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枝 第73章

第73章很難懂嗎？

林繁起身，出了屋子，揹著手站在廊下。

剛才，他為何會突然想到那樣的問題？

若是從那“異曲同工”順下來，以人的思考方式來看，倒也沒有什麼不對。

但……

“您就是要消食，也別站在風口上，”馮靖探著頭，道，“好不容易喝湯暖和了，您尋個避風處。”

林繁順口應了。

牆下，冷風不再直麵吹過來，比起屋子裏，自然是冷的。

他需要這樣的冷靜。

與西四衚衕相比，秦姑娘那屋子裏，當然還是有很多不同的。

很難懂嗎？

他是赤衣衛指揮使，他對各種事情都保持了探究之心。

一點淡淡的燈油光，一盞清香四溢的茶，不冷不熱正合適的溫度，如此環境中，讓人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可是……

不用有一絲一毫的提防，真正地鬆弛下來。

下午時，天空飄了雪。

“受委屈了吧？”皇太後握著秦鸞的手，麵上滿是慈愛之色，“事情因哀家那不肖的侄孫所起，哀家不是不明是非之人，隻因是血親，著實心痛。

指揮使出去這麼一會兒，是靈光一閃，要定個大案子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反正他這個人的存在，本就讓那兩位忌諱。

就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整個人沒有那麼繃著了。

“你這孩子，”皇太後笑了笑，“哀家聽說，你有符紙，貼誰誰笑？”

皇太後哈哈大笑：“你師父倒有意思，還有嗎？”

一葉障目，葉子被風吹開了，那廣闊的、新奇的畫卷，就展開在了他的麵前。

黃逸不堪其擾，與林繁好一陣抱怨：“別家姑娘穿什麼、說什麼，與我有什麼關係？

她要看上人家用的料子首飾，直說就是了，我當哥哥的還能不給她花銀子？

好奇、嚮往，瞭解、掛念。

黃家妹妹交友廣泛，在京中有一眾好姐妹。

林繁嗬的，笑了笑。

臘月近在眼前，案子辦了，大夥兒正好過個好年。

這狀況原先也有。

馮靖摸了摸下巴。

“可惜，”皇太後嘆道，“要不然，哀家也想拿兩張，以後哪個來哀家跟前哭求，哀家就給他貼上。”

桌上擺著的點心，口味再輕，也有豆甜油香。

會畫笑符，是不是也會畫別的用處的符，除了畫符，是否還有別的道行……

不曉得是不是得了祖母、母親的授意，回回耍玩後，都要與黃逸說道一番。

天太冷了，化作一股白氣。

林繁走回了屋子裏。

不過是想知道，她有沒有本事自己畫符。

這都哪兒跟哪兒？”

皇上是有氣沒處發，罰了你……”

他知道的。

皇太後召見，也等於是順勢解了禁足。

跟著嬤嬤進去，秦鸞規矩周全行了禮。

這種好奇，與對秦鸞的好奇，是不一樣。

林繁知道，即便當初父母將巧玉送走，也一定會給她安排可靠的人家，不愁吃穿，生活安定。

“有，”秦鸞應道，“您知道的，我修行時年紀還很小，心性不定，那些稀奇古怪的符紙都是師父弄來逗我的。”

不瞭解，喜歡也隻是一時。

比初雪時更大的雪花鋪天蓋地往下落。

而林繁自己，對如今的一切沒有任何的不滿，與父母亦有極深的感情，更知道若無他們的庇佑，他這個皇太後、皇上眼中棘手的刺，怕是活不到今日。

可巧玉在府外的那幾年，到底過得怎麼樣呢？

他依舊覺得這話不對。

一輛馬車到了宮門外，又換小轎到了慈寧宮。

那宅子破舊，所謂的擋風的角落，依舊寒冷。

積雪掃了又掃，堆在街道兩側。

皇太後怎麼會看上什麼笑符呢？

皇上狠狠罰他，本是應該的，若不然一個個的有樣學樣，公候伯府的公子都胡作非為，那我們大周還有什麼前途？

沒想到，被有心人借用，險些害了你哥哥。

換到屋子之中，有頂有牆，不透風。

他有許許多多的好奇心。

這是他的職務帶來的習慣。

她說我沒救了，對別家姑娘沒有一點兒的好奇心，她怕是要沒有小嫂子了。

林繁垂下了眼。

他能明白妹妹的好心了，好奇是心動的開始。

前兩年，黃逸自己改說辭了。

林繁舒了一口氣。

正是那樣的鬆弛與安定，讓他“嚮往”了吧？

嚮往著，所以多了一份掛念，同時，也有了好奇之心。

哪家姐姐穿了什麼，哪家妹妹又說了什麼。

西四衚衕再“鬧鬼”，也得留一個心眼，萬一有人經過……

秦鸞笑盈盈附和著皇太後的話，心裏卻很清楚。

不過，以秦鸞的命格，他對秦鸞生了心意，是犯了皇上與皇太後的忌諱吧？

不好奇，怎麼瞭解？

就像是，他也好奇巧玉。

有同僚唉聲嘆氣，馮靖卻很高興，唸叨著“瑞雪兆豐年”。

“哄小孩兒的，自我長大了，就收不到了。”秦鸞也笑。

琴棋書畫、刀槍棍棒，隻要她想學，父母沒有什麼教不了。

秦鸞柔聲道：“總歸是大雪天，原也不怎麼出門，沒有什麼委屈。”

這場雪，陸陸續續下了三天。

秦鸞卻出門了。

他對巧玉的好奇，是愧疚，是同情，他的秦鸞的好奇，是瞭解……

但他也會想，原本的他，該是什麼模樣、長大過程中又會經歷什麼？

生而為人，都想找到自己的“根”。

馮靖抬頭，冷不丁地，他覺得林繁的情緒有了變化。

手裏握著個例如貪墨、結黨之類的要緊案子，三司等幾個相關衙門也急得團團轉，猛地叫他們抓到個突破口，船到橋頭直直就沖了過去，前頭水麵風平浪靜廣闊至極，什麼都妥了。

林繁深吸了一口氣。

也不缺這麼一樁。

犯就犯吧。

其實也沒有。

然後，去聽秦鸞說的故事。

即便巧玉現在再回到母親身邊，不知任何內情，她知足且快樂，但她真正失去的那些，已經不可能尋回來了。

林繁想到了早些年黃逸說的話。

可原本，巧玉該以國公府嫡女的身份長大。

皇太後未必知曉那道士是鄧國師的手下，但太後在戒備她。

實力繁繁表示，一點都不難！

誰還不是個大機靈呢！

昨天說想像不出符靈是怎麼盪鞦韆的書友，就想像一下麵條挑在筷子上還晃來晃去的樣子吧。

再不行，就隻能盼著有一位靈魂畫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