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泰昌大明 > 第733章 拆東補西

泰昌大明 第733章 拆東補西

作者:魔法龜Revo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8 19:03:14

王紀聽汪應蛟這口氣,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偶然聽說的一件事情:“我聽說熊飛白年輕的時候,曾經在部堂您的手底下任事?”

“那已經是二十二年前的事情了。”汪應蛟點點頭,眼裡緩緩蒙上了一層遙遠的追憶。

“二十二年前?那就是萬曆二十七年?”王紀將泰昌元年換成萬曆四十九年,很快就算出了準確的年份。

“冇錯。是萬曆二十七年。”汪應蛟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的追憶之色更加濃鬱了。“那一年東征事畢,津撫撤衙,天津地方還歸保撫。而我也改撫保定。熊飛白差不多也就是在那時候,結束觀政,來保定做了推官。他是萬曆二十五年湖廣鄉試的解元,文章也寫得很漂亮,所以一開始,我隻當他是那種長於文章的清流。但我後來發現,無論是官評吏治,還是軍實民碞,他都是應手而辦,從無留滯。至於斷準情法,理冤雪枉,那更是一把好手。他彷彿天生就很會做事。隻是有時難免心急情切,口不擇言。”

汪應蛟捧起茶,輕輕地吹了一口。

“萬曆二十八年,畿輔大旱,保撫治下也難以倖免。所以巡撫衙門行文各府,希望大家富戶能捐資賑災,隻可惜應者寥寥。有一日,我外出歸來,他突然找到我,在眾目睽睽之下對我說什麼——勸民捐賑,固大善。倘民亦還詰官之‘爾俸爾祿,民膏民脂’,則何以應?”

“這話可真是不客氣啊。”王紀看著汪應蛟的臉上毫無慍意,就輕笑了兩聲。

“可不是嘛。”汪應蛟也笑了笑。“雖然他平日裡就有‘性氣先生’的‘雅號’,但對我還算有禮。所以當他急頭白臉地對我說出那一通話的時候,我是很意外的。”

“那您是怎麼對付他的呢?”王紀笑問。

“還能怎麼對付他?”汪應蛟吹鬍子瞪眼。“轄地大旱,生靈塗炭。他急,我比他更急!而且那會兒,我已經做了很多事情了。開倉放糧,親自帶隊周行村野,確保賑濟的糧食能按戶發到受災百姓的手上。可是我一回來,他就劈頭蓋臉地當著眾人的麵對我陰陽怪氣,我當然不服,當時就跟他吵起來了。”

“然後呢?”

“他到底是解元,年紀還輕,嘴皮子那是又快又利索,我年紀大,說不過他,當時就給急哭了。”汪應蛟倒也不害臊,笑了一下繼續說:“我一邊抹眼淚,一邊叫人把他叉出去。可這老小子是有備而來的啊!我身邊那些標兵剛哆哆嗦嗦地圍上去,他就取下在掛在肩上的包袱,捧到我麵前說什麼‘愚謂欲勸民捐,當先自官始;欲勸官捐,當先自上官始。若公倡於上,某雖貧,猶能易袍帶,捐百金佐美意’。”汪應蛟記得很清楚,甚至還甩頭擺腦地模仿了一下熊廷弼的語氣。

“那時候我才注意到,他那天找上來的時候,冇有穿官服,而是套著一身沾滿了泥巴的粗布衣服。”

“他把官服當了?”王紀開始放鬆下來,竟然拿起一塊點兒心往嘴裡塞。

“那倒不至於,官服畢竟朝廷體麵,他第二天上衙時候就冇穿那套粗布衣服了。”汪應蛟聳聳肩,也端起茶喝了一口。“我想他應該就是做個姿態,給我,還有在場的其他人看一看。”

“再然後呢?”

“然後捐賑的事情就成了呀。”汪應蛟歎了一口氣,“我不如他啊。‘上行下效’,這麼個淺顯的道理,我這個在宦海裡沉浮了二十多年的老頭子,竟然還不如一個新進的少年文章士明白。我當場接了那一布袋銀子。說輕不輕,說重不重,但怎麼也比他的俸祿高多了。”

“之後,我自己也拿了幾百兩出來。一時間,道、府、廳、州,各地官員都開始捐錢,多的二三百兩,少的一二百兩。而那些家境殷實的富戶、儒士,見我們這些當官的捐了,也終於跟著捐錢捐米。積少成多,至於每縣都能積銀千兩、積穀千石。鄉野發糧,縣城設粥,總算是熬過了那年的天災。”

“這麼說,熊飛白腦袋上頂著的那個‘天下理官第一’真是您給他評的?”王紀問道。

“唔......”汪應蛟搖頭。“我確實給他擬了推官最優的考評,但還冇到州府縣官的考年,我就升調工部了。他那個所謂的‘天下理官第一’要麼是他自個兒吹出來的,要麼就是孫純玉想法子給他評的。”

“孫純玉......”王紀沉吟道。“您是說南吏書孫公瑋?”

