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枝 第195章

第193章老頭子的倔強

史尚書撿起東西，坐了回去。

兩人都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但那話題，卻還在腦海裡，盤旋來盤旋去。

那位殿下啊，原也是打過交道的。

董侍郎最初時候，在兵部車駕清吏司的一位主事手下跑腿。

他不是官，隻是個小吏。

大周建朝不久，界限沒有那麼清晰，朝廷又是廣徵人才之時，除了開恩科，也讓他們這樣有經驗的小吏入流。

彼時，他還年輕，要養家餬口，便需要勤奮著、立住腳跟。

也是運氣好，有一回，殿下來了衙門，不知道怎麼點到他頭上，問了他幾個問題。

董侍郎一一作答。

殿下誇他記性好、流暢。

不能這麼想啊……

皇上的眉頭微微一蹙。

一旦他這麼做，等於是捨棄其他所有親人，隻換一個麼孫。

以狀況來看，秦胤暫時沒有這個必要。

他親征！

當太子時就統領大軍南討，當皇帝了，能老老實實？

史尚書都能想像到，那位拍著幾子、會說些什麼話。

沒將？

趙源也是一樣。

不……

徐家外頭不會砌牆。

不計較了。

出了屋門，永寧侯看到秦鸞站在廊下：“你還要說什麼？”

董侍郎想，那位殿下，走得太早了。

另一廂，禦書房外，徐公公聽人稟了事，轉身進去。

說到這裏，他回頭看了眼屋子，壓低了聲音：“你祖母長處多，其中最大的長處是敏銳。她若拿了什麼主意，一定要聽她的。”

也不一樣。

皇上擔心永寧侯把小孫兒偷偷送出城、捎上船。

永寧侯哼的笑了聲。

最初、最難。

秦胤說的其他話，暫且不評價，隻那句“念書念傻了”，皇上深以為然。

國師先前說得對，等打退了西涼與南蜀，那幾個麻煩人，還是留在飛門關吃沙更好。

思及此處，史尚書失笑出聲，笑過了，又覺無數嘆息。

秦胤那老頭子，也不是什麼省心的料。

皇上抿了抿唇：“他們爺孫兩個回府了？”

皇上若在沒有其他證據的狀況下，指責永寧侯府，反倒是傷朝臣們的心。

定會比那年南討時吵得還凶。

不過小孩兒一個，淘氣偷溜而已。

徐公公垂著眼，把探子偷聽到的對話，都稟了一遍。

沒有見識過亂世模樣，也不知道地圖上的飛門關離京師到底有多遠。

徐公公一愣。

徐公公應聲去了。

“你說得有理，”皇上緩緩點頭，“去交代那兩個禦林，船隻啟航之後，若在船上發現了其他秦家人，立刻回報。”

“傍晚出發，連夜行船？”皇上哼道，“你去城門口送一送。”

不然，以他的領兵手段，一定能把西涼、南蜀，打得哇哇大叫。

真是小兒。

百廢待興時，一個跑腿的小吏，與一個入流的官員，到手的銀錢口糧，相差許多。

殿下那脾氣，被西涼人在飛門關外叫囂，他定是要提槍狠狠打回去。

恐怕是秦胤先品出滋味來。

可哪怕是孩子，說出來的話，一樣紮耳朵。

而反過來，他若真讓徐公公在城門口把關……

“應是回去了。”徐公公道。

但是，因為那一句話，他更快地讓上峰看到了他。

摸著鬍子，皇上沉思著。

“給父親與定國公的，”秦鸞見永寧侯瞪她，笑道，“您用不了，用了容光煥發，裝不了了。”

故人，比活人有用？

很快，他就明白過來。

嚴肅了麵容，老侯爺叮囑道：“你比其他人知道得都多，之後進展變化，一定要萬分上心，遇事當斷則斷。”

如此想來……

董侍郎很清楚，以大周當時的官員選拔製度，他資質可用、做事努力，即便沒有殿下的誇讚，他也遲早能出頭。

徐公公來回思考，心念一動：“皇上，如果老侯爺沒有帶他孫兒走，說明他並無其他想法，若是明日、後日，見不到那孩子，您正好以此做好準備。”

永寧侯府裡，秦治對登門來的廖太醫與兩位禦林連聲道謝，請他們路上多看顧老父親。

於是，在新一年的名冊裡，他從吏成了官，往後又一步步，直到今日。

他能好好給老人送終，又養大孩兒，靠的不就是多出來的錢嗎？

有理有據。

“老侯爺的麼孫，陪著一塊去的兵部。”徐公公道。

秦鸞問：“這是您的經驗之談？”

他在建朝前，就在先帝麾下做事了。

徐太傅不會讓他亂來，少不得鬧鬧騰騰好幾日，最後，說不定也是跟現在似的，氣得回家養老去了。

皇上正批摺子，聞言道：“朕猜到了，不急就不是他了。還有什麼訊息嗎？”

秦胤雖大大咧咧，但他是直，並非愚笨，他心裏若真存了事，就絕對不會把小孫兒帶走，此舉打草驚蛇。

負責運送糧草、安排勞力、補充後勤，自然與殿下有不少來往。

可能也是老了吧，才會陷在舊憶裡。

事後真就發現秦渺不在京中了，皇上還能為此為難秦家剩下的人？

徐公公麵露遲疑之色。

“給老夫用的？”永寧侯問。

“那可不？”永寧侯得意洋洋。

而那位老父親，正和侯夫人做最後幾句叮囑。

太犯忌諱了。

“皇上，”他道，“老侯爺去兵部催促，定了傍晚出城，夜裏船一到渡口，就連夜出發。”

人家老祖父帶兵出征，家中其他人就莫名其妙被責備……

夕陽映在天邊，晚霞似火。

可惜啊……

對現在龍椅上的皇上，太不敬重了，太不應該了……

殿下那脾氣，不止不會主動先砌，若徐太傅砌了，他能一拳頭一拳頭把牆給捶塌了。

皇上靠著椅背，麵色鬱鬱。

“直說。”皇上催促。

史尚書也在想。

皇上手中的硃筆放了下來。

這些誇讚，也讓上峰留意了他，給了他更多的機會，他都抓住了。

秦鸞笑著道：“裝了平安符的盒子，我交給管事，讓他收進您行李裡了。”

都是“孩子”。

秦鸞莞爾。

說完這些，秦胤讓秦鸞扶著自己，到院中的竹轎上坐下。

轎子一路到了前院，落在馬車上。

秦胤撐著站起來，踩著腳踏爬上去，給廖太醫與禦林看看“老頭子的倔強”。

明天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