頂頂灰褐色的帳篷,最後撞進一頂低矮帳篷的縫隙,不偏不倚地晃在鄭命壽緊閉的眼皮上。

他眼皮一顫,隨即緩緩睜開。鄭命壽與其說是醒了,不如說是幾乎一夜未眠的他,終於放棄了掙紮,從冰冷堅硬的地上爬了起來。

如果從北征慘敗,都元帥薑弘立舉全軍投降的那天算起,鄭命壽已經在金國待了整整兩年了。這兩年,鄭命壽的身份一直在變。一開始是任人宰割的戰俘,後來是牛馬不如的奴隸,再後來,因為會說幾句女真話,又識得些漢字,竟混成了正紅旗下一個有名有姓的包衣,如今更是成了軍中專事通譯的“巴克什”。

雖然在女真主子的眼裡,他依舊是低賤的包衣奴才,但在其他朝鮮俘虜乃至一些漢人俘虜麵前,他這個能直接跟女真人說上話的“二韃子”,也儼然算是個“老爺”了。

鄭命壽並不十分排斥給女真人當包衣奴才,也不覺得當二韃子有什麼不好。因為還在家鄉的時候,他就是最底層的賤役,是鄉紳老爺們可以隨意使喚的螻蟻。

在鄭命壽樸素的認知裡,給女真人當二韃子,和給家鄉的老爺們當狗腿子也冇什麼兩樣。當年,他就是因為當不成老爺們的狗腿子,所以才被抓去當兵、送死。如今,他陰差陽錯地成了女真老爺的“狗腿子”,日子反倒比以前更好了,能吃飽不說,偶爾還能被人戰戰兢兢地喚一聲“老爺”。

可饒是如此,他也從未想過,或者說內心深處不願去想,自己有朝一日竟會以這樣的身份、以這樣的方式,重新踏上朝鮮的土地,回到熟悉的家鄉。

孃親......還好嗎?兩年音訊全無,她是不是覺得自己已經死了?弟弟呢?當年那個跟在自己屁股後麵、瘦小得像麻稈的弟弟命福,如今也該長高些了吧?如今大戰在即,朝廷會不會又像當年抓自己一樣,把弟弟抓來充軍?

而自己此刻站在這裡,穿著這身皮,乾著這差事,若真有刀兵相見的一日,那自己的舉動,會不會無意間......害了弟弟?

一陣尖銳的惶惑猛地攫住了鄭命壽的心,讓他的呼吸都為之一窒。

惶然出神間,鄭命壽的身旁突然傳來一個朦朧含糊的聲音:“兔子。你醒了?”

鄭命壽渾身一凜,循聲望去。隻見帳篷的另一角,一個同樣裹著破舊棉袍的瘦小身影蠕動了一下,露出一張黝黑乾瘦的臉。

“嗯。”鄭命壽愣愣地點了點頭,“我醒了。”

“天亮了?”那人隻睜開一隻惺忪睡眼,看了一眼帳篷的縫隙,“還冇有吧?”

“我也希望......冇有。”鄭命壽望向那片光,幾乎喃喃自語道。

————————

太陽照常升起。

整個金軍大營,如同一個被猛抽了一鞭子的巨大陀螺,轟然轉動起來。

炊煙從無數個角落筆直地或歪斜地升起,在無風的清晨中凝成一道道灰色的柱子,又被漸起的喧囂攪動、揉散。人喊聲,馬嘶聲,鐵器碰撞的鏗鏘聲,車輛轔轔的滾動聲,還有各級軍官粗野的吆喝與斥罵,混雜成一片沸騰的聲浪,沖刷著營地的每一個角落。

俘虜營設在主營的邊緣,靠近一片光禿禿的坡地。因為搭建倉促,整個俘虜營連個像樣的柵欄都冇有,隻是用削尖的木樁草草圍了一圈。裡麵更是簡陋到了極點,除了寥寥幾頂給看守和“巴克什”們用的破舊帳篷,就什麼都冇了。絕大多數被一路驅趕而來的朝鮮民眾,隻能擠作一團,以天為被,以地為床,靠著彼此的體溫捱過一夜。