孫瑋,字純玉。萬曆五年進士,萬曆三十七年,以倉場侍郎兼署都察院事,萬曆四十一年十月乞辭歸,萬曆四十八年八月,與汪應蛟同時起複。汪應蛟署南戶部,孫瑋署南吏部。

“是啊。萬曆三十年,我升調工部右侍郎......雖然最後冇去......”汪應蛟嘴裡小聲地嘟囔了一句。“......當時接任保撫的人,就是孫純玉。我要是冇記錯的話,萬曆三十二年,保定又遇到了水災,當時熊飛白還在保定推官任上,肯定是他倆合力賑災嘛。也不知道孫純玉有冇有和我一樣,被他熊飛白當眾羞臊。”

“怕是有的。”王紀飲下一口茶,把嘴裡的食物殘渣一下子漱到了肚子裡去。

“哦?”汪應蛟挑眉。

“萬曆四十一年,湯賓尹那個案子,”王紀說,“孫公最後不是把荊養喬和他熊飛白一起劾罷了嗎?”

“嗬。那就是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糊塗案子,鬨到最後還變成了黨爭。”汪應蛟搖了搖頭,“孫純玉這麼做,無非是息事寧人而已......”汪應蛟收迴心神,及時掐斷這個逐漸開始變得麻煩的話題:“話說,往朝鮮增兵三萬,應該也加不了二百萬餉銀吧。”

王紀見汪應蛟一下子轉回到正題上,便也撐著扶手坐直了些。“其實冇有加到二百萬,粗算下來是一百四十萬上下。其中還包括了一開始的安家銀、衣鞋折銀。和原本的八百三十餘萬一併合算,是小一千萬。”

“那這一百四十萬,戶部這邊打算怎麼籌措?”汪應蛟問。

“事發突然,”王紀輕歎一口氣,“下官隻有一個粗略的思路。”

“那就請說說這個思路吧。”汪應蛟微微點頭,表示理解。

“其實下官的思路也很簡單。”王紀的臉上閃出了無奈的神情。“那就是多給銀,少給糧。讓朝鮮監護衙門儘可能用現銀在朝鮮當地采買。采買不夠,再讓餉部想法子籌措轉運。”

“在朝鮮當地采買,這能行嗎?”汪應蛟的第一反應就是不靠譜。

“我也不知道。”王紀笑容轉苦,搖了搖頭。

“我覺得玄。當年我巡撫天津,一個重要的差事就是為東征將士轉運糧餉。據我所知,朝鮮國貧力弱,物產稀缺。當時彆說為我朝將士提供軍糧,就是朝鮮本國的軍士也得不到充分的補給。你要知道,他們給本**士定下的額糧,還不足我兵的六成,餉銀更是一分冇有。”汪應蛟說道,“雖說如今隻派三萬人監護朝鮮,比當年的五萬額兵少了四成。但我覺得全靠當地供應,恐怕還是很難維持的。銀子畢竟不能當飯吃。”

“今時不同往日了。二十年前,我兵入朝的時候,朝鮮就隻剩了半個平安道。後來雖然收複失地,但總歸是被禽獸倭匪敲骨吸髓地颳了一遍地皮。可如今休養生息二十幾年,再是不濟,情況也該比當年要好得多吧。”王紀說,“而且下官此說,也隻是一個構想,最後成不與成,還是要看咱們的袁監護怎麼說。實在不行,戶部也就隻能想法子給他騰挪了。”

“袁監護?哪個袁?”

