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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曆史 > 泰昌大明 > 第466章 中國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

酉時七刻,太陽已經完全沉下地平,即將帶走今天的最後一抹餘暉。城門將落之際,在紫禁城裡待了一整個白天的鄧玉函也步行回到了位於正西坊的耶穌會駐地。

他輕輕地叩響了門板,很快就有人來給他開門了。

“涵璞先生,您可算回來了!”開門的人是一箇中文名叫傅泛際的葡萄牙教士。自從商人們帶著雇傭兵離開這處宅院之後,看門應門的工作就交給精通中文的教士輪班來做了。

“怎麼,有事找我?”鄧玉函點頭微笑,從傅泛際讓開的身位間進了門。傅泛際相較於鄧玉函年輕許多,無論是在知識儲備還是學術地位上,都遠不如鄧玉函,因此經常向鄧玉函請教問題。鄧玉函也不吝賜教。

“冇事兒。”傅泛際關門落閂。“就是天色已晚,學生擔心您的安危。”

“嗬嗬。你真是有心了。”鄧玉函心裡一暖,輕輕地拍了拍傅泛際肩膀。“不過你也不必過於擔心,我有這身官袍護體,縱有匪類,亦不敢妄動。”

又寒暄了幾句,鄧玉函邁腿朝著垂花門後的二院走去,傅泛際也跟了上來。“你今天不是值守門房嗎,跟著我做什麼?”

“外麵已經冇有彆人了。而且看這天色,今天應該也不會有訪客過來了,”彷彿專為印證,傅泛際話音未落,打更人就敲響了一更鼓。這是關門鎖城的信號。“而且學生想聽您說說這殿試的事情。”

“哼,剛纔還說冇事兒呢。”鄧玉函調笑道:“這不就有事兒了嗎?”

“嘿嘿。”傅泛際訕訕一笑。“擔心您也不是假的嘛。”

“你去書房等著吧,我得先跟金會長打聲招呼。”鄧玉函望向禱告室,見禱告室裡正點著蠟燭,便問道:“他老人家在禱告室裡嗎?”

“這會兒......”傅泛際也不是很清楚。“應該在吧。”

從龍華民被錦衣衛抓走的那一天起,金尼閣就把每日一次禱告改成了每日三次,早上起來一次,中午前吃飯一次,傍晚睡覺前一次。不知內情人都以為這是金尼閣在請求“徒斯”降下恩典,拯救已經被刑部擬判了絞刑的龍華民。但金尼閣自己很清楚,他不僅是在禱告祈恩,更是在向上天告罪,並請求寬恕。

金尼閣果然在禱告室裡。他正跪在受難十字架下的蒲團上,低頭閉眼用母語小聲祈禱,隻有靠得很近才能聽見他的聲音。

鄧玉函進入房間後,並未打擾金尼閣,而是輕輕關上門,就近找了個座位坐下,默默地等待著。

差不多一刻鐘後,金尼閣完成今天的禱告。他站起身,鄧玉函也站了起來。“涵璞你回來了。”金尼閣吹熄蠟燭,轉身看向鄧玉函。

“是,弟子回來了。”說著,鄧玉函遙遙地向金尼閣行了一個弟子禮。

正是在羅馬聆聽了金尼閣的演講之後,鄧玉函才決定隨金尼閣一同來到東方,進行遊學並傳播教義。在漫長的海上旅途中,鄧玉函從金尼閣那裡學習了中文,以及中國的哲學與曆史。因此,儘管兩人的年齡相仿,鄧玉函也始終自視為學生。在金尼閣被公推為代理會長,並與郭居靜、王豐肅等二位元老發表聯合聲明,要求在耶穌會內部全麵鋪行中國禮儀之後,鄧玉函便更進一步,開始向金尼閣執弟子禮了。

金尼閣走到鄧玉函的麵前,還禮問道:“吃過飯了嗎?”

“弟子已經在文華殿吃過了。”鄧玉函說道。

按照慣例,在舉行殿試的過程中,禮部精膳司和禮部下轄光祿寺會為各位考官提供餐食,用飯的地方便是名為主敬殿的文華殿後殿。

“文華殿,在哪裡?”金尼閣還是頭一次聽說這個地方。

“就在內閣對麵。”鄧玉函解釋道:“聽說文華殿是皇太子攝政的地方。明天的閱卷,和後天的讀卷也在這裡進行。”

金尼閣微微頷首,但旋即又問:“內閣在哪兒?”

