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飯圈臭名遠揚 第99章

城中村的傍晚總飄著飯菜香，幾個阿姨搬著小馬紮坐在樓道門口擇菜，看見張初薇攥著書包帶走過來，立刻就有人笑著揚了聲。

“喲，薇薇又來找小俊陽啊？”

開口的是住朱儁陽對門的王阿姨，她手裏的豆角掐得哢哢響，眼神帶著點看熱鬧的打趣，“一個小姑孃家家的，天天往男孩子屋裏跑，就不怕別人說閑話呀？羞不羞哦？”

旁邊的人跟著笑起來，七嘴八舌地搭腔。

“就是說啊，女孩子家要矜持點，哪有天天追著男孩子跑的道理。”

“俊陽那小子也是，天天把我們薇薇勾過來，回頭我得說他兩句。”

話裡話外都在調侃兩人的關係，可紮進張初薇耳朵裡的，全是那句沒說出口的規訓“你是女孩子，你不該這樣。”

青春期的敏感像根豎起的刺，她臉一沉，沒接話，也沒像別的小姑娘那樣紅著臉跑開，隻是狠狠拉開單元門，噔噔噔的腳步聲砸在樓梯上，帶著一身沒處撒的戾氣，直接撞開了朱儁陽家沒鎖的房門。

二樓臥室的門虛掩著，她一把推開的時候，床上的人猛地彈了一下。

朱儁陽正側躺著，背對著門不知道在看什麼，聽見動靜瞬間把手裏的東西往被子裏一塞，整個人都繃住了，回頭看見是她，耳朵尖瞬間紅了，語氣又慌又凶：“你怎麼不敲門就進來啊！”

“你自己不鎖門，怪我？”張初薇把門甩上往床邊走，眼睛直勾勾盯著他鼓起來的被子，“藏什麼好東西呢，見不得人？”

“要你管！”朱儁陽把被子捂得更緊，整個人都快蜷成一團了。

張初薇纔不管他，直接撲上去就搶。

兩個人在床上滾作一團，床墊吱呀作響，少年人的力氣比她大，卻總不敢真的使勁，沒兩下就被張初薇抓住了空隙，一把把那本薄薄的冊子搶了過來。

她退到書桌邊，低頭翻開，入眼是線條曖昧的漫畫，男女主角衣衫半褪，畫麵露骨得直白。

朱儁陽的臉已經紅得能滴出血來，撲過來要搶，聲音更是羞得不行，“你還給我！不準看！”

出乎他意料的是，張初薇既沒尖叫，也沒紅著臉把書扔了，反而靠在桌沿，一頁一頁地翻著，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看得認認真真。

“你、你一個女孩子，看這種東西，你不知羞啊！”朱儁陽急得跳腳，話都說不利索了。

張初薇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扯出點嗤笑，把書舉了舉：“這東西是你的，到底誰不知羞？”

“我、我就是好奇！”朱儁陽的脖子都紅透了，結結巴巴地找補，“我這是、這是學習一下人體結構！”

“巧了。”張初薇低下頭，又翻了一頁，語氣坦然得不像話，“我也正好學習一下人體結構。”

這下朱儁陽徹底綳不住了，猛地衝過來一把搶過漫畫書，彎腰塞到了床底最深處，背對著她大口喘氣，整個人像是煮熟的龍蝦，“你別看了！”

張初薇沒再去搶，隻是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他緊繃的後背，目光慢悠悠往下滑，落在他微微鼓起的褲縫上，拖長了調子，帶著點故意的調侃：“哇，朱儁陽，你這是……要去廁所解決一下？”

“張初薇！”朱儁陽猛地回頭，臉白了又紅，眼睛瞪得溜圓，“你到底是不是女生啊！”

他丟下這句話，拉開門就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連門都沒帶嚴，留下滿屋子風扇呼呼的風聲。

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

張初薇臉上的笑慢慢收了，她走到牆角的全身鏡前，鏡子裏映出她正值青春期的身體，還帶著沒褪盡的嬰兒肥，胸前已經有了明顯的起伏，線條柔軟，和剛才朱儁陽瘦高、硬朗的輪廓截然不同。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想起剛才漫畫裏女主豐滿的曲線，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心裏冒出個模糊的念頭，她的身材，算好的嗎？

又想起漫畫裏男主寬肩窄腰的身材，滾動的喉結，緊實的小腹，腦子裏亂糟糟的。如果……如果是這樣的身體，活著會是什麼感覺？

門被輕輕推開了。

朱儁陽探了個腦袋進來，臉上的紅還沒褪乾淨，手裏端著個白瓷碟子，神神秘秘的。

“你幹嘛去了？”張初薇回頭看他。

他噔噔噔跑過來，把碟子往她麵前一遞，眼睛亮閃閃的，帶著點邀功的意思：“給你吃的！你前幾天不是說，想吃阿姨以前做的糖餅嗎？我試著做了一下。”

張初薇低頭，碟子裏是幾塊焦黃色的糖餅，邊緣烤得有點發黑，賣相算不上好。她愣了一下，再次開口時，聲音卻是她自己都意料之外的平靜：“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啊。”朱儁陽撓了撓頭，笑得有點靦腆，“阿姨以前總給我做，對我那麼好，我怎麼可能忘。”

這句話像根細針，輕輕巧巧地紮進了她心裏最軟的地方。

是啊，媽媽對他真好，比對她這個親生女兒，還要好。

眼前的唐冰好像變成了一個鋪滿奶油的蛋糕，鼻尖好像又聞到了那股甜香，拂翻看見小小的自己紮著羊角辮，氣鼓鼓地杵在生日蛋糕前，看著媽媽把最大的一塊、帶著巧克力牌的蛋糕，穩穩地放在了朱儁陽麵前的盤子裏。