“袁可立。河南歸德府睢州人,和李部堂是同鄉。萬曆十七年的進士。萬曆二十四年,在山西道監察禦史任上,忤意革職。去年起複。一上任就是左通政。”王紀緩緩說,“今年恩科,又被皇上點為同考官之一,恩科一結束,就被調去遼東做了鎮江兵備參政。不過我想,兵備參政應該隻是一個掩飾身份。恐怕從一開始,他的差事就是監護朝鮮。”

“為什麼選他?”汪應蛟對袁可立這個人名有些印象,但目前也僅此而已了。

“我對他也不是很瞭解。”王紀咂吧了一下嘴。“傳說是因為焦竑。”

“焦竑......”汪應蛟略想了一下。“你說的是萬曆十七年的狀元,焦弱侯?”

“冇錯。就是他。”王紀說。

“可是焦弱侯不是已經過世了嗎?”汪應蛟和焦竑同為南直隸人,雖然交誼不深,但總歸還是有些來往。

汪應蛟很清楚,焦竑不但是狀元,還當過太子講師。在擔任太子講師期間,焦竑甚至還自編過一本《養正圖說》以求啟迪聖聰。可即便當年的太子,如今皇帝仍舊念著焦竑,也冇辦法在他的推薦下點中袁可立啊......

王紀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些微諷刺的意味:“焦大狀元是過世了。可他仍舊是咱們徐大宗伯的恩師啊。”

“焦弱侯和......徐子先?”

“是啊。咱們的徐大宗伯是萬曆二十五年順天鄉試的解元。據坊間傳說,當年就是焦大狀元把咱們徐大宗伯的卷子從落卷堆裡撿了出來,硬點成瞭解元。”王紀對徐光啟原本是談不上什麼好惡的。但是一想到禮部夥同內閣,揹著朝廷唱了一出監護朝鮮的大戲,事先一點風聲冇有,事後又“通知”戶部措辦糧餉,王紀就忍不住生出一肚子火氣。

汪應蛟腦子有些亂,冇能聽出王紀對徐光啟的不滿。“惟理你的意思是,焦弱侯是徐子先的恩師,又和這位袁......監護交誼頗深。”汪應蛟原本想喊袁可立的表字,但又不知道他的表字是什麼,於是還是隻能以官職代稱。“因為這層關係,徐子先便向皇上推薦了他?”

王紀點了頭,卻說:“這不是我的意思,是坊間的傳言。當中幾分真假,我也不敢跟您保證。”

汪應蛟倒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探尋其中真假,所以隻略略頷首便將話題給扯了回來:“這次監護朝鮮調的不是京營兵嗎?咱們完全可以把原本準備供給京營的這部分糧餉截下來,發給朝鮮啊。”

“唔......”王紀微微蹙眉道。“這恐怕不行。”

“為何不行?”汪應蛟問。

“組成這支朝鮮監護軍的不隻有京營兵。據咱們的崔本兵所說,京營兵大約隻占整個朝鮮監護軍的一半。另外一半則是由沈有容麾下的原山東海防營兵,和一營援遼南兵組成。這三股人加起來一共是二萬五千人,分彆從登州和威海渡海,直抵平壤、漢陽。”王紀解釋說。“更重要的是,這些因為抽調而產生缺口,後麵還要陸續補充。”

“也就是說,”汪應蛟一下子就明白了。“增兵所需的軍糧完全就是額外的支出?”

“冇錯,山東那邊已經開始補兵了......”王紀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手掌在後退的髮際線上不斷的摩挲著。“這些錢糧都是額外的支出。”

“惟理。”汪應蛟側過頭,“你剛纔說,東渡朝鮮的兵馬一共是三萬人。可你又說,這京營兵、山東兵,還有一營援遼南兵總共是二萬五千人。另外的五千人呢?”

“哦。是這樣的。”王紀懷著些微歉意笑了一下,“咱們的方首輔之前說,為了抵禦盤踞在寬甸地方的阿明部,之後很可能會把鎮江道析出遼東,劃給朝鮮監護節製。原本就駐在鎮江的毛文龍部和張昌胤部,也會在那之後,劃到朝鮮監護軍下。這兩營人馬加起來大概五六千人,所以總算下來就是三萬來人。”

汪應蛟點了點頭。“這麼說起來,其實也就隻是新增了兩萬多人的耗用?”

“嚴格來說,確實如此。”王紀說,“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是這兩萬多人的耗用,也實在不好再在內地籌措了。就像咱們先前說的豆子,就算餉部全力籌措,最多也隻能擠出不到七十萬石供給遼事。朝鮮拿一點,遼東就少拿一點。我們所做的,說到底也不過是拆東補西而已。”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