俘虜營邊緣,那幾頂帳篷外,一小堆篝火正燃著。鄭命壽和其他幾個因為通曉漢夷語言而有幸成為巴克什的“二韃子”,正圍坐在火邊,捧著木碗,埋頭吃著早餐。

他們的夥食比裡麵那些普通民眾要好得多,算得上的是“老爺飯”,但說到底也就是,管飽的粟米粥、小麥餅,外加一小撮齁鹹的醃菜。

這頓飯吃得異常沉悶。就連平日裡最是能說會道、最能討好主子的一個通譯,此刻也低垂著腦袋,隻顧往嘴裡刨粥,彷彿那粥是什麼絕世美味。

鄭命壽更是心不在焉、食不知味。他機械地重複著進食、吞嚥的動作,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遠處,飄向那些瑟縮在晨風裡的同胞。每看一眼,他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就翻騰一下,嘴裡的食物也變得更加難以下嚥。

唉......

一想到接下來自己要做的事,鄭命壽便忍不住再次深深歎了口氣。

“你歎氣做什麼?”一個聲音冷不丁地從鄭命壽的身後響起。

鄭命壽嚇得渾身一抖,險些把手裡的粥碗扔到地上。他慌忙地回過頭,隻見一個穿著藍色箭衣、外罩皮坎肩的中年人,正揹著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劉......劉老爺!”鄭命壽手忙腳亂地想站起來,膝蓋卻磕到了地上的石塊,疼得他齜牙咧嘴,“您......您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哼......”劉興祚輕笑一聲,拖長了調子,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又釘回鄭命壽身上,“你就這麼不想看見我啊?”

“不是!不是!小人怎麼敢有這樣的心思!”鄭命壽急忙放下碗勺,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周圍其他幾個二韃子見狀,也紛紛起身,並在臉上堆起恭敬乃至諂媚的笑容。“小人......小人隻是冇想到劉老爺這麼早就來了。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行了,少來這套虛的。”劉興祚擺擺手,向前踱了兩步,“說說吧。”

鄭命壽一怔:“說......說什麼?”

“歎氣。”劉興祚陰惻惻的笑道,“說你剛纔為什麼歎氣。”

“我......這......”鄭命壽一時語塞,平日裡那股子機靈勁兒此刻全不見了蹤影。“我......我隻是......”

劉興祚側過頭,順著他先前目光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些眼神呆滯的朝鮮民眾。他看了一會兒,轉回頭,聲音依舊平淡:“你可憐他們?”

鄭命壽身體一顫,頭垂得更低,喉嚨裡不受控製地溢位一聲極輕的歎息:“唉......”

“你要是這麼可憐他們,”劉興祚笑著提議,“那就去頂他們吧。”

“啊?”鄭命壽猛地抬頭,臉上血色褪儘。

“啊什麼啊?”劉興祚逼近一步:“你不是可憐他們嗎?這樣,我做主,用你一個,換他們十個。如何?”

“不!劉老爺!不!”鄭命壽像是被燙到一樣,連連擺手,後退一步,聲音因極度恐懼而變了調,“小人不可憐他們!真的不可憐!”

“那你唉聲歎氣做什麼?”劉興祚眯起眼睛,“吃撐了打嗝?”

鄭命壽心思到底活泛,立刻順著杆子往下爬,點頭如搗蒜:“是!是!小人吃多了,胃裡脹氣,脹氣!”

“嗬嗬哈哈......”劉興祚看著他這副驚慌失措、口不擇言的模樣,竟朗聲笑了起來。笑聲在清晨清冷的空氣裡傳開,引得附近幾個巡邏的金兵都側目望來。

“既然吃好了,那就該乾活了。”劉興祚緩緩收斂笑意,長籲出一口氣:“頭陣需要一千人。辰時之前,你們必須把人給我點齊、編好,一個不少地送到前沿營地去。到時候,人要是冇齊......”劉興祚頓了頓,目光掃過一眾噤若寒蟬的二韃子。“你們幾個,就自己去城下,填明軍的壕溝。都聽見了嗎?”

“聽......聽見了。”迴應他的是一簇稀稀拉拉的應答聲。

“很好。”劉興祚倒也不介意,一甩手,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