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枝 第255章

第250章認同

城門處，極其熱鬧。

車馬人流，進出有序。

衛兵們持槍站著，神態各異。

到底是午後了，城門下雖能遮蔽陽光，卻擋不住睏意，長槍杵地當個支撐,有幾個衛兵已然是困得睜不開眼了。

也有人精神好些，眼神掃著往來，卻也隻是掃而已。

隻要不賊眉鼠目、一看就是個歹人的，一般不會盤問。

更不用說那些矜貴馬車了。

定國公府的馬車，走得很順利。

壓著速度、順著人流出去，接上城外官道，行人往兩邊讓開，留出中間給車馬,速度便漸漸起來了。

車裏,老夫人略定了定心。

二十年的人生經歷，有朝一日被全盤推翻，巧玉要如何認準自己？

“是，”老夫人道，“記得就好，我們就在那莊子下車。”

真正讓這想法清晰起來的，是秦大姑娘。

老夫人的手，落在了巧玉交疊在膝上的手背上，笑容溫溫和和：“我床頭首飾箱裏的烏木盒子，你收了吧？”

人生，總有許多不如意，也有許多權衡利弊。

回府後，老夫人在巧玉的麵前，扮演的也不是母親的角色。

她想，她的預感是對的。

她沒有開啟看過，隻猜是首飾什麼的，先前也好奇，為何去道觀要帶首飾。

巧玉的心，跳快了一拍。

“誰知道呢，可能都沒有了吧。”老夫人嘆了聲。

巧玉有一肚子的疑惑。

可老夫人出門前告訴她，不要想這麼多……

老夫人待她親厚，她亦很能感知老夫人的情緒。

等他們回京後，她再去接巧玉，就可以了。

很早之前，長公主就在做各種準備了。

皇上要抓的人海了去了，哪有工夫惦記一個沒了蹤影的小丫鬟。

老夫人想的是，帶上巧玉，慢慢告訴她這二十餘年的故事，讓她親眼看一看，她的親生父親曾經奮戰過的地方。

“捨不得，”老夫人坦言，她把巧玉抱在懷裏，“好在，我最不捨的，我都帶上來。”

老夫人輕輕翻了翻。

可是，為人母親，除了給予身份，更要給予認同。

當年送走剛出生的女兒是無奈之舉，其中道理，她也十分明白。

老夫人落下車簾子，看向身邊欲言又止的巧玉。

兩位父親把酒言歡，兩位母親笑語晏晏，僅僅隻有兩段畫麵而已，卻讓念之隔著漫長的時光，認識了他們。

作為大丫鬟，巧玉清楚，老夫人有不少金貴首飾頭麵。

巧玉一聽，道：“奴婢知道那兒，以前出門，您指給奴婢看過，說這家人有意思，裂了口的墩子就這麼放著。”

老夫人解開包袱,拿出盒子，開啟來。

認回女兒，輕飄飄的一句話，隻要老夫人開口，巧玉就從小丫鬟變成了國公府的大姑娘。

那座宅子，有太多的回憶，也有太多搬不走的東西，隻能留在那兒了。

比起變不了現錢的地契田契，我身邊呢，還是銀票合適些。

“您一定很捨不得吧？”巧玉從老夫人的眉宇裡，看到了一絲哀傷。

僅僅是去觀中參加法事，何至於如此？

言語裏，那份對未降生孩子的期盼，讓念之從心底裡接受了他們。

等念之重新回到京城，再看看能尋回來多少吧。

寡居後，那些都不戴了，全讓梁嬤嬤收去庫房裏。

巧玉的成長裡，沒有林宣這麼一位父親。

這一次，她不會放開女兒的手了。

巧玉頷首。

他們所有人一走，皇上勢必震怒，不用等念之舉兵向東，謀反的罪名就會落下來，抄家少不了。

票主都是可信的，真到要用銀子的時候，就能兌出來。

隻是，作為母親，她對女兒萬分愧疚。

那些好東西,這次都沒有帶。

名字各異，光巧玉看到的，都有五六個不同的人了。

巧玉一看，不由一怔。

現在，這個問題就變了。

念之靠著秦大姑孃的術法，看到了舊日景象。

得讓她飄蕩的人生紮根，落了地，得讓巧玉打心眼裏的，以父親為傲，以林家女兒為榮。

厚厚的一整疊，都是銀票。

巧玉靠著老夫人，視線落在了那把琴上。

老夫人交代了要收,她自然不會忘。

念之下定決心後，我當然也不會猶猶豫豫、拖他後腿。

老夫人輕輕柔柔拍著巧玉的背。

老夫人要去一個她不知道的地方，這一走，像是很久都不會回京似的，又或者說，家宅都像是一併舍了。

老夫人的的確確是早做了準備，甚至不動聲色地讓她記住了那小莊子的位置，讓她哪怕就隻有一個人，也能尋到地方。

再順著老夫人手指的位置，仔細一瞧，銀票主人的名字，巧玉根本不認得。

誠然，讓巧玉離開，更安全些。

巧玉問：“您出門了，京裡其他東西呢？回來後，還在嗎？”

一直在等這天，還是比預想得快了些……”

確實不是去觀中，老夫人讓車把式改道了。

出城門前，巧玉明顯感覺到老夫人繃著。

掀開簾子，左右看了看，老夫人交代車把式道：“先不去靜心觀，前頭向北繞，往李子莊走。”

“自是知道的，”老夫人笑了起來，“往李子莊方向，中途會經過一座小莊子，門口有個裂了口的石墩子。”

很早以前，在老夫人心中就隱約有這樣的想法。

這下，巧玉搖頭了。

巧玉輕問：“長公主與國公爺，都知道您要做什麼？”

長輩之間的鬥爭與傾軋，最後由毫不知情的孩子承擔了結果。

“知道裏頭裝的是什麼嗎？”老夫人又問。

梁嬤嬤每年趁著日頭好，會拿出來擦一擦、做做保養,巧玉纔有機會觀賞下。

是了。

不願舍的，是先定國公留下來的那把琴，以及那隻盒子裏的物什。

若要形容，前者是受驚的兔子，後者是伺機而動的貓。

所以，他出征前，才會坐在那兒，親手把小木槍的紅纓繫到長槍上。

車把式自是應下。

不是心慌害怕，也不能簡單說成是緊張，而是謹慎與專註。

把東西又都收起來，老夫人握著巧玉的手，柔聲與她道：“這幾日間，會天翻地覆。

為什麼？

做什麼？

巧玉心中滿滿都是疑惑。

那是對身份的認同。

老夫人深深記住了那副畫麵。

她要把這種認同，也帶給巧玉，帶給沒有機會見到生父的女兒。

感謝書友洋蔥小姐。、今天也要努力哇曉瑤的打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