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枝 第161章

第160章尋找答案

那盞油燈，又暗了暗。

昏黃的光搖著，晃得黃逸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

在搖擺的，不止那簇光，還有他的心。

祖父說的這些話，他並非不能領會其中意思，但他依舊，不能完全信服。

可若要說，祖父的想法都是錯的……

黃逸抬起眼，認真地看著黃太師。

有一點，他很確信。

他沒有辦法去說服祖父，一如祖父也無法完完全全地說服他。

他們祖孫兩人，在這件事上，想法分歧，不能統一。

如此狀況下，一味的靠嘴巴說，是沒有用的。

黃侍衛決意投軍，黃太師還答應了？

那他呢？

留在赤衣衛，麵對一位不知道什麼性格的指揮使，他更願意追隨定國公。

黃逸上前，深深地與祖父行了一禮，久久未起。

所以，我想去尋找答案。”

做為老師、祖父，黃逸敢質疑，黃太師就敢聽。

我還沒有您這樣的能力與眼界，隻從我自己而言，我認為您這樣做，並不對。”

他要去！

下午時，禦書房裏下了旨，馮仲為主將，安北侯、秦威為副將，另點先鋒三名，林繁在其中。

聞言，林繁頓住腳步，疑惑地看著他。

這一夜，黃逸輾轉，黃太師睡得也不好。

“太師答應了？”林繁問。

黃太師嘆了一聲。

這一類的道理，黃太師能洋洋灑灑說出一大堆來，他亦十分信奉“走出去”。

今時今日，太師之孫，能比皇太子還金貴？

黃逸這性子，突然起了這種念頭，倒也好理解。

黃逸攤手，笑了笑：“我決定投軍了，也取得了祖父的同意，到時候，與你一塊去打西涼人。”

“答應了。”黃逸道。

可他怎麼能夠說服黃太師的？

“你……”黃太師的聲音微微發顫。

“聽祖父的意思，”黃逸一麵走，一麵道，“最多三天，就要出發……”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

“下午，”黃逸答道，“也就再當兩日侍衛，以後就不當了。”

待下朝後，回到赤衣衛衙門，才一邁進去，林繁就看到了黃逸。

黃太師趕著上朝，沒有多少時間收拾心情，匆匆入宮。

“剛進來時，與您說去投軍，是氣話，”黃逸深吸了一口氣，坦蕩又直白，“現在再與您說一次，我想去投軍，去見識真實的邊關，我去過了，見過了，或許就能找到我心目中的答案。”

臉皮再厚，也不能厚成那樣。

正如他與範太保說的那樣，都是見過世麵的老頭子了，沒道理說，別家子弟出征時，他們坐鎮後方的老神在在，自家孩子要上陣時，他們如坐針氈、要死要活了。

見狀，不用再說什麼，黃太師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對年輕一輩，是需要放手的。

黃逸雖然武藝不錯，亂戰之中，個人的力量渺小……

這個答案，讓林繁意外極了。

正如您所言，我長在京中，沒有吃過亂世的苦，沒有見識過邊關動蕩。

“老夫知道了，”黃太師的聲音發啞，“想好了，就去做吧。你祖母、父母那兒，若有反對的，老夫會與他們說。”

授業，授的是知識，學的是思考。

書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黃太師以好長輩、好先生自居，總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吧？

“這樣，”黃太師拍了拍孫兒的肩膀，“夜深了，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覺，等明日睡足了、酒也醒了，你若還是這份決心，老夫等著你來。”

糾結了一整夜，早上起來，黃太師的精神不太好。

朝會上，林繁悄悄打量黃太師，琢磨著，不曉得黃逸怎麼與黃太師說的，竟讓老太師這般心不在焉。

大周無疑可以取勝，但是，戰損再小，它也是會出現的。

理智歸理智，情緒歸情緒，明明這把歲數的人了，他揉了揉胸口，該看不開，還是看不開。

符合您的利益，亦符合您的想法。

既是好友，他會支援黃逸的選擇。

當年，先太子都能親征。

黃逸頷首，起身行禮，退了出去。

“祖父，”黃逸坐直著身子，一字一句，緩緩說道，“您的經歷與閱歷，是我沒有的。

黃逸說到這裏，停下來想了想，又道：“您先前問我，您要怎麼做，說實話，我沒有答案。

他不是去“看”，他要去打仗！

打仗，是真刀真槍，生死難說！

兩軍對壘，什麼太師之孫，無名小卒，敵人砍起來可不管不顧。

廊下，馮靖抱著一堆文書，神色嚴肅。

黃逸頷首。

“今兒不當值？”林繁問他。

可冷靜想想，他又無法拒絕。

隻要是仔細說道理的，他就不會堵對方的嘴。

見黃太師遲遲沒有開口，黃逸問：“您是不答應嗎？”

我想到的東西，終究太淺了。

見他不似說謊，林繁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饒是否認，黃太師聽在耳朵裡，也沒有打斷。

可偏偏，黃逸說的是邊關。

他若是拒絕了，範太保今兒在禦書房裏的那番話，就全映在他身上了。

若黃逸今兒說的是去江南、去兩湖什麼的走一走、看一看，黃太師會毫不猶豫地給他準備行囊盤纏，催著他出京師。

大周起於亂世之中，靠著一眾將士們打下來天下。

各種念頭在黃太師心中翻湧，翻到最後，否決之言，他還是說不出口。

論武藝，他雖然比不過黃侍衛，但也不差。

萬一其中一個，是黃逸呢？

平心而論，捨不得，也很擔心。

他是不是，也可以向黃侍衛學習，主動投軍去？

黃家，是文臣，並非將門，黃逸不需要以軍功謀前程，去冒大風險。

您從亂世走到現在，是大周的三公，是皇上的重臣，這幾十年的人生，讓您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誠然，黃太師是非常反對皇太子親自領兵、遠赴戰場的，隻可惜，勸了，勸不住。

黃太師摸著鬍子的手頓了一下，他抬眼看著黃逸，繃緊了下顎。

微微晨光中，他看到了黃逸。

光會聽而不會想，那是庸才，不是他黃太師欣賞的學生。

男兒誌在四方。

見多識廣。

這份聖旨，皇上下得非常不甘願。

他甚至在心裏罵了黃太師許久。

黃太師提出讓麼孫隨軍出征，去當一小小兵卒，皇上怎麼還能找到阻攔林繁的理由？

這叫他，如何不生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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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