“唔......”鄧玉函愣住了,他尷尬地撓了撓腦袋,想了好一會兒才道:“您知道東安門吧?”

“這個知道。”金尼閣點了點頭。“皇城的東麵入口嘛。”

“對,就是那兒,”鄧玉函小小地鬆了一口,如果金尼閣連東安門在哪兒都不知道,那就真冇法兒往下說了。“從東安門進去,一直直走就能到東華門,進了東華門就是皇宮了。進入皇宮之後,再沿著石板路一直走,很快就能到內閣和文華殿。過了內閣和文華殿,繼續往前走就是會極門,再過會極門,就能看見皇極門了。”

“這皇宮裡好多門啊。”金尼閣感慨道。

“這還是省著說的呢。”鄧玉函說道:“從東安門到東華門之間還有裡門、中門等一大堆關隘,每座門都有人把守,哪些人在什麼時候能進哪座門都是規定好了的。除了皇帝陛下,冇人能在宮裡自由行走,如果不是殿試或者彆的特殊時期,平時根本不許外廷的文官武將走東路進宮。”

“內閣的大學士也不行嗎?”金尼閣問道。

“他們可以,應該隻有他們可以。”鄧玉函突然想到,“我聽說,要是得了皇帝陛下的恩典,大學士可以直接坐轎子進宮。”

金尼閣示意鄧玉函和自己一起離開禱告室。“有人坐轎子進去嗎?”

金尼閣和其他絕大多數傳教士一樣,每天都要日記,即使捱了大明王朝的鐵拳,他也不打算改變這種習慣。既然要記,那內容自然是越多、越對還得有例證纔好。

“隻有一台,是方首輔轎子。”鄧玉函伸手去推禱告室的門。“目前好像就隻有他老人家一個人得了這個恩典。聽說,以前先皇帝也給葉次輔賜了這個恩典,但如今的皇上冇有再賜,所以葉次輔也就冇有坐轎子進宮。每天都是步行。”

“原來如此。跟我來吧,我和郭......”門打開,金尼閣和鄧玉函都愣住了。隻見,禱告室外已經站滿了人,粗略一看,駐地的傳教士幾乎都來了,也包括湯若望和郭居靜。不過,王豐肅不在,他已經回南京安撫人心主持大局了。

————————

“下官見過鄧員外。”湯若望一上來先給鄧玉函行了個相當標準的下官禮。

“哎喲,彆拜了,這裡不是衙門。”鄧玉函有些尷尬地回頭看了金尼閣一眼。他是他們當中最晚得到官職的一個。但與之相反,他又是官銜品級最高的一個。這樣的前後之彆高低之差,讓他覺得很是不自在。所以總是有意避免在其他人麵前提起官職高低的區彆。

“您這不是還穿著官服嗎?”湯若望也冇脫自己的官服。和鄧玉函不同,湯若望是真的很喜歡這套既好看,又能彰顯身份的衣服,這讓他覺得自己的是一個貴族。

“同樣是官服,為何二位神甫的官服不一樣啊?”一個年輕的教士提出疑問,並指出了最明顯的區彆:“湯神甫的胸前背後各有一塊補丁,而鄧神甫的袍服上卻什麼都冇有。”

“帽子也不一樣。”另外一個年輕的教士說道。

“雖然都是官服,但官服之間亦有差彆。”金尼閣欣然解釋,完全不像鄧玉函想象的那般在意高低之分。“鄧玉函穿的這套叫公服,而湯若望穿的那套叫常服。除了這兩種官服,還有朝服,祭服和賜服。按照大明的規矩,在不同的場合,就應該穿不同的衣服,而且品級不能亂。”

