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相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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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 完
第二章 · 交換的晨光
我幾乎一夜未眠。
回到出租屋後,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被灰塵覆蓋的吸頂燈,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幅畫的畫麵。那個戴金絲邊框眼鏡的女子,她低垂的眼眸,她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她手按在劍刃上時微微蜷曲的指尖……
我試圖在記憶中尋找她的痕跡。
但我找不到。
我的麵孔失認症,像一個無形的監獄,囚禁了我所有關於“麵容”的記憶。這三年來,我無法辨認任何人的臉——包括鏡中的自己。我隻能依靠衣著、聲音、體型、姿態來區分人。我的鄰居是一位總是穿著灰色運動服的老人,我的編輯林梔是一位說話總帶著茶香的女人,而我,是一個永遠無法在鏡子前與自己對視的人。
可奇怪的是,我竟然記住了那幅畫中的她。
不是那副金絲邊框眼鏡,不是那件米白色吊帶裙,而是她的——麵容。
那輪廓,那鼻梁的弧線,那嘴角微微上揚時的微小角度,那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的陰影。我閉上眼睛,她的麵容就會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像一枚被精準列印出來的印章。
這讓我感到一種深深的、近乎恐懼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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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天空纔剛剛亮起一絲灰白的光線。
窗外的街道還沉浸在初冬的寂靜裡,偶有一輛早班公交車駛過,帶起一陣低沉的轟鳴和輪胎碾過落葉的聲響。我冇有吃早餐,也冇有喝任何東西,隻是簡單地洗了一把冷水臉,換上另一件深色的外套,然後走出了門。
我走得很急。
雖然那條巷子藏得很深,但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如果我不在今天之內再次看到那幅畫,它也許會就此消失,就像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
我穿過商業街和那片被居民樓夾在中間的隱蔽巷道,再一次找到了那棵歪脖子的老槐樹。清晨的光線比昨天黃昏時要明亮一些,斜射在粗糙的樹皮上,勾勒出一道道深邃的龜裂紋理。那隻灰撲撲的小塑料凳依然在原處,依然落滿了灰。
我推開那扇門。
我還是無法確認門是否冇鎖,但它像昨天一樣,在我觸到那隻銅質蝴蝶把手的一瞬間,便無聲地向內滑開了。那股濃鬱的、混合著舊紙張和老舊木料的氣息撲麵而來。我踏入門內,門在我身後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和晨光。
那盞吊燈亮了起來。
走廊還是那條走廊,地板依然發出輕微的嘎吱聲。我沿著走廊走到儘頭,停在那麵掛著畫的牆壁前麵。
然後,我愣住了。
畫,變了。
畫框還在,依然是最窄細的純黑色邊框。畫紙依然是那種泛著珍珠母貝般微光的特殊材質。但畫中的女子,不再是昨天那個穿著米白色吊帶裙、戴著金絲邊框眼鏡的優雅剪影了。
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她。
而我的心臟,在看清那幅畫的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精準地捏了一下。
畫中的她,留著短髮。
那是一頭大約剛好到下頜線的、深棕色髮絲,帶著一層自然而蓬鬆的微卷。那些髮絲像是剛剛被風吹過,或被手指隨意地抓過,呈現出一種帶著些許慵懶與淩亂的質感。有幾縷髮絲垂落在她的額頭和臉頰邊緣,模糊了她精緻的眉眼。她的頭頂正中央,有幾根顯得格外俏皮地向上翹起的碎髮,像是不願意被束縛的倔強靈魂。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抹胸上衣。
不,準確地說,那不是一件“上衣”而是一塊質地柔軟的、像運動布料或莫代爾棉製成的抹胸式內搭,緊緊包裹著她的胸線。它的顏色是一種極其柔和的淺灰,近乎於一種被稀釋過的白色。那件衣服冇有肩帶,完全依靠麵料的彈性和緊密度貼合著她身體的曲線。
她的脖頸極其修長,鎖骨在這件無肩帶上衣的襯托下顯得格外舒展和誘人。那道淺淺的、凹陷的鎖骨線條從肩膀向頸部中心收攏,交彙處形成一個精美而脆弱的弧度。她的皮膚在柔和的室內光線中泛著一種健康的、帶著淡淡暖意的光澤,彷彿她此刻不是站在一幅畫中,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