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前,蘇念卿就是站在那裡,攔住了我,流著淚對我說,那句“最開始是任務,但後來不是了”。
今天,那裡空空蕩蕩,什麼人都冇有。
我收回目光,拉開車門,發動了引擎。
這一次,我冇有回那個城中村的出租屋,也冇有回鴻川資本。
我開著車,去了另一個地方。
我開車到了城北的一處高檔小區。
這裡有一套公寓,是當年我意氣風發時,買給蘇念卿的那一套。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也許隻是想給那段荒唐的過去,畫上一個真正的句號。
我下了車,走到那扇熟悉的門前,下意識地輸入了一串數字。
是我的生日。
門“哢噠”一聲,開了。密碼冇有換。
推開門,一股塵封的氣息撲麵而來。
房間裡空蕩蕩的,所有的傢俱都還維持著原來的樣子,隻是上麵已經落了薄薄的一層灰。看得出來,這裡已經很久冇有人住過了。
客廳的茶幾上,突兀地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旁邊,還壓著一遝厚厚的銀行彙款單。
我走過去,拿起那遝彙款單,一張一張地翻看。
每一張彙款單的收款方,都是同一個賬戶:一個我從未聽說過的,名叫“星光”的公益基金會。
而彙款人,是蘇念卿。
從四年前她離開我之後的第一個月開始,每個月,她都會往這個賬戶裡彙一筆錢。金額有多有少,三千,五千,八千,但四年來,從未間斷過。
在每一筆彙款單的備註欄裡,都清清楚楚地寫著同樣四個字:
“嶼速助學”。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我拿起那個牛皮紙信封,拆開。
裡麵是一封手寫的信,筆跡娟秀,是我熟悉的蘇念卿的字。
“顧嶼: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離開這座城市了。
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彆。
我知道,我冇有資格請求你的原諒。我做錯了事,傷害了你,這是事實,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都無法改變。
方誌遠給我的那八十萬,還有這些年那些股權的分紅,我一分錢都冇有用過,全都在這些彙款單裡了。
我以你的名義,以我們那家已經不在了的公司的名義,把它們全都捐給了山區的失學兒童。
我知道,這樣做並不能彌補什麼,你心裡的傷痕,也不是這些錢可以撫平的。
我隻是……隻是想讓這些肮臟的錢,變得乾淨一點。
至少,讓它們能去幫助一些真正需要幫助的人,而不是成為我背叛你的罪證。
……”
我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信紙上的字跡,也開始扭曲變形。
我用力地眨了眨眼,想把後麵的內容看完。
信的最後,隻有短短的一行字,字跡有些潦草,像是被淚水浸透過,又被用力寫下。
“我不知道自己是從哪一刻開始,對你動了真心。也許是你笨手笨腳地為我熬粥的那個晚上,也許是你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靠著我的肩膀睡著的那個淩晨。這份感情,它以一個假的、不堪的方式開始,但我希望,它能以一個真的方式結束。”
“你不用回頭找我,我也不會再出現在你的世界裡。”
“顧嶼,保重。”
我站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裡,手裡緊緊地攥著那封信,站了很久,很久。
窗外,夕陽正在緩緩沉入城市的地平線,將整個房間染成一片溫暖而寂寥的橙紅色。
我想起四年前那個觥籌交錯的酒會,想起那杯不偏不倚灑在我白襯衫袖口上的紅酒,想起那個女孩抬起頭時,那雙清澈又驚惶的眼睛。
那一切,都是假的嗎?
我不知道。
我把那封信仔細地摺好,放進了上衣的內側口袋,緊貼著我的心臟。
然後,我轉過身,走出這間公寓,反手輕輕地帶上了門。
門鎖“哢噠”一聲,清脆地落下。
像是一個句號,也像是一個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