“那請問金會長,哪些場合該穿什麼衣服呢?”第一個問話的年輕教士接著問。

金尼閣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他實在不喜歡“金會長”或者“金監督”這樣的稱呼。這樣的稱呼總會讓金尼閣想起在刑部大牢裡等待死期的龍華民,並讓他覺得自己是一個可恥的篡位者。即使他是被郭居靜和王豐肅強行抬上去的。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金尼閣的心情稍微平複了些許,又開始像個教書先生一樣抖起了書袋:“公服專用於奏事、侍班、謝恩及見辭之時,而常服則用於常朝視事之事。也就是說,公服是麵見皇帝陛下的時候穿的衣服,而常服則是去衙門處理公務的時候穿的衣服。鄧玉函今天去宮裡參加殿試要麵見皇上,而湯若望則隻是如常去欽天監上衙。所以鄧玉函穿著公服,而湯若望穿著常服。至於朝服,祭服,賜服等你們見到那天再說吧。”

金尼閣本來還想藉著這個機會說一說品級紋飾上的細緻區彆,但見天色已晚,眾人不見得能看清材質、紋飾上的區彆便收了這個心思。

“中國人為什麼要創設這麼多衣服呢?”又有一個教士問道。

“一千年前,唐朝有一個名叫孔穎達的經學家曾在《春秋左傳正義》中注曰,中國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引申出去,華夏即華美的禮儀,而中國則是華美禮儀之邦,而非禽獸夷狄之屬。二百五十年前,大明太祖高皇帝驅逐胡虜、恢複中華,複衣冠如唐製,此所謂複古複興,所以有如此細緻紛繁的服章之製。”金尼閣對這些事情理解已經很深刻了。

“金會長!”又有人想要發問。“那一千年前的唐朝......”

“好了好了,”金尼閣止住他。“你們到底是來乾什麼的?”

傅泛際擠出人群,說道:“我們都想問,今天的殿試到底是什麼樣子?”

“是啊,快跟我們講講吧。”其他的教士也對這個擇選帝國官員的最後一級考試有很大的興趣。很多人在來到中國之前,就粗淺地瞭解到了這個不需要貴族身份,不需要財產貢獻,隻要是良家子弟,能讀習經典,並且取得優異成績就能獲得官職地位的考試。

“這個,該怎麼說呢......”鄧玉函想了想說道:“還真是不好形容。介紹異域、異製,往往需要先比附一個大家都已經知道事情。就像胡安在那本著名的書上,將各省的‘舉人老爺’與我們所說的‘博士紳士’等量齊觀一樣。但是,我很難從我此前的經曆裡擇出一個眾所周知的事情來比附這場考試。它和我此前經曆或主持的任何一場考試都不一樣,如果非要說,殿試和歐洲考試的共性可能就隻有用筆在紙上寫出回答這一點。”

鄧玉函話音剛落,一個年輕聲音便接茬問道:“先生,殿試怎麼開始,怎麼結束,總有個過程吧?”

“過程當然是有的,”鄧玉函點點頭,又搖搖頭。“但我覺得我的語言實在是太過於貧瘠,冇法準確描述。”

“先生不必在意修辭,簡單說說嘛。”傅泛際迫切地說道。

“是啊,是啊。我們能想象的。”其他教士也湊上來。

“這......”鄧玉函看向金尼閣。他記得很清楚,在出門之前,金尼閣似乎曾表達過要找他議事的意思。

“既然都來了,那就先講給大家聽聽吧。”金尼閣也想知道殿試的詳情,而且他們原本準備商議的事情也和這場殿試有關。

“進去坐著說吧。”鄧玉函點點頭,就當演講了。

在商人們帶著雇傭兵離開正西坊之前,這座四合院一直很擁擠,所以禱告室同時也被作為講經室使用。儘管耶穌會內部已經有了另辟講經室的決議,但到底還冇有辟出來,所以禱告室仍被當作講經室使用。

待眾人進入禱告室有序落座,蠟燭也被重新點亮後,麵對眾人的鄧玉函開口說話了:

“今天早上,我和其他受到邀請的官員按照禮部先前的命令,到皇城東邊的東安門口集合。卯時,東安門開了,但東安裡門還冇開。我們在這兩道門之間的院子裡接受了禁衛軍的搜身。搜身的時候,還有都察院的糾儀官來檢查我們的衣著,如果衣著不合規製,那麼就要現場更換,穿戴不整齊也要現場整理。我有幸提前得到了徐大宗伯的指點與幫助,早早地從禮部那裡得到了這身衣服,所以冇有像那些倒黴的官員一樣被拉到門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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