“媽媽！”她不滿地喊，聲音帶著哭腔，“今天是我的生日！為什麼給他這麼大塊！”

媽媽蹲下來，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身上帶著奶油的甜香，語氣溫溫柔柔，“薇薇乖，你是女孩子呀，女孩子要注意身材，不能吃太多甜的。”

她拿了一盤帶著新鮮草莓的蛋糕，遞到張初薇嘴邊：“媽媽給你多一塊草莓好不好？”

小張初薇癟著嘴，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

可她剛咬下那口草莓，就看見媽媽轉身又拿了一塊排得整整齊齊的巧克力，親昵地塞到朱儁陽手裏，彎著腰，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俊陽夠不夠吃呀？不夠阿姨這裏還有哦。”

“媽媽！”她又喊了一聲，可媽媽的目光，始終落在朱儁陽身上。

消毒水嗆人的味道襲來，眼前奶油蛋糕的白色變成了慘白的病房，白得晃眼的床單。

小小的她個子太矮，夠不到病床，隻能抓著床沿拚命踮腳，眼淚砸在地上，急得話都說不連貫。

爸爸紅著眼睛，把她抱起來，放到病床邊的椅子上，她就跪在那裏，湊到媽媽麵前。

媽媽的臉白得像紙，連呼吸都輕得彷彿沒有。

“薇薇，還有什麼想跟媽媽講的？”爸爸的聲音哽嚥著。

媽媽卻虛弱地抬了抬手，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你出去吧，我和薇薇單獨說幾句話。”

爸爸點點頭，帶上門出去了。

門關上的瞬間，媽媽突然拚盡了全身的力氣，伸手抱住了她，滾燙的眼淚砸在她的頭髮上，哭得渾身發抖。

“薇薇，我的薇薇……”媽媽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你怎麼辦呀？你還這麼小，媽媽走了，你怎麼辦呀？”

小張初薇懵懵懂懂地伸手，擦了擦媽媽的臉，小聲喊：“媽媽？”

“如果你是男孩子就好了……”

媽媽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一遍一遍，像刻刀一樣，刻進了她的骨頭裏。

“如果你是男孩子，你爸爸也會為了你的前途拚一把，媽媽也不會這麼擔心你了……我的薇薇啊，沒有媽媽，你怎麼辦呀？你爸爸還那麼不靠譜……”

“媽媽……”她小聲地嘟囔著，眼淚跟著往下掉，她不懂為什麼一定要是男孩子，她隻知道，媽媽要離開她了

“什麼？”

朱儁陽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他看著她，一臉疑惑，“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

張初薇猛地回過神，搖了搖頭，眼圈有些發紅，“沒什麼。”

她伸手拿起一塊糖餅，咬了一口，硌得牙生疼。

糖餅硬邦邦的，完全沒有記憶裡那種軟糯的甜味，隻有一股烤焦的苦味。她皺了皺眉，把咬了一口的糖餅扔回碟子裏，發出“嘎噠”一聲脆響。

“怎麼這麼硬啊？”

朱儁陽愣了，趕緊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果然硬得硌牙，他瞬間垮了臉，懊惱地撓了撓頭，耳朵尖又紅了，這次是愧疚的。

“對不起啊……明明剛出鍋的時候還是軟的，怎麼放了一會兒就硬了……”他垂著眼睛，像隻做錯事的大狗，“我下次，下次一定給你做出阿姨的味道。”

張初薇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乾淨的臉上，長長的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有完整的家庭，有會為他操心的爸爸媽媽，有不用被人追著說“女孩子要怎麼樣”的人生，有媽媽毫無保留的、她從來沒得到過的偏愛。

最重要的是，他是個男孩子。

羨慕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纏上她的心臟，越收越緊，悶得她喘不過氣，裏麵還裹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尖銳的情緒。

可偏偏，這個世界上，除了她，隻有他還記得媽媽做的糖餅，記得媽媽的味道，記得那個溫柔的、會笑著給孩子塞糖的女人。

他是她的對立麵，也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同盟。

朱儁陽剛把碟子放到書桌上，一轉身，就被張初薇伸手推了一把。他沒站穩，往後倒在床上，床墊輕輕彈了一下。

他徹底懵了，睜大眼睛看著俯下身的她，“張初薇，你、你幹嘛？這玩笑可不好玩？”

張初薇撐著手臂，跪在他的身側，目光從他慌亂的眼睛，滑到他滾動的喉結，再到他緊實的、和她完全不同的少年人的胸口。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說不清的蠱惑。

“朱儁陽，我們要試試嗎？”

“啊？”朱儁陽的眼睛瞪得溜圓，臉瞬間爆紅，連脖子根都紅透了，“你、你說什麼？”

“我很好奇。”她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領口，目光沉沉的，腦子裏卻一遍一遍地響著媽媽的哭聲，響著鄰居阿姨的調侃，響著剛才他脫口而出的那句“你一個女孩子，不知羞”，“漫畫裏說的，真的有那麼舒服嗎？”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和她截然不同的身體輪廓，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像潮水一樣，翻來覆去地淹沒了她所有的感官。

如果她是男孩子的話，爸爸就會為了她拚命工作，媽媽生病的時候，就會有足夠的錢治病，媽媽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如果她是男孩子的話，就不會有人天天在她耳邊唸叨，女孩子要矜持，要溫柔，要懂事，不能主動，不能看不該看的東西，不能活成自己想活的樣子。

如果她是男孩子的話，是不是就不用像現在這樣，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滿心都是說不清的厭棄和迷茫。

如果她是男孩子的話。

如果她是男孩子的話。

如果她是男孩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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