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枝 第382章

第375章臣請守城

林宣當初就想著，有朝一日，讓謝羽站出來如何如何嗎？

他一定沒有想過。

他對謝羽的關照出自賞識，大周需要更多的有識之士，而不是他個人要弄什麼結黨之舉。

他不圖什麼回報，可他終是得了這份回報。

無心插柳柳成蔭。

可柳樹的成長需要雨水、土壤、陽光，這一切的所有,由經由林宣的手，落了下來。

巧玉垂下了眼。

“父親”離她太遠了，父親留給她的，也隻有別人口中那些細細碎碎的瑣事。

可她忽然意識到，也正是這些瑣事，如一根根細線,勾勒出了父親的形象。

那些人眼中的定國公、恩師、天縱之才、文韜武略無所不能……

很高大,高大到讓她仰望。

從城裏挖到城外？

哪怕那是祁陽城，也足以讓皇上後背直冒冷汗。

“他們既入駐祁陽，下一步，是繼續東進吧？”皇上冷聲道。

如若永寧侯給出的答案不能說服他們，他們絕不會坐視大周易主。

皇上坐在龍椅上，聽著傳報，臉色陰沉。

掌心的溫度，清清楚楚地，傳遞到了她的心裏。

皇上的眉宇皺了起來。

老夫人把她扶起身，柔聲道：“把這檄文拿給毛將軍去吧。”

巧玉頷首：“您孃家姓程，單名一個竅字。”

巧玉低聲與老夫人道：“我們這兒都收到了，想來，關內各處，都已經看到了吧？”

他們用了心。

老夫人吸了吸鼻尖，手掌落在巧玉的頭上，撫著她的長發。

地道？

是她的溫柔又堅強的母親，也是她那位高大、伸手無法觸及的父親。

巧玉的眼睫顫了顫。

秦胤與林繁進駐祁陽城，抓獲了唐籌等官員，又拿下了顏氏大宅，但是，顏家有人通過宅裡的地道、逃出了城，不知所蹤。

老夫人口中的“表姐”，就是國公爺真正的生母。

黃太師手持笏板，悄悄看了眼皇上的神色。

佇列中，安北侯與馮仲打了個眼神官司。

老夫人點了點頭。

“您……”巧玉頓了頓，改了口，“我們要回去了嗎？”

老夫人微微一愣。

“是啊，”有人附和著，“與這等大逆不道之輩相比，永寧侯、定國公哪裏像是要造反的……”

同時，也讓她內心裏盤旋著一種不安。

畢竟，各府之中，類似名字的丫鬟也有很多，一點也不出奇。

皇上還是把老侯爺與定國公看作逆臣嗎？

“為什麼？”他忍不住，站出來問道，“他們哪裏像是造反……”

出城之時，城門口圍了不少百姓，對著告示上貼著的檄文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深吸了一口氣，皇上咬著牙，道：“眾卿與其關心祁陽顏氏，不妨關心關心，誰來守這京城！”

那麼出色的父親,她真的配得上這份出身嗎？

興許是謝羽這氣勢洶湧的文字，給了巧玉勇氣，她在老夫人的椅子前蹲了下來。

緩緩地，巧玉把腦袋埋在了老夫人的膝蓋上，難以抑製地，淚珠在她的眼眶中打轉。

“不僅僅是，還有，”老夫人的眼睛裏，滿是懷念與期盼，“我的表姐。”

可現在，聽老夫人這麼問，巧玉突然心有所悟。

巧玉久久沒有動。

不過，家裏有位念過書的祖母，大家都以為名字是老太太取的，也就無人覺得奇怪，甚至，大妞二孃還很羨慕她有個好名字。

這些時日，她何嘗沒有感覺到巧玉的迷茫？

一時間，金鑾殿內議論紛紛。

可她沒有去追著問，她在等巧玉說出來。

巧玉明白了。

她們母女這一趟輕裝簡行，東西不多，整理之後，便又通知了毛將軍一聲。

“我……”她抿了抿唇，看著老夫人的眼睛，問道，“我真的可以是您與先國公爺的女兒嗎？我那麼普通……”

“巧玉，”彎了彎眼，老夫人笑得很溫柔,“巧玉，你知道這個名字，是誰取的嗎？”

皇上陰沉沉看了他一眼。

老夫人笑了起來。

她試探著，問道：“是先國公爺嗎？”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也絕不想替林繁作證。

眼看著皇上的臉色隨著底下議論越來越難看，黃太師橫邁一步，道：“皇上，之後要如何處置？把顏氏等人押送回京嗎？”

巧玉的眸子倏地收緊了。

巧玉飛快去了。

無論是挑一家合適的養父母，還是定一個有深情的名字。

他們是願意守的，也會拚勁全力守。

押回來，豈不是給了林繁他們名正言順帶兵接近京師的機會？

光是論把老侯爺和定國公留在祁陽這一條，皇上沒收拾他們，也是看在他們纔在打西涼時立功的份上而已。

“玉,來自你父親,”老夫人握著巧玉的手,在她掌心裏一筆一劃地寫，“《爾雅》裏有一句，璧大六寸，謂之宣。宣玉、宣玉。”

“巧，來自於我，”老夫人笑著道，“你知道我的名字的吧？”

可是，他們現在站出來，皇上肯定是不會信任他們的。

隻是，除了他們，現在還有什麼人能……

在左鄰右舍一群“大妞”、“二孃”、“金花”之間,她的名字顯得與眾不同。

殿內有一瞬的沉默。

等進了府，被領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也誇她名字不錯，便沒有改。

這個坎，旁人隻是助力，真正要昂首挺胸地走出來,隻有巧玉自己纔可以。

“誰啊？”巧玉問，“國公爺嗎？”

“真是可惡！”董侍郎道，“什麼是反賊，這就是反賊，臣今日算是見識到了。”

此時的京城裏，除了這篇檄文外，黃太師的檄文也預備好了，準備通過驛館、快馬加鞭傳開去。

竅字底下，就是巧。

她打小就叫這個名字。

董侍郎亦是握緊了拳頭。

而京中等到的，是一則讓所有人都麵麵相覷的訊息。

那道讓謝羽統領府兵、往祁陽擒拿顏氏一門的旨意，早就送出去了。

這就是，她的名字嗎？

以先定國公的才華，他還可以給她取更多有雅涵的名字，他最終選了“巧玉”，是因為在她要經歷的童年生活裡，這是最“出挑”又不會讓旁人覺得奇怪的名字了。

毛固安安排了人手，護送她們返回飛門關。

等她回來時，內室裡，老夫人正收拾著行囊。

等了會兒，巧玉漸漸平復了心中情緒。

“是啊，我們也該回京城去了，”老夫人手上不停，道，“回去，把所有的一切都說出來，我也有很是想唸的人。”

“臣請守城。”

馮仲正思考著，忽然聽見一人請纓。

他抬頭看去，立在金鑾殿中的，正是忠勤伯。

忠勤伯雙手抱拳，又沉沉行了一禮，再次道：“臣請守城。”

大家明天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