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枝 第80章

第80章傾聽的樂趣

雅間裏。

林繁把符紙收好。

正事說了那麼久，茶也涼了。

秦鸞喚了錢兒，讓她再去取些水來，重新煮一壺。

林繁順理成章地把告辭的話都嚥了回去。

他自是想多坐一會兒，隻是失了正事這麼個由頭，不知從何開口了。

更糟的是，一旦出了這道門，再想往東牆裏扔字條，他一時之間也想不出好理由來。

總不能回回等著皇上給他機會吧？

幸好，秦鸞並不在意身處同一間屋子裏的人說不說話，她的注意力落在了前回沒有看完的擺件物什上，津津有味。

林繁略鬆了一口氣，自不打攪秦鸞的專註。

他知道馮靖為何這麼氣了。

再嫌棄他，舅婆也是他的舅婆，他得維護一下舅婆在他們爺跟前的印象。

林繁看了眼劉龔氏的背影，問方天道：“她尋秦姑娘有急事？”

一脈相承的妖裡妖氣！

黃逸一邁進那屋子，就見林繁靠桌子站著，居高臨下看著嬉皮笑臉的道士。

等回過神來時，手邊的茶又涼了。

一聽這話，眉宇不由皺緊。

他不用細想就知道，坐在地上這妖道，和鄧國師脫不了乾係。

方天背過身，捂了捂嘴。

無論是鎮紙還是硯台，文房裏常見之物，也有了趣味。

林繁接了茶，道了聲謝，這才藉著秦鸞剛才觀賞的一塊鎮紙，挑起了話題。

爺行得正、立得直，簡而言之，“正直”！

舅婆就是瞎操心，這個歲數的婦人，都有亂點鴛鴦的習慣，看誰都是天賜良緣。

林繁並不理會他的挑釁，從腰間荷包裡取出了符紙。

在知曉自己會被送到鄧國師手裏時，妖道樂得不行。

“妥了，”林繁道，“明日就這麼對付那道士。”

黃逸與林繁熟，沒有那麼避諱，便問馮靖：“我能進去聽聽指揮使在問什麼嗎？”

很晚了，該散了。

林繁頷首：“我下來時，她正準備走。”

林繁以目光詢問。

待熱水送來，注入茶壺中，原已淡去的茶香再一次被激發。

馮靖請示了林繁，來請黃逸。

這是真正的，屬於傾聽的樂趣。

林繁笑道：“讓黃逸再等會兒，我還要再問兩句。”

林繁也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被那些舊事帶走了心神。

秦鸞添好茶，聞了聞，滿意地點了點頭。

許是心裏多了些想法，此時開口說些閑事，全然不似前回在秦鸞屋子裏時自然。

連姑母都打趣過林繁，與他說話，一不小心會著了道，不曉得會被順藤摸到什麼瓜。

方天連連點頭。

馮靖壓住心頭氣憤，稟道：“來提這妖道的人到了。”

直到這壺茶也涼得不能喝了，林繁意猶未盡，亦不得不起身告辭。

與她說她喜歡的東西，總是不會錯的。

再者，皇上已經下令，赤衣衛又怎麼會扣著人不放？今兒肯定會把人送到鄧國師手裏。

他不做提防，也不想抓什麼蛛絲馬跡，僅僅是聽與說。

不愧是文定鄉君的鋪子，用的茶葉真不錯，點心也很不錯。

秦鸞說她最初學畫符時的趣事，林繁講他幼年開蒙、給父親研墨時的情景。

“那我趕一趕。”劉龔氏說完，抱著冊子小跑著去了前頭。

馮靖知道那日狀況是鄧國師搗鬼，皇上還要將著道士交給鄧國師審問，這能審出什麼來？

偏偏，這大早上的，禦前侍衛就來提人了。

林繁頷首：“原來如此。”

下了樓，穿過木門，進到後頭宅子。

馮靖應下，退出來告知三位侍衛。

馮靖定了定情緒，問道：“那就把人交了？”

黃逸在禦前行走，豈會不知道鄧國師什麼樣？

明明外頭天大亮，鋪子雅間也比姑孃家的閨房正大光明得多，可就因心中存著份歡喜心意，連找話題都帶了幾分試探味道。

這一想，方天不由又悄悄觀察林繁神色，試探著問：“爺，事兒妥了。”

“咳咳，”道士開口直嗆，卻不妨害他嘲笑林繁，“指揮使，白辛苦一場了，貧道是不是姦細，好像並不重要。”

而那樣的順藤，何嘗不是林繁在聽的過程中，費了許多心思？

如此一來，連“聽”這麼簡單的事，都讓人不得不全身心去應付。

鋪子雖小，其內裡卻很講究。

“舅婆她……”方天衝口要說，理智追上了嘴，硬生生地改了口，“舅婆她想進些道家人用的紙墨，要向秦姑娘請教。”

看吧。

不論是什麼話題，他會完全放鬆下來。

捏在手中晃了晃，又迅速地點了火摺子。

什麼寧神的香料都比不了。

林繁嗬地笑了聲。

也就是近來天不好，委實太冷了，等來年開春後，生意不會像現在這樣清淡。

另兩人笑著說“好”，往隔壁去了。

劉龔氏聞聲出來，問：“國公爺要走了？秦姑娘還在嗎？”

饒是如此，很快，在不知不覺間，心漸漸平了下來。

他真的很喜歡與秦鸞說話。

地牢陰冷，關了這些天，道士早沒了剛被抓來時的精神，整個人病怏怏的。

都是底下做事的，各有各的難處，馮靖便道：“還要一會兒，幾位不如先到隔壁坐會兒？大冷的天，喝點熱茶暖暖。”

誠然黃侍衛與林繁私交甚篤，但在公事上，一方代表禦前，一方代表赤衣衛。

還好還好，他沒有把“舅婆她去討好未來的國公夫人”衝出口。

下朝回到赤衣衛衙門，林繁把那道士提出了牢房。

他絕對不能被舅婆給帶偏了。

那些，和與秦鸞說話，截然不同。

皇上可不會管這麼細，毫無疑問，定是鄧國師向皇上進讒言。

翌日。

馮靖道：“黃侍衛帶了兩個人來。”

符紙燒起，蜷縮著成了灰，全落在了備好的碗裏，與融化的雪水混在一起。

爺就是辦正經事呢！

他說什麼來著？

林繁沖黃逸抬了抬下顎，道：“別光看戲，搭把手，替我壓住這姦細，我把這碗東西給他一滴不漏地灌進去。”

黃逸奇道：“什麼東西？”

與此同時，道士異口同聲地尖叫：“什麼東西？你要給我喝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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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